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娘 第275章 开设英语课遭到校长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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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留洋归来的林先生走进教室，用中英双语讲课。

素芬听得认真，握着铅笔飞快地记笔记，可遇到复杂的语法，依旧听得一头雾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沈若瑶看在眼里，悄悄把自己的笔记往她那边挪了挪，用指尖点着难懂的句子，压低声音：“这里是过去式，你看我标注的词根，这么记就容易多了。”

课间休息时，陈秀莲从布包里拿出几块桂花糕，分给素芬和沈若瑶，轻声聊着各自的生活。

“我那绣坊，原先只能卖给本地的铺子，赚不了几个钱，听说洋商喜欢咱们的苏绣，才咬着牙来学英语，总想靠自己的手艺，活出个人样。”陈秀莲咬着糕点，语气里满是韧劲。

沈若瑶掰着糕点，眼神坚定：“我爹娘想让我早早嫁人，可我偏不，女子也能读书做事，也能去帮山里的百姓，我以后要跟素芬姐姐一样，去乡下教书。”

素芬握着温热的糕点，心里满是动容，她轻声说：“我以前，总被人说女子学洋文是不务正业，为了学英语，差点被婆家休掉，那时候觉得，这辈子都碰不到懂我的人。”

“那些都是老理儿，早该丢了！”沈若瑶握住她的手，语气愤愤，“女子凭什么不能读书？不能追梦？咱们学知识，不是为了依附谁，是为了自己能站稳脚跟。”

陈秀莲也点头附和：“素芬妹子，你能冲破那些束缚来求学，已经比大多数人勇敢了，咱们一起学，谁也不落下谁，往后咱们都能靠自己，把日子过好。”

自那以后，素芬的求学路，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每次上课，沈若瑶会帮她整理重点笔记，耐心纠正她的发音；陈秀莲每次都会带些自家做的点心，给赶路的素芬垫肚子；三人课后常留在教室，一起朗读课文，互相听写单词，素芬蹩脚的口语，在一次次练习中，渐渐变得流利起来。

一次课后，天降大雨，土路泥泞不堪，素芬望着雨幕犯了愁，她若是赶不回去，山里的孩子们明日便没人上课。

沈若瑶见状，立刻拉着她：“素芬姐姐，别愁，我家有多余的油纸伞，我送你到山脚下，等雨小些你再赶路。”

陈秀莲也连忙拿出一件厚实的布衫：“山里风大，天凉，你把这个披上，别冻着了，下次来，我给你带一双防滑的布鞋，你走山路也稳当些。”

素芬接过伞与布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说：“多谢你们，若不是遇上你们，我怕是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咱们是朋友，本就该互相帮衬。”沈若瑶挽着她的胳膊，笑着说道，“以后别说这般见外的话，你的梦想，也是我们的念想，咱们一起往前走。”

雨幕中，三个女子并肩而行，踩着泥泞的土路，手里的课本紧紧揣在怀中。雨水打湿了衣角，却浇不灭眼底的光亮。

素芬看着身旁两位挚友，心里满是踏实。

回到山里的学堂，素芬看着孩子们期盼的脸庞，笑着拿出英语课本，一字一句地教他们念着简单的英文句子。

暮春的风卷着山间的槐花香，吹进山区乡学堂的院落里，素芬抱着刚整理好的英语简易教案，脚步坚定地走向校长办公室。

这所学堂是民国初年兴办的新式乡学，虽地处偏远，却也开了国文、算术、常识几门课程，校长周树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秀才，留着半长的胡须，满脑子都是旧式文人的家国观念，平日里最推崇国学，对西洋事物向来嗤之以鼻。

素芬在山里教书已有数月，看着孩子们对新知识满眼渴求，又想着自己周末在城里苦学英语，便萌生了在学堂里增设简易英语课的念头，不求孩子们学得多精深，只想给山里娃多开一扇看世界的窗。

她轻轻敲了敲房门，里面传来周校长沉缓的声音：“进来。”

