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方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不大,但胜在朝东,上午的阳光能晒进来,照得满屋亮堂。
他刚把门关上,都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又开了。
周家兴竟然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一看脸色就知道是兴师问罪来了。
他是典氏基金的元老,公司最核心部门投资部的负责人。
典总失踪后,他成了公司临时的“一把手”。
屁股还没在“头把交椅”坐热,李仕山就来了。
方锐记得很清楚,李仕山过来的时候,周家兴那眼神都能吃人。
“方经理。”周家兴径直走到了左边,目光扫过方锐桌上的材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今天会上,表现不错。”
方锐把外套挂在椅背上,不咸不淡地说道:“正常汇报工作而已。”
“方锐,我提醒你一句。李仕山只是暂时的,典总早晚要回来。你现在上赶着去抱他的腿,等典总回来,你如何自处?”
周家兴这话带着一股子威胁的意味。
那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等典总回来,你会有好果子吃。
方锐有些无语的看着周家兴。
这个人比他大了十几岁,进公司比他早六年。
典藏在的时候,周家兴确实是被重用的人。
可今时不同往日。
这个周家兴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上面真的要重用你,怎么可能空降一个李仕山来。
李仕山来了,就说明你不可能接替典藏的位置。
现在没有机会,以后也没有机会。
就算你搞走一个李仕山,还会有下一个人。
上面选李仕山来查沈家,就说明这个人有大本事。
今天开会已经证明了这点。
他怎么还醒不过来呢。
只能说他被愤怒和不甘冲昏了头脑。
“周经理,”方锐开口道:“你说的对,李总可能是暂时的,可是我做事问心无愧,我相信典总回来了,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你~”周家兴的脸色变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小子有点油盐不进啊。
方锐看周家兴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李总今天在会上说的还是有道理的,他对金融的理解,不是装出来的。上面派他来,不会没理由。”
“哼~”周家兴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
这个时候,他是听不进去其他话的。
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周家兴又有些不甘地回头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
方锐看着周家兴气呼呼地走了,摇了摇头。
这种不甘,方锐懂,他有过类似经历。
可周家兴不懂的是,不甘不能当饭吃,更当不了位置坐。
这时,桌上的座机响了,是金秘书打来的电话。
“方经理,李总请您过去一趟。”
方锐到的时候,李仕山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威士忌。
“坐。”李仕山转过身,指了指沙发。
方锐恭敬地坐下,李仕山有些慵懒地坐在对面,开启了闲聊模式。
先问了几句方锐的个人情况,哪的人,哪年毕业的,为什么回国,之前在投行做得怎么样。
方锐一一答了。说到离开投行那段,脸上闪过一抹苦楚:“跟老板理念不合,他不愿意听真话。”
李仕山笑了笑,“所以就来了典总这里。”
“对。”方锐很认真地说道:“典总愿意听真话,再难听的也不嫌烦。”
李仕山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周家兴这个人怎么样?”
方锐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好答。
说好话,显得谄媚;说坏话,显得刻薄。
他想了几秒,给了自己认为最客观的答案:“业务能力强。心眼小。”
“人品呢?”
“典总在的时候,很信任他。没听到过什么负面的事。”
李仕山不怀好意地笑了,“我怎么听说,你来之后,周家兴一直压着你。”
“没有。”方锐直接否认道:“都是业务上的交流。”
李仕山很是认真地观察着方锐的反应。
表情坦然,眼神很干净。
不错,没有借机攻击周家兴,
换一个人,刚才那两句话就是现成的弹药,添油加醋说几句,既能表忠心,又能踩一脚。
方锐没有,说明可用。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给你一个任务,给我一份分FTSE100、DAX、CAC40和道琼斯指数未来一个月的走势。不是参考公开的研报,我要你自己的判断。尤其是十月下旬可能出现的大幅波动。”
方锐接过来,翻了翻,心里一凛。
这份任务,跟今天会上讨论的东西完全不搭边。
FTSE、DAX、CAC40、道琼斯,这四个指数全是欧美市场的主要股指。
李仕山想做什么?
李仕山看出方锐的疑惑,但不想解释,只是问道:“有问题吗?”
“没有。”方锐把文件收好,起身离开。
方锐走后,李仕山又站在落地窗边,继续晃着手里的威士忌。
玻璃杯中冰块撞击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很有助于思考。
想要对付沈家,必须要整合现在手里的人。
人心不齐,败局之始。
自己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摸透。
方锐是个突破口,但不能只靠他。
周家兴看似是个雷,但业务能力和经验最足,要能收为己用,那是一把快刀。
还有周莉,也很不错。
至于其他人,还需要再探一探。
李仕山还在琢磨着下一步计划的时候,金秘书进来了。
“李总,这是最新查到的沈家资料。”
李仕山将手里的酒杯递给金秘书,接过资料翻看起来。
第一页,是一张人员谱系图。
沈家主体公司二十三家,关联人名十九个。
十九个人里,有七个是沈家的直系亲属,四个是旁系,三个是姻亲,两个是情人,还有一个是私生子。
李仕山的目光往下扫,手指一僵,心凉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