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娘 第198章 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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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三五日，素芬做的橄榄皂便在裕顺香皂铺卖疯了。

送的橄榄油小巧实在，润而不腻，寒冬里最是抢手，妇人小姐、掌柜伙计、甚至学堂里的先生，都绕路来买一块。

柜台上的橄榄皂刚摆上半日便空了，素芬只得夜夜点灯熬皂，李树根则日日上山摘果、榨油，两人忙得脚不沾地，日子却过得亮堂又踏实。

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逢人便夸：“素芬这人，是咱们铺子的小财神！”

可这份安稳，没维持几天就被打破了。

这天一早，素芬刚把新制的橄榄皂摆上柜台，就见几个常来的老主顾站在门口窃窃私语，手里拿着一块模样一模一样、却便宜了大半钱的橄榄皂。

素芬心里一紧，上前轻声问：“张大嫂，您这块皂……是在哪儿买的？”

那妇人晃了晃手里的皂，语气随意：“街口啊！石家摆了个摊子，也卖橄榄皂，跟你这个样子差不多，可便宜多了，才要你一半的价钱！好多人都抢着买呢！”

素芬心头猛地一沉。

李树根刚送完果子过来，一听这话脸色立刻沉了：“石家？石头他们？”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旁边一个街坊接话，“那石头他娘天天在街口吆喝，说自家的橄榄皂又好又便宜，还暗里说你家的皂卖得贵、心黑，把客人都抢跑了！”

素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窜。

她熬皂的法子辛苦又费料，橄榄油更是一滴一滴鲜榨出来，成本本就不低，石家这是明摆着抄她的方子、低价搅局，要把她往死里逼。

李树根气得攥紧拳头：“我去找他们理论！”

“我跟你一起去。”

素芬按住他，眼底没有慌，只有一片冷硬，“这是我的方子，我的活路，他们想抢，没那么容易。”

两人一路走到街口，远远就看见石头和石母支了个破木桌，桌上堆着粗制滥造的橄榄皂，颜色发灰、气味寡淡，却插着个木牌，上面写着：正宗橄榄皂，半价售卖，送橄榄油。

石母扯着嗓子喊得正欢：“都来买咯！比裕顺铺子里便宜一半！一样好用！别去李家当冤大头咯！”

素芬一步步走上前，声音清亮，压过了街口的喧闹：“石家婶子，你这橄榄皂，是从哪儿学的方子？”

石母一见她，立刻翻了脸，叉腰冷笑：“哟，这不是李家的小媳妇吗？我做我的皂，卖我的钱，碍着你什么事了？”

“碍着了。”素芬目光直直看向她，不躲不退，“橄榄皂的做法是我一点点琢磨出来的，橄榄油是我亲手榨的，你们连果子都没上山摘，凭什么做出一模一样的皂？”

石头往前一站，挡在他娘身前，一脸蛮横：“什么你的方子？皂这东西，谁都能做！你卖得贵，还不许我们卖得便宜？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们石家挣钱！”

“挣钱可以，但不能抢别人的活路，更不能以次充好！”

素芬伸手拿起桌上一块皂，指尖一捏便松散发硬，气味更是淡得几乎没有，“你们这皂，油少料差，洗完不仅不润，还伤皮肤，那所谓的橄榄油，不过是清水混了点菜油糊弄人！”

周围围过来的街坊一听，顿时议论纷纷。

石母脸色一慌，立刻撒泼：“你胡说！你这是眼红我们生意好，故意诋毁！大家别听她的，她就是想垄断价钱，黑心烂肺！”

“我黑心？”素芬笑了，笑声里带着冷，“我每一块皂都足料足油，送的橄榄油实打实，寒冬腊月护着手脸，谁用谁知道。你们呢？抄我的方子，砸我的招牌，卖假货坑乡亲，你们良心就过得去？”

她转向围观的众人，声音清亮坦荡：“各位街坊，我素芬的橄榄皂，好不好用，大家心里有数。

他们石家的皂，是什么货色，大家买回去一试便知。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的橄榄皂，不好用，我分文不取；敢以次充好、坑蒙乡亲的，天打雷劈！”

