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娘 第235章 心软要有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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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头不算烈，香皂铺里飘着淡淡的茉莉皂香，素芬正蹲在地上教安念认字号，李树根在柜台后盘着货账，一派安稳平静。

忽然，铺子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伴着粗重的喘息。

素芬抬头一看，心轻轻一沉：是她娘王氏，带着两个哥哥李建国、李建业，挎着破竹篮，一脸焦急地堵在了门口。

王氏一看见素芬，眼圈先红了，上前就要拉她的手：“囡啊，可算见到你了！家里实在撑不住了，你哥腿刚好，又染上了风寒，你爹老寒腿彻底下不了地，一家子都快断粮了！”

大哥李建国也跟着唉声叹气：“妹，你就行行好，再给点钱吧，买药、买粮都要钱，我们实在是没辙了！”

素芬轻轻抽回手，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冷静疏离。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娘，大哥，二哥，先进屋坐吧。”

李树根也停下手里的活，起身招呼了一声，只是眼底也多了几分为难。大根在县里读书花销极大，香皂铺起早贪黑挣的都是辛苦钱，哪能经得住娘家一次次伸手。

素芬没多说别的，转身进了灶屋，和面、烙饼、炒了一盘咸菜，又煮了一锅小米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王氏和两个儿子饿得眼睛发绿，抓起饼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片刻就扫光了桌上的饭菜。

吃饱喝足，王氏抹了抹嘴，又开口了：“囡啊，饭也吃了，你看家里那摊子事……你总得再帮衬一把，娘给你磕头了！”

说着就要往下跪，素芬连忙扶住她，语气沉了下来：“娘，您别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三张理所当然的脸，终于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上次我给了药钱、给了粮食、给了银元；你们没粮吃，我送米面；没衣穿，我给布料。我素芬自问，没有对不起咱家任何人。”

王氏一愣，连忙道：“娘知道你孝顺，可家里实在难……”

“难？”素芬轻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泛着涩，“我也难啊。大根在县里读高中，每一分钱都是掐着花；安念才三岁，吃喝穿戴都要钱；我和树根白天看铺，夜里熬油做皂，手上的茧子一层叠一层，挣的都是血汗钱！”

她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当年你们把我逼走，拿我换彩礼的时候，没想过我难不难；我在山里熬日子、受委屈的时候，你们也没来问过我一句。现在我日子刚安稳一点，你们就一趟趟上门要钱，我不是家里的摇钱树，更不是你们的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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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满屋子瞬间安静了。

李建国和李建业脸一阵红一阵白，低下头不敢吭声。

王氏急得哭了起来：“囡啊，娘知道苦了你，可我们是你亲爹娘、亲哥啊，你不能不管我们！”

“我管，但我不能一直管。”

素芬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饭，我管你们吃；难了，我能伸手拉一把。但钱，我今天不会再给了。给一次，你们靠一次，给一辈子，你们就懒一辈子、靠我一辈子！”

“我有我的家要养，我的男人、我的孩子，我得先顾着他们。我不能拿我一家人的血汗，去填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李树根站在一旁，轻轻握住素芬的手，给她撑腰，语气厚道却立场分明：“岳母，素芬说得对。我们能帮的，一定帮，但一直给钱，不是长久之计。你们也得自己学着过日子，不能总靠着妹子。”

王氏见素芬态度坚决，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哭得更凶了：“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当年是我们不对，可你也不能这么狠心……”

“我不狠心。”

素芬看着母亲，眼睛微微发红，却没有半分动摇：“我只是不想再做血包了。我心善，但不代表我该被一直榨干。今天这顿饭，是我念着骨肉亲情。往后，你们自己勤快点，下地干活、进山砍柴，日子总能过下去。”

“再想来要钱，就不必来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平静，却断了所有念想。

王氏和两个哥哥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看着素芬冰冷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一次，再也榨不出半分好处了。

半晌，王氏抹着眼泪，恨恨地跺了跺脚，带着两个儿子灰溜溜地走出了香皂铺，一路骂骂咧咧，却再不敢回头。

铺子门口重归安静。

安念怯生生地抱住素芬的腿：“娘，不哭。”

素芬蹲下身，把儿子搂进怀里，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却松了一大口气。

李树根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道：“你做得对，不用难受。”

素芬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她不是不孝顺，只是善良要带锋芒，心软要有底线，她的日子，该为自己、为丈夫、为孩子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