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莹的射雕路 第一百二十三章 黑魁

第一百二十三章黑魁(第1/2页)

风来得突兀。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黄沙漫天，天地之间像被一块巨大的脏布蒙住了。察合歹鲁从马上站起来，眯着眼睛观察了片刻，沉声吼道：“大家不要慌！不是大风，很快就过去了！把牲口栓好，不要走散！女人孩子躲到车后！老人拿好长矛！勇士们，守好自己的马！”这是他在草原上活了几十年的经验。女人和孩子都要保护，不能有失；能动弹的老人都是成熟的战士，征战虽然不行了，但借助掩体，防狼防贼还是可以的；壮年男子守着自己的马，是防备马匪和其他趁火打劫的部落。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女人把牛车、马车赶到一起，围成一个半圆，孩子们被塞进车厢，用羊皮盖住。老人从车板下面抽出长矛，矛尖向外，蹲在车轮后面。勇士们按住马背，不让马受惊，目光扫视着四面，手按在刀柄上。张阿生手脚麻利地绑着东西，把帐篷的绳子又紧了几道，把羊群往车阵中间赶。李萍抱着郭靖，要往车阵里面躲，一头黑羊缠着她，用头拱她的腿，怎么也不让她动。李萍急了，跺着脚，声音又尖又急。“黑魁！别捣乱了！”

这头黑羊就是那天在篝火大会上被张阿生摔服的那头。别的羊都在部落里养着，只有这头黑羊，天天缠着张阿生角力。它通人性，听得懂人话，羊群里就它一个敢顶人，也就它一个不躲张阿生。张阿生渐渐喜欢上它了，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黑魁，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可今天它不缠张阿生，缠李萍，用头把她往车的方向拱，拱不动就站着不动，像一堵墙。李萍急了，抱着郭靖，踮着脚尖，朝张阿生喊：“张五哥！张五哥！”

张阿生跑过来，呵斥了几声。“黑魁！走开！”黑魁不但不走，反而更急躁了，蹄子不停地刨地，把草皮都掀了起来，嘴里“咩咩”地叫着，声音又急又尖，像在说什么。张阿生在江南的时候帮韩宝驹养过几天马，到了草原上，又是天天和牲口打交道。他看着黑魁的眼睛，忽然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你……要保护她们？”黑魁猛地扬起头，长叫一声，声音又亮又长，像在答应。张阿生没有再犹豫。

马蹄声从风沙中传来，震得地面微微颤抖。一队精骑冲破黄沙，出现在部落的北面。马上的人穿着皮甲，腰间挎着弯刀，角上绑着红缨，在风中猎猎作响。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高鼻深目，满脸傲气——脱烈木儿。察合歹鲁的脸色沉了下来，策马走到队伍前面，声音冷得像石头。“脱烈木儿，你要干什么？”

张阿生没有听完他们说什么。他蹲下来，把郭靖从李萍怀里接过来，郭靖被风沙迷了眼睛，正在哭。张阿生用布条把小木篮子绑在黑魁的肚子下面，铺上厚厚的干草和羊皮，把郭靖放进去，绑好。又抽出短刀，在黑魁的两只角上各绑了一把。他蹲下来，双手捧着黑魁的头，看着那双黑惨惨的、曾经瞪得他发毛的眼睛，压低声音。“你要保护好她们娘俩。”黑魁长叫一声，前蹄刨地，昂着头，像一头小牛犊。

脱烈木儿的声音从风沙中传来，又尖又亮。“把那个叫张阿生的交出来！我饶你们不死！”察合歹鲁不屑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脱烈木儿，狼群里的狼虽然多，可你看看，狼王什么时候抛弃过自己的狼群？”

脱烈木儿沉默了片刻。“好！这是你们自己找死！”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给我上！”骑兵立刻冲了出来，一边冲一边放箭，箭矢从风沙中飞来，钉在牛车的木板上，“笃笃笃”像雨打芭蕉。一个老人被射中了肩膀，闷哼一声，把长矛换到左手，咬着牙，没有退。脱烈木儿急声叫道：“别放箭了！不要射到我的羊！那是要献给扎木合汗的！”原来他们部落投到了草原大部扎木合的旗下。脱烈木儿说起黑羊，引起了扎木合的兴趣，这才带人回来，一是为了报复，二是为了把黑羊夺回去。部下停止了放箭，拔刀冲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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斡罗纳儿部的勇士也纷纷上马，两个部落的战士在大风中绞杀在一起。刀枪交击，马嘶人吼，血溅黄沙。张阿生抓住李萍的手，把那柄屠牛刀塞进她手里。“跟着黑魁。它能驮动你。不行就跑。”他翻身上马，朝李萍最后看了一眼，打马冲进了风沙中。脱烈木儿的目标是他，他不能置身事外。李萍站在那里，右手抱着黑魁的脖子，左手握着屠牛刀，望着张阿生消失在风沙中的背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的眼眶红了。她忽然想起了嘉兴，想起了那个夜晚，想起了郭啸天冲出去时那个宽厚的背影。那个背影再也没回来。

“不。”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被风吞没了。她把屠牛刀插进腰间的皮带上，翻身骑上黑魁，双腿一夹羊肚子——黑魁像一支黑色的箭，冲了出去。托娅正舞着一口弯刀，在车阵前面护着几个孩子。她看到李萍骑着黑魁冲出去，脸色一下子白了，叫了一声，翻身上马，舞着弯刀追了上去。

脱烈木儿的部将都李一马当先，直奔张阿生冲来。张阿生拔出腰间的弯刀——这把刀还是从脱烈木儿手里赢来的那把将军佩刀。刀身宽厚，刃口雪白，在风沙中闪着冷光。两马交错，“铛”的一声，张阿生的刀架住了都李的弯刀，顺势一推，都李在马背上晃了晃，差点掉下去。张阿生反手一刀，砍在都李的马腿上，马惨嘶一声，轰然倒地。都李从马上摔下来，被摔得七荤八素，张阿生没有看他，打马继续冲。

又有两个骑兵冲上来，张阿生低头躲过一刀，弯刀横扫，将一人砍下马去；另一人从侧面冲来，一刀砍在张阿生的马鞍上，刀嵌在木头里，拔不出来。张阿生回手一刀，那人躲闪不及，被砍在肩膀上，惨叫着掉下马去。张阿生没有停，也没有退。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刀光过处，血肉横飞。脱烈木儿的骑兵们被他杀得人仰马翻，一时之间竟近不了他的身。

脱烈木儿在阵后看着，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个胖子在马上也这么能打。他拔出弯刀，正要亲自上阵，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他猛地回头，看到一头黑色的公羊从风沙中冲了出来，羊背上驮着一个女人，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左手抓着羊脖子，右手握着一柄短刀，头发在风中飞舞，像一面旗。黑魁低着头，角上的两把短刀在风沙中闪着寒光，它冲到脱烈木儿的马前，猛地一顶。脱烈木儿的马惊了，前蹄人立而起，把他甩了下去。

托娅从后面冲过来，弯刀一挥，架住了脱烈木儿的亲兵刺向李萍的长矛，用力一推，长矛脱手飞出。她挡在李萍身前，弯刀横在胸前，喘着粗气，嘴唇都咬出血了。“嫂子，你疯了！”

李萍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穿过风沙，落在远处那个正在浴血厮杀的宽厚背影上，眼眶红着，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但很坚定。“我不跑。我再也不跑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