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娘 第282章 素芬的新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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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船靠岸英伦港口时，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湿冷的风裹着陌生的语言扑面而来。

素芬提着简陋的皮箱，看着街头穿梭的洋人、错落的欧式建筑，心里既忐忑又茫然，言语不通、水土不服，让她在这异国他乡，瞬间没了根基。

初入异国课堂，全英文的授课让素芬听得吃力，课后独自啃读厚本外文书籍，常常熬到深夜，加上日夜思念故土与安念，不过半月，人便消瘦了不少。

那日课后，雨又下了起来，素芬没带伞，只得站在学堂廊下避雨，正望着雨幕出神，一把深色的油纸伞递到了她眼前。

“小姐，雨大，若是不嫌弃，这伞你先拿去。”

温和的中文在耳边响起，带着些许洋人口音，却格外清晰。

素芬抬头，撞进一双温润的眼眸里。男人身着深色西装，身姿挺拔，鬓角微有霜色，面容儒雅，举手投足间尽是沉稳气度，看着约莫三十多岁，眼神里满是善意。

素芬微微一怔，连忙摆手：“先生，多谢您，不用了，我等雨小些便回去。”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一个姑娘家，总等下去不是办法。”男人笑了笑，将伞塞进她手里，语气谦和，“我叫陆景琛，在学堂里教东方文学，也算与你是同校。”

素芬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伞柄，心头一暖，轻声道谢：“多谢陆先生，我叫素芬，是来此求学的学生，明日我定将伞还给您。”

陆景琛颔首，没再多说，转身走进雨幕，身姿从容。

素芬握着那把伞，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自那以后，两人常在学堂遇见。

陆景琛知晓她中文底子好，便时常帮她补习英文，耐心纠正她的发音，帮她梳理晦涩的课程知识；得知她思念家乡，便带她去唐人街，寻家乡的吃食，听故土的戏曲；她水土不服生病时，也是陆景琛悉心照料，熬汤送药，寸步不离。

素芬独自在异国撑了太久，早已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从未被人这般细致呵护过，心，渐渐在他温柔的照料下，泛起了涟漪。

这日傍晚，陆景琛邀她在校园的草坪上散步，夕阳洒下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素芬看着身边温润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陆先生，您待我这般好，我……”

陆景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眼神坦诚而认真，打断了她的话：“素芬，我喜欢你，并非一时兴起。”

他顿了顿，没有丝毫隐瞒，一字一句道：“我曾有过两段婚姻，第一任妻子病逝，第二任因志趣不合，和平分离，我不曾隐瞒半分。我知晓你独自远赴重洋求学，满心都是责任与牵挂，你坚韧、温柔、心怀大义，这般女子，让我心生敬佩，更想护你周全。”

素芬心头一颤，看着他毫无欺瞒的眼眸，既意外又动容。在这个年代，男子离异便是大忌，可他却这般坦诚，从未想过欺瞒。

她轻声问：“您不觉得，我来自贫弱的故国，又有孩儿在家乡，配不上您吗？”

“我从不在意这些。”陆景琛伸手，轻轻拭去她鬓边的碎发，语气温柔却坚定，“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坚韧与善良。过往的经历，从不是你的枷锁，也不是你的瑕疵，反倒让你愈发珍贵。素芬，我想照顾你，在这异国他乡，给你一个依靠，不再让你独自吃苦。”

他看着她的眼睛，字字恳切：“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家乡的孩子，装着你的学生，我不会阻拦你，我会等你，也会帮你。等你学成，你若要归国，我便陪你一同回去，帮你办学堂，帮你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素芬看着他真诚的眼眸，这些日子在异国的委屈、孤独、思念，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

她垂眸，沉默良久，再抬头时，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轻声应道：“景琛，我愿意。”

陆景琛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而珍重，仿佛抱着世间至宝。

“往后，有我。”

英伦的春日总带着几分湿意，晨雾未散的清晨，素芬拎着书本走进学堂，指尖还沾着昨夜熬煮的甜汤余温。

陆景琛不知从哪学了中式煲汤的法子，知晓她近来因课业繁重胃口不佳，每到周五便会炖好一锅银耳莲子羹，托人送到她的宿舍。

周末的午后，素芬刚合上厚重的外文典籍，门外便传来轻叩声。

陆景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顶深棕色的礼帽，长衫外罩了件剪裁合体的西装，眉眼间褪去平日的儒雅，多了几分绅士风度。

