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其他 > 五代风华 > 第130章 金蝉

五代风华 第130章 金蝉

簡繁轉換
作者:怪诞的表哥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5-01 21:28:09 来源:源1

腊月廿七,大雪渐歇,风停了。

远处隐隐传来安元贞的声音。

“让开,别跟来。”

萧弈低头看去,见怀中李寒梅没留意到,依旧低声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余光一瞥,对上了安元贞那震惊的眼眸,侧身,挡住李寒梅的视线,专心与她说话。

“我生在腊月最冷的时候,爷娘就着梅林给我起名‘寒梅’,你知道吗?冬天唯有梅花开放。待春来百花齐放,梅花绝不屑与她们争,今日我被你押出这道门,余生就只是残梅。梅自有傲骨,你若懂我,莫逼我以残红度春秋,让我独占你整个冬天,好不好?”

萧弈见惯风月,从不认为两个人金风玉露相逢一场就要捆绑一生,本以为她也有这样的认知,他才会碰她。

没想到,最后被她以死在心上咬了一口。

他终是答应下来。

“好。”

“社稷易得,难得你知我心。我本以为,母仪天下是给我的弥补,最后方知,其实你才是,让我当回了一次李寒梅。”

李寒梅展颜而笑,伸手抚着萧弈的脸,喃喃道:“你会送我去榆次吗?”

“会。”

“到了那里,你会认识一个完整的李寒梅……”

许久。

萧弈感到唇间冰冷,睁眼,李寒梅犹带笑意,眼眸中最后留下的不止深情,还有骄傲。

风雪寒梅,不以残红争春。

萧弈知不必悲伤,他要做的是依照承诺葬她回家乡梅林。

忽然,有人走到身后,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萧弈抬头,淡淡扫了安元贞一眼,复低头思量。

“你……你们……我……”安元贞吱唔半晌,道:“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你……节哀顺变啊,嗯,逝者流水归海,生者孤舟行江,你不要自弃。”

“她这一生绽于风雪,归于傲骨,不必哀。”

安元贞道:“我就是觉得你们这么久不出来,有些不对,你放心,我是独自过来的,没有旁人听到你们说话,我也会保密的。”

萧弈却有些疑惑。

他与李寒梅厮会,彼此都做好了完备的安排,她的人应该守在紧要之处才对。

为何安元贞会轻易过来?

他遂问道:“你来时,没人看着吗?”

“有啊,张尚仪在宫门处。”

“尚仪?她让你进来的?”

“不然呢?”

“张尚仪是何出身?”

安元贞奇道:“她之前想嫁你,你不答应,现在就惦记……我说就是嘛,她是晋昌军节度使张彦超的庶女。”

“她是太后心腹?”

“是。”

萧弈愈觉奇怪。

他承认自己并未因李寒梅的死而变得恍惚失神,他依旧冷静。

想来,张尚仪欲嫁他,是在他与李寒梅**之前,本以为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可她……

安元贞忽伸手在眼前挥了挥,道:“既然我替你保密了,你会安全送我回襄州吧?”

“好。”

“真的?”

“这交易很公平。”

“那你亲自送。”

“我说,保证你安全回襄州。”

“不是,我是说……”

“去把王彦唤到紫宸殿。”

萧弈抱起李寒梅,往前殿走去。

安元贞追了过来,道:“你你你……你就这样抱着太后过去,不太好吧?”

才走到第一重宫门,就见到了那个张尚仪有些惶恐地立在那儿。

“萧将军,太后她……”

“她睡着了。”

“将军,你恐怕不能这样抱着太后出去,请将太后放下。”

张尚仪愣了一下,左右一看,推开廊中一间庑房,万福,垂首。

萧弈也知不能真抱着李寒梅到紫宸殿,遂依言将她放在庑房中的床榻上,至此,他才道:“太后殡天,操持丧事吧。”

“什……什么?”

张尚仪一慌,伏地恸哭。

哭声很快惊动了别的女官,纷纷往这边跑来。

安元贞显得颇为不安,使了个眼色过来。

“萧将军,你先去紫宸殿吧。”

萧弈最后看了李寒梅一眼,见她躺在那儿像是睡着般安详,转身,离开。

走到前朝后寝之间的小宫门,细猴、吕丑二人还在当值,这是他为了方便约会做的特意安排。

“将军,莫非是事发……”

“去把弟兄们都招到紫宸殿前。”

“喏。”

紫宸殿上一次大朝还是刘承祐出殡,如今正在张挂即位大典的红绸。

王彦也已赶到。

萧弈再一次宣布太后殡天,道:“把红绸都撤下,挂丧帷。”

宫人们大哭。

王彦“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哭道:“太后驾崩了?!都是老奴的错啊,老奴就是太心软了,没有劝将军把太后关押起来……”