素芬推门而入，将手里的教案轻轻放在办公桌上，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忐忑：“周校长，我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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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校长放下手里的国文课本，抬眼看向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素芬老师，有话不妨直说。”

“我想在咱们学堂，给高年级的孩子们开一门简易英语课，每周一节，教些基础的字母和日常用语。”素芬挺直脊背，认真说道，“如今城里新式学堂都开了英语课，多学一门语言，孩子们日后也能多一条出路，能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话音刚落，周校长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眉头紧锁，伸手拿起桌上的教案，随手翻了两页，又重重拍在桌上，语气里满是不悦：“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素芬心头一紧，连忙开口：“校长，我……”

“你不必多说！”周校长猛地站起身，胡须微微颤抖，眼神严厉地盯着她，“素芬老师，你也是读过书的，如今国难当头，洋鬼子欺辱咱们中国，割地赔款，丧权辱国，全国上下都在提倡国货、抵制洋学，你倒好，反倒要在我的学堂里教什么洋文，这是数典忘祖，是不爱国！”

“校长，我没有不爱国。”素芬连忙辩解，语气带着急切，“学英语不等于不爱国，只是多学一门知识，多掌握一种技能，日后孩子们长大了，能看懂洋人的书籍，学习他们先进的学问，才能更好地报效国家啊！”

“一派胡言！”周校长厉声打断她，在屋内踱了几步，语气愈发激动，“咱们中国上下五千年，国学经典博大精深，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哪一样不够学？偏偏要去学那蛮夷之语，忘了根本，丢了气节！”

“学问不分国界，先进的知识我们理应学习。”素芬不肯退让，看着周校长，一字一句地说道，“闭关锁国只会落后挨打，城里的先生说，师夷长技以制夷，学英语是为了更好地了解世界，不是崇洋媚外。”

“巧舌如簧！”周校长脸色铁青，指着桌上的英语教案，语气决绝，“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是这学堂的校长，就绝不可能允许在我的学堂里开英语课！咱们教孩子的，是忠君爱国、是国学文脉，不是这些洋鬼子的玩意儿！”

“可孩子们有权接触更多新知识，他们不该被困在这山坳里，只懂旧理。”素芬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持，“我教英语，只是想让孩子们多一条路，从来没有半点不爱国的心思，爱国不是盲目排斥一切外来事物啊！”

“盲目？我看是你被那些洋思想迷了心窍！”周校长冷哼一声，将教案推回她面前，“素芬老师，你若是安心教国文、教常识，我自然认可你是个好教员，可你若是执意要教洋文，违背办学初衷，那我只能请你，不要再插手课程安排的事！”

素芬看着周校长毫不妥协的模样，心里又急又委屈，眼眶微微泛红。

她半生追求知识，只想把自己所学教给山里的孩子，让他们摆脱闭塞，却没想到，一份简单的英语课提议，竟被扣上了“不爱国”的帽子。

“校长，爱国的方式从来不止一种，守住国学是爱国，学习新知、让孩子变强，也是爱国。”素芬拿起教案，声音带着几分坚定的执拗，“我不会放弃的，即便学堂不允许，我也会在课后，免费教愿意学的孩子，我问心无愧。”

“你要是敢私下授课，坏了学堂的规矩，就别怪我按校规处置！”周校长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气得一拍桌子，厉声呵斥。

素芬不再多言，抱着教案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外的槐花香依旧清甜，可她心里却沉甸甸的。

风拂过学堂的屋檐，远处传来孩子们朗朗的国文诵读声，素芬低头看着怀里的英语课本，眼底没有丝毫退缩。

她知道，在这闭塞的山乡，新旧思想的碰撞从不会轻易平息，可她坚信，自己教孩子学英语，从不是不爱国，只是想给这些山里的孩子，点亮一盏看向远方的灯，让他们明白，家国大义之外，也有广阔天地，唯有学识，才能让他们真正挺直腰杆，守护自己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