苦娘 第172章 素芬拒绝李树根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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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芬的手停在碗沿上，瓷碗冰凉，贴着指尖。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轻轻吸了一口气。

“树根，你是好人。”

她慢慢抬起头，眼底红得厉害，却硬是把泪憋了回去，“可我……配不上这样的好日子。”

李树根一愣，脸上的期盼瞬间僵住：“咋配不上？你勤快、心善、能干……”

“我是被人扔过的人。”素芬打断他，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醒，“跟过陈春生，嫁过好几任，打过骂过，流过娃，一个脏名声，一个破身子。”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在摸一道看不见的疤。

“你这屋子干干净净，人也本本分分，我要是住进来，旁人会怎么嚼舌根？说你捡了个没人要的破鞋，说你傻，说你亏。”

李树根急了，往前凑了凑，粗哑的嗓子都拔高了几分：“我不管旁人说啥！我只要你……”

“我管。”素芬轻轻摇头，“我不能拖累你。你好不容易有个家，有个安稳日子，不能因为我，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她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轻轻放在桌角，推回他面前。

“你对我的好，我会记一辈子。鱼汤我喝了，衣裳我缝了，被子我叠了，这些我都记着。”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那糊得雪白的墙、整齐的炕、冒着热气的灶，眼神里有羡慕，有渴望，更多的则是担忧。

“可我不能住进来。我这样的人，不配暖炕，不配热汤，不配有人疼。”

李树根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眼眶也跟着热了。

他想拉她，想抱住她，想告诉她她什么都配得上，可他手粗嘴笨，只会攥紧拳头，憋出一句：“素芬……你别这么作践自己……”

素芬勉强扯出一个笑，比哭还让人心酸。

“我不作践自己，我是认命。你等着我，我慢慢缓一缓，等我……等我觉得自己配了，我再过来。”

她转身，轻轻拉开那扇刚修好的门。

门外夕阳落尽，巷子里飘起落花。

李树根站在屋里，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一句话也喊不出来。

次日傍晚，街口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素芬刚收拾完香皂铺的杂物，同铺的张婶拽住她，往僻静处拉了两步。

张婶是个热心肠，平日里见素芬一个人苦熬，总多照看两眼，这几日见李树根天天来送吃送穿，心里早替两人盘算开了。

“素芬啊，婶问你句实在的。”张婶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不解，“那李树根天天往你这儿跑，又是送吃的又是修房子，明眼人都瞧得出是真心待你。他城里有屋，有气力能挣钱，你跟着他，不用再租那漏风的小破屋，不用自己扛苦受累，家里外头都有个男人撑着，你怎么就不肯应下呢？”

素芬垂着手，指尖抠着衣角磨出的毛边，沉默了片刻。

张婶见她不说话，又劝：“女人家一辈子图个啥？不就图个安稳落脚处吗？你前半辈子遭的罪够多了，后半辈儿享点福，咋就想不开？”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婶，我知道树根哥是好人。他有屋，肯出力，对我也真心，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那你为啥不答应？”张婶急了，“难道你还瞧不上他？”

“我不是瞧不上，我是不敢，也不能。”

素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在我没攒下属于自己的钱之前，我不会跟任何男人过日子。”

张婶一怔：“钱钱钱，你咋钻到钱眼里了？男人疼你，不比钱管用？”

素芬轻轻摇了摇头，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影，眼神空茫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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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您没经历过我过的日子。当年我信陈春生，信他的爱，信他的话，把命都捧给他，最后呢？被他扔了，娃没了，我连口饱饭都求不来。后来嫁的那些男人，哪个婚前不是说得好听？一进门，还不是打我骂我，把我当牲口使唤。”

她顿了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这世上，没有永恒的爱，今天疼你的人，明天就能嫌你累赘。可钱不一样。”

“钱不会骗我，不会抛弃我，不会打我骂我。我手里有钱，就不用看别人脸色吃饭，不用租最便宜的破屋，不用饿肚子，不用被人撵来撵去。就算没人爱我，有钱，就能解决大半不被爱的苦。”

张婶听得心口发闷，想说些什么，却又堵在喉咙里。

素芬轻轻笑了笑，那笑里带着苦，也带着硬气。

“树根哥是好人，我不能拖累他。等我自己攒够了钱，能站稳脚跟了，不用靠着谁过日子了，我再想往后的事。”

“现在的我，空着两手，一身狼狈，连自己都养不踏实，哪敢再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她说完，对着张婶微微低了低头，转身慢慢走进暮色里。

张婶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长长叹了一口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晚风卷着街边烤炉的焦香，裕顺香皂铺后仓的门板刚合上一半，李树根就提着油纸包快步走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憨实的笑，手里的烤鱼还冒着热气，焦香混着椒香，飘得老远。

“素芬嫂子，下工了？”他几步凑上前，把油纸包往她怀里递，“今儿码头旁捞了条鲜鱼，我烤得焦脆，没放多辣，你拿回去趁热吃。”

素芬站在门槛边，没有伸手接，只是垂着眼，脸色平静得有些冷。

这些日子李树根的好，她看在眼里，可心里那道坎，非但没过去，反而越垒越高。

李树根这般热情，在她眼里，不过是三分钟热度。

“树根，你以后别再来了。”素芬忽然开口，声音轻却硬，像块冷石头。

李树根递鱼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一下子散了：“素芬嫂子，你……你这是咋了？鱼我烤好了，不腥的。”

“我不吃。”素芬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些许自己都没察觉的防备，“你以后也别往这儿跑了，别送东西，别等我下工，更别再提让我搬过去的话。”

“我哪里做得不对，你说我改。”李树根急了，黝黑的脸涨得发红，“是不是旁人说啥闲话了？我不在乎，我……”

“不是旁人。”素芬打断他，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是我自己不想再沾这些。男人都是一个模样，一开始热心得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等新鲜劲过了，得到了，就冷淡了，厌烦了，最后还不是一脚踢开。”

她看着李树根，一字一句，说得清醒又伤人：“你也坚持不了几天，何必装模作样。我受够了被人哄、被人骗、被人扔来扔去的日子，你走吧，别再来扰我。”

李树根整个人都愣了，手里的烤鱼渐渐凉了，焦香也淡了下去。

“我不是……我不会……”他急得眼眶都红了。

“是不是，会不会，都与我无关。”素芬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我只想安安稳稳干活，攒我的钱，别的，我不想碰，也不敢碰。”

她说完，不再看李树根受伤的眼神，转身推开香皂铺后仓的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素芬——”

李树根站在原地喊了一声，声音粗哑，带着委屈和无措。

门板“吱呀”一声合上，把他的声音，连同那半凉的烤鱼香，一起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