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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渡灵人 第17章 鬼窟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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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穠 分类:仙侠武侠 更新时间:2026-05-06 08:48:07 来源:源1

第17章鬼窟宦影(第1/2页)

暮色四合,大相国寺的钟声沉甸甸地荡开,惊起檐角栖息的乌鸦,黑压压地掠过天际。

君澜与杜若隐身在寺院上空,云层在她们脚下缓缓流动,将下方的一切罩上一层灰蒙蒙的纱。

二人低头看去,但见整座寺院在她们眼中不再是红墙碧瓦、香烟缭绕的庄严佛土,而是一团翻涌着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气。

那黑气从地里渗出来,顺着墙根向上攀爬,像无数条触手在空中张牙舞爪。

“这哪里是寺院?”杜若忍不住皱眉,压低声音,“分明是鬼窟!”

君澜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大雄宝殿的方向。

那里的黑气最浓,像墨汁泼洒在琉璃瓦上,将殿顶的脊兽都吞没了。偶有几缕灰白色的怨灵之气从黑气中探出头来,扭曲着,挣扎着发出一声声无声的嘶吼,旋即又被黑气拽了回去。

“这里盘踞的怨灵不下百只。”君澜道。

杜若倒吸了一口凉气。茶灵的灵识也能感知到那些怨灵的存在,它们在寺院里游荡盘旋,有的困在地底,有的附着在佛像上,有的钻进香炉的灰烬里。那些本该被供奉、被膜拜的地方,如今全成了怨灵的巢穴。

“如果这些香客知道他们在这里上香祈福,求的不是菩萨的保佑,而是一群怨灵的垂怜……”杜若看着陆续走进寺院的香客喃喃道。

“怨灵不会垂怜任何人,它们只会吸食生人的精气,一点一点地蚕食,让求佛的人生病、倒霉、家宅不宁,然后再回到这里花更多的钱,求更厉害的符。”君澜淡淡道。

杜若的背脊一阵发凉。这哪里是寺院,分明是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网。

这时,寺院侧门的角门开了,两个人影从门里走出来,一前一后。前面的是一个丫鬟,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后面跟着的人是杜五娘。

杜若的眼力好,一下认出了杜五娘。

杜五娘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需要春杏回头搀扶。她的脸色在暮色中白得发青,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蔫的花。但更让杜若心惊的不是杜五娘的面色,而是她身上笼罩着的那团黑气。那黑气不是在外面附着上去的,而是从她身体里面渗出来的,从她的七窍、毛孔、指甲缝里一丝一缕地往外冒,像烧灼的油脂冒出的黑烟。黑气缠绕在她周身,凝而不散,将她的影子都染成了暗沉的灰黑色。

“她身上有脏东西。”杜若脱口而出。

君澜的眼神微微一凝,她看出了更多。杜五娘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寄生在脏腑里的虫,而是一种更隐秘、更阴毒的东西,附在魂魄上,像藤蔓缠绕大树,一圈一圈勒得越来越紧。

二人正要跟上去看个究竟,但寺院正门的方向有一团更大的黑气正在靠近。那不是人的影子,而是一团翻涌着的、浓烈的、近乎实质的黑雾,从长街的尽头滚滚而来。所过之处,街边摊贩的灯笼无风自灭,行人纷纷缩脖子、打寒颤,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冻了一下。

黑雾的核心是一辆马车,四匹漆黑的高头大马拉着一辆饰金描银的豪华马车,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驾车的是两个精壮的汉子,面色青灰,眼珠浑浊,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马车在大相国寺门前停下,车帘掀开一角,一个穿着石青色圆领袍的人走了下来。

君澜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喉结不明显,面白无须,脚步轻而碎,腰间的鱼带和配饰昭示着他的品级不低——宦官。

那宦官约摸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细长而阴鸷,像蛇。他下车之后先整了整衣冠,然后朝大相国寺的山门看了一眼。那一眼的意味很奇怪,不像香客朝拜,倒像主人巡视自家的产业。

了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山门外。他披着紫红的袈裟,手持念珠,慈眉善目,端的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看见那宦官,他脚步迎上前去,双手合十,弯腰行礼的姿态恭敬得像臣子见了君王。

“让咱家好等。”宦官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划过瓷器,听得人牙根发酸。

了尘陪着笑,侧身引路:“大人恕罪,今日香客多了些,耽搁了。这边请,这边请。”

他引着宦官往寺院深处走去,走的不是香客走的正路,而是那条通向禅院的青砖甬道——正是杜五娘来时走的那条路。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月亮门后。