众人一阵点头，不少用过素芬皂的人都开口帮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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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芬的皂是真好用！石家这个一看就差远了！”

“可不是嘛，便宜没好货，这不明摆着抄人家的吗！”

石头见势头不对，恼羞成怒：“素芬！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这街是大家的街，买卖是自由的，你管不着！”

“我是管不着你们做生意，但我能管你们毁我名声、抢我方子、以假乱真！”

素芬目光一厉，字字掷地有声，“你们要是再敢摆着假橄榄皂坑人，再敢造谣坏我生意，我就直接去找保长，让保长评评理，看看这民国的地界，有没有抢人方子、造假坑人的道理！”

石母最怕闹到保长面前，上次的难堪还刻在骨子里，顿时气焰矮了半截。

石头也僵在原地，咬牙切齿，却不敢再硬顶。

素芬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语气冷了下来：“趁现在没闹出是非，把这些假皂收了。往后再敢打我橄榄皂的主意，我绝不会像这次这般客气。”

风掠过街口，石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在众人的指指点点里，再也撑不住嚣张。

石头狠狠瞪了素芬一眼，最终只能恨恨地一挥手：

“走！”

看着石家母子灰溜溜收摊离去，围观的街坊纷纷拍手。

李树根上前，轻轻握住素芬微凉的手：“别怕，有我。”

素芬回头看向他，轻轻一笑，眼底亮得像星光：“我不怕。我的方子，我的良心，我的日子，谁也抢不走。”

北风裹着寒气撞在窗棂上，屋里却暖烘烘的。

小灶上铜锅微沸，飘着淡淡的橄榄香。

素芬蹲在灶台前，看着木模里刚凝好的洗头皂，眉头紧紧蹙着。

她伸手轻轻一按，皂体发软不成型，凑近一闻，还带着一丝酸涩的怪味，分明又是一锅废皂。

这已是她第七次试做橄榄洗头皂了。

前些日子有主顾念叨，冬天头发干枯打结，寻常皂洗头涩得慌，素芬便动了心思，想琢磨一块能润头发的橄榄洗头皂。

可熬了一锅又一锅，要么不成型，要么伤头发，要么气味刺鼻，没有一次成功。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那块失败的皂搁到一边，指尖沾着粘稠的皂液，心里又急又闷。

李树根端着一碗热糖水走进来，见她这副模样，连忙把碗递到她手里，声音温厚得像暖炉：“先歇会儿，喝口糖水暖暖身子，天都黑透了，你都熬小半个时辰了。”

素芬捧着碗，却没心思喝，眼底蒙着一层沮丧：“树根，我是不是太笨了？一块洗头皂，做了这么多次，一次都成不了……浪费了这么多橄榄，这么多油，我心里难受。”

她说着，鼻尖微微发酸。本想多做些营生，把日子过得更稳当，可偏偏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李树根蹲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沾着的一点皂渣，笑得憨厚又认真：“不笨，咱们素芬一点都不笨。你能做出橄榄皂，能让乡亲们都夸，就已经很能干了。这洗头皂难琢磨，多试几次，总有成的一天。”

“可都试了七次了……”素芬垂着眼，声音轻得像羽毛，“我都快没信心了。”

“七次怕什么。”李树根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笃定，“就算试七十次，我也陪你。橄榄没了，我明天一早就上山摘，摘多少都成；柴火没了，我去砍；你熬皂，我就给你烧火。你想琢磨到什么时候，我都陪着。”

他顿了顿，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真切：“我就信你，咱们素芬这么聪明，一定能做出最好的洗头皂。”

素芬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她低头喝了一口热糖水，甜意从舌尖一直淌到心里，刚才的沮丧，散了大半。

“那……我明天再试一次。”她抬眼，眼里重新亮起微光，“这次我少放一点橄榄汁，火候再慢些，说不定就能成了。”

“好！”李树根笑得眉眼弯弯，“我信你。不管成不成，你都别累着自己，身子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