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娘 第181章 母子俩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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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芬牵着大根，一路紧赶慢赶，终于拐进了巷尾那处独门独户的小租屋。

这屋子不大，一明一暗两间，墙是新糊过的白纸，窗明几净，角落里还摆着她前几日捡来的几枝野菊。

“大根，到了，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家了。”

素芬松开了牵着大根的手，伸手替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

大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屋子，小手紧紧攥着素芬的衣角：“娘，咱们……以后都住这儿吗？”

“嗯，都住这儿。”素芬蹲下身，摸着他的头，笑得温柔，“再也没人敢赶咱们，再也没人敢骂咱们了。”

她把大根领到里屋，铺好干净的被褥：“你先在屋里玩，娘去烧点热水，给你煮碗糖水喝。”

“好。”大根乖乖点头，小短腿爬上小板凳，安安静静待着。

素芬看着儿子这般懂事，心里又是暖又是酸。

从前在李家，大根少不了被骂被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如今到了自己身边，才总算有了点孩子的模样。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素芬便起身了。

她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蓝布短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又给大根做好早饭，守着他吃完。

“大根，娘要去香皂铺做工了。”素芬蹲在他面前，细细叮嘱，“你在家乖乖的，别跑远，别跟陌生人说话，晌午娘就回来给你做饭。”

大根抱着她的脖子，小声道：“娘，我听话，你早点回来。”

“哎。”素芬心头一软，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才拎起布包，匆匆出了门。

裕顺香皂铺就在前街街口，铺面不大，却干干净净，柜台上一排排香皂摆得整齐，有茉莉香、玫瑰香、皂角香，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林，为人和气，见素芬勤快利落，模样又周正，很是喜欢。

“素芬来了？”林氏笑着招呼，“今日来得早。”

“老板娘早。”素芬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恭敬，“我早点来，也好把柜台擦擦，把香皂摆齐整。”

“有心了。”林氏点头赞许，“咱们这香皂铺，靠的就是干净体面，客人看着舒心，才愿意买。”

素芬应下，挽起袖子便忙活起来。擦柜台、摆货品、清点货单，手脚麻利，一刻也不闲着。

不多时，便有客人上门。

一位穿着旗袍的太太走进来，素芬立刻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温温柔柔：“太太，您看看香皂？咱们这儿有新到的茉莉香，洗了手脸上都带着香，最是受太太小姐们喜欢。”

她说话得体，眼神真诚，不卑不亢。

那太太被她说得心动，拿起一块闻了闻，当即点头：“行，给我包三块。”

“好嘞。”素芬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递过去，“您拿好，慢走。”

一上午下来，她卖出的香皂比往日多了不少。

林氏看在眼里，笑得合不拢嘴：“素芬啊，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有你在，我这生意都好了不少。”

素芬腼腆一笑：“老板娘过奖了，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只想好好做工，多挣几个钱，把我儿子养大。”

提到儿子，她心里便多了几分挣钱的动力。

林氏叹了口气，也知她身世可怜，孤身带着孩子不容易，便柔了声音：“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我这儿绝不会亏待你。往后若是家里有事，你便提前说一声。”

“多谢老板娘。”素芬真心实意地鞠了一躬。

晌午放工，素芬揣着刚领到的几个零钱，快步往家里赶。

一推开门，便看见大根乖乖坐在小凳子上，没跑没闹。

“娘！”大根一见她回来，立刻扑了上来。

素芬弯腰抱起他，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大根真乖，饿不饿？娘给你做面条去。”

“不饿，等娘一起吃。”

素芬心里一暖，赶紧去厨房生火做饭。一碗清汤面，卧了两个鸡蛋，她把鸡蛋都拨到大根碗里。

“娘，你也吃。”大根举着筷子，要把鸡蛋夹给她。

“娘不爱吃鸡蛋，大根吃。”素芬笑着推了回去，看着儿子小口吃面，比自己吃了山珍海味还要舒心。

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

素芬收拾完碗筷，从柜子里拿出一本薄薄的识字课本，又点上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小小的屋子，暖意融融。