君澜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眼中寒芒渐盛。她对杜若道:“走。”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云端落下,她们跟着那宦官和了尘的气息,穿过一进进院落,越过一道道围墙,最终停在那座禅院的上方。月亮门关着,君澜闭上眼,神识如丝线般向下延伸,穿过瓦片,穿过椽子,穿过天花板,探入禅房之中。禅房里空无一人,但她知道人不会凭空消失,了尘和那宦官一定是去了什么地方,而那个地方就在这禅房底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鬼窟宦影(第2/2页)

她将神识继续深入,穿过地面,穿过石板,穿过泥土,触到了一层屏障。那屏障不是砖,也不是泥土,而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地下的一切罩得严严实实。君澜的神识触上去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被弹了回来——不是被挡回来,而是被弹回来。那股力量带着明显的敌意和抗拒,像一只被惊动的野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君澜睁开眼睛,面色微变。

“怎么了?”杜若察觉到他的异样。

“禅房内有密室,密室里设有禁制。”君澜的声音平静,但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凝重,“施法之人的修为不在我之下。”

杜若的心猛地一沉。君澜是上仙,掌山海渡灵之事,修为深不可测,能布下修为不在她之下的禁制的人,这世间屈指可数。

“那宦官到底是什么来头?”杜若忍不住问。

君澜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脚下的禅院,目光幽深如井。

她们等了很久,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夜色覆盖了整个京城。大相国寺的灯笼次第亮起,将寺院照得明晃晃的,从外面看,依旧是那个香火鼎盛、庄严慈悲的佛门境地,没有人知道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地下藏着怎样的污浊。

月亮门终于开了,那宦官走了出来,身后依旧跟着了尘。了尘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像是刚从什么人那里得到了极大的恩惠。那宦官倒是不苟言笑,依旧是那副阴鸷冷峻的模样,只是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些,像是办成了一桩大事。

了尘一路送到马车旁,亲自替他掀起车帘。宦官上了车,四匹黑马拉动马车,碌碌地驶过长街。君澜和杜若无声无息地升上半空,紧随其后。

马车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穿过城市的灯火,穿过一道道城门,最终在一处巍峨的宫门前停了下来。宫门高耸,朱漆大门上钉着铜钉,在月色下泛着冷光。门前立着两排禁军,甲胄鲜明,手持长戟,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往来之人。马车只在宫门前停了一瞬,禁军便认出了车上的人,纷纷退后,恭恭敬敬地垂手让路。宫门缓缓打开,马车驶了进去。

君澜和杜若停在宫门外,没有再跟。皇宫的上空禁制重重,不仅有凡人的守卫,更有修士布下的阵法。历代国君都奉养着一批方士术士,专司皇宫的防卫。君澜虽修为高深,但贸然闯入少不了一场恶战,且会打草惊蛇。

“他进了宫。”杜若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君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座巍峨的宫城。夜色中,宫墙连绵,如黑色的巨蟒将整座皇城盘绕,其中灯火从墙内透出来,星星点点的像无数只眼睛。

“能自由进出宫门的宦官,品级不会低,说不定是皇帝身边亲近的人。”杜若分析着。

君澜依旧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比方才更深了几分。宦官、了尘、密室的禁制、东海上的劫杀、杜若的死、柳氏的死、杜五娘身上的符咒……这一切像散落的珠子,缺了一根将它们串起来的线,而那根线很可能就握在那个宦官手里。

“回去。”君澜终于开口,转身御风而去。

杜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宫城,夜色中它沉默如谜,在阑珊的灯火下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她忽然觉得这座城比她想象的更大、更深、更黑暗。

两人回到杜府的时候已是二更。杜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值夜的仆从提着灯笼在廊下走动。柳氏的灵堂已经撤了,但白布还没拆完,在夜风中飘飘荡荡的,像招魂的幡。

君澜已经变回宝儿的模样,杜若带着她径直往杜五娘的院子走去。

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屋里黑灯瞎火的,没有一丝声响。

杜若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他抬手推开门,借着廊下灯笼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屋里的情形:床铺整齐,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枕头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头;妆台上的铜镜擦得锃亮,梳子、篦子整整齐齐地插在梳妆匣里;桌上搁着一只茶壶,两只茶杯,杯子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滴水。

没有人,不像是睡了,倒像是根本就没有人住过。

杜若转身出了院子,在回廊里截住了一个提着灯笼路过的丫鬟。

“五娘呢?”

那丫鬟看见杜若先是一愣,然后福了福身,低着头回答:“回七娘子,五娘子今日下午启程去闽地了。”

杜若的眉头猛地一皱:“去闽地?谁让她去的?”

“是老爷的意思。”丫鬟的声音怯怯的,“五娘子说要为柳夫人去闽地祈福超度,老爷就答应了,今日午后走的,杜安管家亲自送出的城,还带了好些护卫。”

杜若和宝儿对视了一眼。

秋风吹过回廊,将廊下的灯笼吹得晃晃悠悠,光影明灭,在她们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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