“闭嘴。”

萧弈叱喝一声,道:“正月正日,新帝入宫即位,在这之前,你给我操办好丧仪。把收起来的汉室旗帜、冠冕重新拿出来,该有的仪程可俭朴,但不许敷衍。”

“是,老奴一定办好,只是,文官们都出城迎新帝了。”

“不需要文官,把李氏族亲请来。”

“是。”

“过来。”

萧弈待王彦近前,方才低声道:“查,谁给太后送了酒。”

他其实知道,酒是昨日傍晚前就放在殿中的,因为昨夜到今晨,他很确定没人进来过。

很快,麾下的内殿直集结到紫宸殿外,排得整整齐齐。

萧弈走下石阶,看了他们一会,开口。

“我办砸了差事!愧对于明公重托,打算请辞内殿直都虞侯之职,愿与我回天雄军者,出列;想留在内殿直的,绝不勉强,绝无芥蒂。”

“将军,哪就至于啊?”

“闭嘴,听军令。”

“俺随将军回廿营!不当看门的了!”

“俺也是……”

很快,队列中就只剩下之后调拨过来的禁军。

他们倒不是舍不得禁军待遇,问道:“将军,我们在天雄军没有军职,也能随将军走吗?”

吕酉连忙嚷道:“傻鸟!过来就是!”

萧弈见麾下都愿意随自己降职,心中有数。

之后招过老潘,吩咐道:“你去将作监,看看上次从颍陵回来的工匠中有哪些可以信任,带到玄武门外见我。”

“喏。”

萧弈闭上眼,盘算着偷梁换柱、火化李寒梅的遗体,往后将她送回家乡。

“将军。”

王彦趋步到了他的身后,低声道:“查到了。”

“这么快?”

“是,酒是吴尚食昨日中午送到,她……她也服毒自尽了,留下了这张纸条。”

萧弈接过一看,见纸条上字迹娟秀。

“奴婢奉鸩太后,不敢苟存,唯随太后于地下,以全仆节,望有司莫累及无辜。”

这算是对他差职有了个交代,他收好纸条,想了想,却问道:“这吴尚食是何人?”

“将军不久前刚见过。”

“只记得她颇高挑,不喜言语,其他也没细看。”

“吴尚食是前朝宫女,契丹入中原时……她颇遭坎坷,身世可怜,被救下后几番自尽,是太后安慰提携了她。”

“如此,三日前,她为何与张尚仪来见我?”

“许是太后不忍她们蹉跎,让她们各谋出路吧。”

萧弈问道:“吴尚食的后事如何安排?”

王彦道:“由张尚仪一并安排。”

“关于张尚仪,你了解多少?”

“她名张婉,善乐舞,人也美,本有机会服侍先君,可先君不喜,反倒是李业看上她了,她不愿从李业,得太后回护,老奴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让她一会来见我。”

“是。”

说话间,两个宫女趋步到萧弈身后,万福道:“萧将军,奴婢奉命出宫订制梓宫,请一份手令。”

萧弈签了手令,见她们有些面熟,问道:“我们在何处见过?”

其中一人顿时有些慌乱,低头道:“奴婢是……”

“奴婢洒扫直门,常见萧将军呢。”

治丧诸事颇为繁琐。

萧弈是第一次为人治丧,有不懂就问,却极有主见,认为李寒梅不喜欢的环节立即裁撤。

仿佛他真的有主持丧礼的权力。

忙了一上午,不见李氏亲族过来,他招过宫人询问此事。

“回将军,已派人去请了,但李洪义、李洪建不在京中。”

“去皋门村了?”

“不是,去城西接李洪信。”

“李洪信今日归京?”

“是。”

关于李洪信,萧弈略有了解。

此人是李氏兄妹的大哥,时任保义军节度使,年轻时颇擅弓马,是后唐捧圣军军校,十六年前,后唐少帝欲杀石敬瑭,李洪信关键时刻转投刘知远,救下石敬瑭,使刘知远开始发迹。

李寒梅之所以认为后汉立国离不开她苦心经营,这也是其中一节。

据萧弈所知,自朝中政变起,李洪信就杀光了朝廷派到他身边的属官,上表撇清,足见此人果断、狠辣,算是李氏一族如今的顶梁柱。

李洪信此番归京,该是为了庆贺郭威登基,新朝并不打算动他,以免陕州生变。

待到午后,萧弈吃了些东西,见梓宫送来,直接被宫人搬到了后方的金祥殿,遂招过宫人问道:“怎么回事?”