“大根，过来。”素芬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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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根乖乖坐到她身边，小身子挺得笔直。

“你以后好好念书，好不好？”素芬摸着他的头，轻声道，“你好好念书，将来识文断字，做个有出息的人，再也不被人欺负。”

大根用力点头：“好，我听娘的，好好念书。”

大根一遍一遍地念着书上的字，小小的屋子里，只有大根温和的读书声。

窗外夜色渐深，巷子里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第二日天刚亮，素芬便起身给大根做了早饭。一碗热粥，一碟咸菜，还有半个白面馒头，是她省了又省，特意留给儿子的。

大根吃得香甜，素芬却在一旁细细叮嘱：“吃完了，娘带你去学堂，从今往后，你要好好念书，不许再偷懒，听见没？”

大根捧着碗，用力点头：“娘，我记住了。”

收拾妥当，素芬牵着大根的手，一路往街口的国民学堂走去。

青砖铺就的路面干净平整，学堂的黑漆大门敞着，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听得人心里安稳。

只是走到门房处，素芬的心又提了起来。

大根之前在李家时，整日被差来遣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功课早荒废得一干二净，年纪也比同班的孩子大了一截。

寻常学堂，多半不愿收这样的学生。

她深吸一口气，牵着大根，找到了学堂的校长室。

校长是位戴圆框眼镜、穿着长衫的老先生，姓周，看着温和，却也讲规矩。见素芬带着孩子进来，他放下手中的书本，抬眼问道：“这位大嫂，你有何事？”

素芬连忙拉着大根上前，微微弯了弯腰，语气带着恳切：“周校长，我是这孩子的娘，我叫素芬。我想求您，让我儿子大根重回学堂念书。”

周校长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大根身上，微微皱眉：“这孩子我有印象，之前在李家，断断续续来不了几日，功课落得太多，年纪也拖大了，再跟着读，怕是跟不上。”

素芬的心猛地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哀求：“校长，我知道，我知道他之前荒废了学业，都怪我，是我以前没能管好他。”

她眼眶微微发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如今我把他接出来了，我自己带着他，我白天在香皂铺做工，晚上回来亲自盯着他读书写字。他不笨，只是没人管，您只要肯收他，他一定好好学，绝不会给学堂添麻烦。”

大根也懂事地往前站了站，对着周校长深深鞠了一躬，小声道：“校长先生，我会好好念书，不偷懒，不淘气。”

周校长看着眼前这对母子，沉默了片刻。

他看得出来，这女人语气诚恳，是真心为孩子打算。

“大嫂，不是我不肯收。”周校长放缓了语气，“学堂有学堂的规矩，落下这么多功课，就算进了班，也跟不上进度，孩子遭罪，先生也难教。”

“我不怕遭罪！”大根突然抬起头，“我可以比别人早起，比别人晚睡，我一定能跟上！”

素芬也连忙接话：“周校长，您就行行好，收下他吧。我每天晚上亲自监督他，白天让他在学堂好好听，哪怕让他从最基础的认字开始也行。我只求他能识几个字，将来不做睁眼瞎，不被人欺负……”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周校长看了看倔强的素芬，又看了看大根眼里对读书的渴望，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他拿起笔，在名册上添上大根的名字，“既然你这般有心，孩子也有这份志气，我便破一次例。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进了学堂，就得守规矩，勤读书，若是再荒废，我可就不留了。”

素芬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校长！谢谢您周校长！”

她一把拉过大根，母子二人齐齐对着周校长深深鞠了一躬。

“快，大根，快谢谢校长！”

“谢谢校长先生！”大根声音清脆，满是欢喜。

周校长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去吧，让先生带你进教室，好好听讲。”

“哎！”

素芬蹲下身，替大根理了理衣襟，轻声叮嘱：“在学堂听先生的话，好好写字，好好念书，娘晚上来接你。”

“嗯！”大根用力点头，背着素芬连夜给他缝好的小布包，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先生走了。

素芬站在校长室门口，望着儿子跑进教室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她抹了抹眼角，挺直脊背，转身朝着裕顺香皂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