“素芬，今日有个英伦本地的学术酒会，主办方是我之前的导师，邀我带你一同去，也算见见世面，如何？”他语气温和，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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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芬指尖摩挲着书页，有些迟疑：“酒会？我……我从未去过这种场合，怕失了礼数，误了您的事。”

“不妨事的。”陆景琛走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这场酒会多是学界同仁与本地名流，我会全程陪着你。不用说太多话，看看听听就好。”

被他这般温和的目光注视着，素芬心头一软，点了点头：“那……便劳烦景琛了。”

陆景琛带来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是他特意为她寻的，领口绣着细碎的兰草，料子柔软却不张扬，恰好衬出她的温婉气质。

他亲自替她整理好衣襟，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腕，两人皆是微微一怔，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酒会设在一处欧式庄园的草坪上，暖黄的灯光映着修剪整齐的花径，身着礼服的人们端着酒杯轻声交谈，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与酒香。

素芬跟在陆景琛身侧，双手微微攥紧，有些局促地打量着四周。

“别紧张，就当是来看看不同的风景。”陆景琛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手肘，低声安抚。

迎面走来一位金发碧眼的英伦绅士，用流利的英语与陆景琛寒暄，素芬站在一旁，努力听着，却还是有大半听不懂。

陆景琛察觉到她的窘迫，适时接过话头，用中文轻声对素芬翻译：“他是我导师的助手，问你来自哪里，还夸你气质很好。”

素芬连忙浅笑着颔首，用生硬的英文说了句“ThankyOU”，便连忙低下头。

陆景琛看着她略显窘迫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引着她走到一旁的茶点区：“尝尝这个，是英式的司康饼，配着红茶吃正好。”他替她取了一块小巧的瓷盘，又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若是有听不懂的，尽管问我，不用勉强自己。”

素芬咬了一口司康饼，甜而不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抬眼看向陆景琛，他正与一位华人学者交谈，语气温和，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与在学堂时的沉稳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让人觉得安心。

“陆先生，您真是把素芬照顾得周到。”一旁的华人太太笑着走上前，看向素芬的眼神带着善意，“我也是早年随丈夫来英伦，第一次参加这种酒会时，比你还紧张呢。”

素芬连忙问好，那太太拉着她的手，笑着给她介绍酒会上来来往往的名流，哪些是学界泰斗，哪些是商界新贵，还悄悄教她一些英伦的礼仪细节。

“你看那边，穿白色西装的是来自法兰西的学者，研究东方文学的，你日后或许能用上。”太太轻声指点着，素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新奇又陌生。

陆景琛注意到她的目光，走过来轻声道：“日后你若有不懂的，我都可以教你。这场酒会，本就是为了让你多见见不同的人与事，对你的学业也有帮助。”

素芬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酒过三巡，人群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弹起了钢琴，悠扬的旋律在草坪上回荡。陆景琛走到素芬面前，微微躬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素芬，可否赏光，陪我跳一支舞？”

素芬脸颊微微发烫，有些慌乱：“我……我不会跳。”

“没关系，我教你。”陆景琛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入舞池，“跟着我的脚步就好，不用紧张。”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她缓缓移动。舞步缓慢而优雅，素芬渐渐放松下来，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轻柔的指引，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与茶香，心头一片安宁。

“这里的人，大多都向往自由与新知，与你在江南学堂里见到的，很不一样。”陆景琛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但无论身处何地，心怀热忱与坚守，都是最珍贵的东西。”

素芬抬眸看向他，灯光映在他的眼眸里，温柔而明亮。她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

一曲终了，人群中响起掌声。陆景琛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笑着道：“学得很快。”

素芬脸颊更红了，低头轻声道：“都是您教得好。”

夜色渐深，酒会接近尾声。陆景琛带着素芬站在庄园门口，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暖意。

“今日累了吧？回去早些休息。”陆景琛替她拢了拢披肩，语气温柔，“日后还有更多这样的场合，我会慢慢带你去，让你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素芬看着他，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有你陪着，我便不怕了。”

陆景琛眉眼柔和，轻轻颔首：“往后，我都会陪着你。”

马车缓缓驶离庄园，路灯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