“将军,尚仪女官正在为太后更衣、装殓。”

萧弈感到今日有许多疑团。

他若是失魂落魄,或许会忽略,可他确实很清醒。

于是,举步往金祥殿走去。

才拾阶而上,守在殿门处的宫娥立即入内,不一会儿,安元贞迎了下来。

她换了一身丧服,素面朝天,又开始表演木偶皇后,但这次脸上有些悲恸之意。

萧弈正往前走,被她拦住。

“你该向我这个皇后见礼。”

“见过皇后。”

“你别进去,女官们正在给太后更衣,她们还提醒我,我是皇后,丧礼该由我来作主……你别太过尽心,万一被她们看出来了。”

萧弈道:“宫城本是由我作主,此时成了张尚仪作主?”

“你疯了?你忘了你们……”安元贞哼了一声,道:“我还生气呢,你给我摆脸。”

“皇后若不想惹麻烦,莫多事。”

“你!好心当成驴肝肺,不管你了。”

安元贞一生气,摆出花瓶皇后的架势,自去紫宸殿。

萧弈走到金祥殿前,正要推门,张婉匆匆迎出来。

“萧将军。”

“我需见太后最后一面。”

“不可,太后正在更衣。”

萧弈长得高,越过张婉的发髻,见到殿中的梓宫已经盖上,道:“不是已经装殓好了吗?”

“将军,死者为大。”

“我须再看她一眼。”

张婉忽握住萧弈的手腕,低声道:“将军,太后只想安静走完最后一段路,将军如何忍心打扰她?就此封棺,好吗?”

萧弈甩开她的手,径直入内。

殿中,宫人只有两个,一见她来,慌忙跪下。

张婉追了过来,还想再拉萧弈。

他的手却已放在了梓宫上,只要一推,就能推开。

萧弈却没有推,只是站在那儿,任张婉如何拉扯,他都纹丝不动。

良久,他回头,淡淡道:“带我去见吴尚食。”

“什……什么?”

“我要看一眼吴尚食的尸体。”

“可,可王彦已经看过了。”

“我要再看一眼。”

张婉错愕片刻,万福一礼,道:“请将军随我来。”

也没带旁的宫人,两人穿过重重宫闱,一直到了宫城西北角的女官宿处。

这一路上,萧弈愈发冷静。

走到一间庑房前,忽然,张婉返身抱住了他。

“萧将军,我好喜欢你……我给你当侧室可好?我不求名份了……呜呜……”

萧弈暗道果然如此,口中却叱道:“滚开。”

张婉抱得更紧,笨拙却卖力地在他身上蹭,亲他的脖颈。

她身上是另一种香气,如淡淡的茉莉,唇先是冰凉,渐渐温热,呼吸喷在他皮肤上,有些痒。

萧弈却将她一把推开,叱道:“休在此假意假情,我已都知道了。”

“将军,奴婢知罪。”张婉抱住他的腿,哭道:“可太后是真情啊,这么做,是为了不牵扯你……”

“还在瞒我,晚了。”

“不敢瞒将军,太后是怕连累你才没说的,否则我们本该做得更充分,我没想到皇后进去时,太后竟已忘情。她若想利用将军,昨夜寅时三刻,将军睡着时便有机会啊……”

萧弈一把将她提起,压着她走到无人角落,道:“从头说。”

“将军,你不会害太后的,是吧?”

“说。”

“是,计划是早就做好了的,本与将军无关。郭雀儿出尔反尔,言立刘氏,却寻机统兵离京,太后担心受辱,请李节帅接她去陕州,本意是在将军回来之前假死脱身。没想到将军突然回来。我担心被将军看穿,想要引诱将军,本想循序渐进,可没想到……太后在金祥殿之后,心意动摇,担心长此以往连累将军。李节帅已归京,万事俱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本提议请将军相助,可太后说‘他知情与不知情,天壤之别’,呜呜,太后对将军用情至深,奴婢绝无虚言,只求将军息怒。”

“够了。”

萧弈佯怒,心中却依旧冷静,整件事他早猜得**不离十了,此时此刻,前殿梓宫里躺得该是死掉的吴尚食,李寒梅则在这庑房的薄棺中。

生气不至于,龙椅是他自己想坐的,她确实帮他立了志;两夕欢好,她浓情蜜意,抵死求欢,他确实享受;金风玉露相逢,之后各自做自己的事,更是他的认知。

一场风月,李寒梅继续她的步伐,不愿被押往太平宫便实施她的计划,应该的;他也该继续他的步伐,识破她的计划,押她立功,应该的。

但,这是太冷静的想法。转念一想,她并非没有牺牲,至少没牵扯他,自谋出路,比他从太平宫救人风险更低。

想到她不可抑制的颤粟、泪水,以及最后分别时的崩溃……他终究没再推开那扇门,转身离开。

今日一别两宽,往后也不必再见了。

(本章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