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科举：我写策论能通天 第二卷：北徏风烟 81：殿试前夜遇警告，

第二卷：北徏风烟81：殿试前夜遇警告，陈拒诱惑志不移(第1/2页)

陈宛之回到悦来居时，天光尚明。她站在门口，抬手扶了扶青玉冠，又顺了顺腰间药囊的系带。包袱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里面是誊抄好的策论副本、边关堤坝图、银针包，还有那支磨得发亮的旧狼毫笔。她没急着进屋，而是先扫了一眼客栈门口的地面——昨夜有人贴过榜单预告的纸角还黏在石缝里，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她弯腰撕下那半张纸，揉成一团塞进袖中。

店家正在柜台后算账，见她回来，立刻放下算盘迎上来：“沈公子！外头都传遍了，说您诗赋第一，殿试必中！刚才还有个穿绸衫的爷来问您的房间号，我给挡回去了。”

陈宛之点头，声音平平的：“多谢。”

“热水已经备好了，新换的床单也铺上了，您这会儿就洗个澡歇着？听说殿试定在明日辰时三刻，礼部那边早把贡院打扫干净了。”

“嗯。”她应了一声，拎着包袱上楼。

木楼梯吱呀作响，二楼走廊空无一人。她走到自己房门前，掏出钥匙开门。屋内陈设如旧：一张木桌，一把椅子，靠墙一架旧床，油灯摆在桌角，火苗微弱地跳着。她将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系带，一样样取出物品。药囊放左边，答卷副本放右边，残玉简贴身收进内襟——冰凉的一小片，紧挨着胸口。

她坐下来，倒了一杯浓茶，吹了吹热气，一口喝尽。茶味苦涩，却让她脑子清醒了些。提笔想写点什么，手指刚碰到笔杆，忽听得窗外竹林一阵轻响，像是风掠过叶片，又像有人踩断了枯枝。

她停住动作，耳朵微动。

外面静了下来。

她没再看窗外，只低头继续磨墨。砚台里的水不多，她从壶里添了点，慢慢研开。墨色渐浓，她执笔欲落，却又顿住。这次不是因为声响，而是直觉——屋檐上少了点什么。

她记得早上出门前，屋檐角那只麻雀还在，蹲在瓦楞上啄羽毛，时不时叫两声。现在没了。

她缓缓放下笔，指尖滑到腰间，轻轻摩挲了一下残玉简的位置。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月光洒进来，照出庭院一角。晾衣绳上的湿布已经收走，井台边没人，门廊下灯笼晃着，影子拉得很长。

一切看似寻常。

但她知道，有人来了。

她退后一步，转身去取挂在墙上的外袍。刚伸手，屋顶瓦片传来极轻的一声“咔”，像是靴底碾过碎陶。

她不动声色，披上外袍，系好带子，走到门边，拉开房门，走出房间，顺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

脚步声平稳，不快也不慢。

下了楼，穿过大堂，推开侧门进了后院。院子里有口井，旁边种着几竿竹子。她站在井台边，抬头看了看二楼她的窗户——黑漆漆的，没有动静。

“我知道你来了。”她说，声音不高，也不低，“不必藏。”

话音落下的第三秒，墙头一道黑影跃下，落地无声。那人全身裹在黑衣里，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沈怀真。”他开口，嗓音沙哑，像是故意压着嗓子，“你很警觉。”

“半夜翻墙的人，通常都不是来送贺礼的。”她站着没动，手垂在身侧，离药囊不远。

黑衣人略一顿，竟笑了声：“聪明。所以我也没打算绕圈子。今科殿试，主考官已有定论，名单三日前就拟好了。你若识相，明日莫去赴考。”

“哦？”她挑眉，“那我要是去了呢？”

“你会输。”他说，“不光输，还会输得很难看。策论被驳回，诗赋判为抄袭，名字挂上贡院耻辱柱，从此再不能应试。”

“听上去挺吓人。”她语气轻松，“可我昨儿还在街上听见有人说，我那首《流民行》写得比杜工部还真，你信吗？”

黑衣人冷笑：“名声救不了你。你要的是前程，不是几句闲话。”

“那你来，是替谁传话？”

“这不重要。”他往前半步，“重要的是，我可以给你别的路。金银五百两，田产三十亩，外加一份举荐信，保你入六部当差，不必走科举这条窄道。”

她听完，没笑，也没怒，只是静静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说梦话的人。

“你说完了吗？”

“条件优厚，错过不再。”

她忽然摇头，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不是笑，是讥诮。

“我十岁在渔村拾柴火时，就学会了一件事——天上不会掉饭团。你给我钱，给我地，给我官职，图什么？图我写一首好诗？还是图我闭嘴？”

黑衣人眼神一凛：“你不必知道原因，只需知道结果。退一步，海阔天空；进一步，万丈深渊。”

“可我不怕深渊。”她声音低了些，却更稳了，“我走过饿殍遍野的路，见过母亲抱着死孩子走三天不肯撒手，闻过雪地里腐肉混着焦土的味道。那种日子，才是真正的深渊。”

她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与他对视。

“你们这些人，坐在高堂上喝茶，谈笑间决定百万人生死，觉得天下事不过是一局棋。可你知道什么叫‘剜草充肚肠’吗？你知道‘母饥不敢尝’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黑衣人沉默。

她继续道：“我读书，不是为了当官发财。我写字，也不是为了讨好谁。我要的，是从今往后，这天下多一个敢说真话的读书人。少一个睁眼说瞎话的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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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忽然大了些，吹得井边竹叶哗哗作响。

黑衣人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道：“你不后悔？”

“后悔的事多了。”她淡淡道，“但这一件，不在其中。”

黑衣人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围墙。他纵身一跃，动作利落，踩着墙头瓦片借力，翻身而过，身影瞬间没入夜色。

她没动，也没回头，只是站在原地，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直到檐角最后一片瓦恢复静止，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抬头望月，已近中天。京城安静下来，连街角的狗吠都歇了。她缓步走回客栈，穿过大堂，踏上楼梯。每一步都很轻，但踏得实。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插好门栓。走到桌前，重新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凉了，她没换。

然后她抽出一张空白稿纸，铺在桌上，蘸墨提笔，写下四个字：执笔者有灵。

笔锋沉稳，横竖分明，最后一笔收得干脆利落。

她盯着这四字看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腰间——残玉简依旧冰凉，毫无异动。她没指望它此刻显现什么启示。这一关，靠的是她自己的心，不是天赐的机缘。

吹熄油灯，屋内陷入昏暗。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划出几道银线。她脱下外袍挂好，解开发带，长发垂落肩头。镜中映出一张素净的脸，眉目清晰，眼神沉静。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说了句：“你还记得兖州城外那个吃观音土的孩子吗？”

声音很轻，像自问，也像提醒。

她记得。她永远记得。

那一日，孩子蹲在土坡边，手里攥着一把灰白色的泥，往嘴里塞。她冲上去夺下来，孩子哭喊着挣扎：“这不是泥！这是观音土！吃了不饿！”她把他抱进医棚，喂下米汤，可第三天夜里，孩子还是蜷缩着断了气。临终前，他睁着眼，嘴里还喃喃念着：“娘，我不饿了……”

那双眼睛，后来出现在她无数个梦里。

她躺上床，闭上眼，却没有睡意。耳朵依旧捕捉着外界的动静——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已过。京城沉入深夜，唯有几家客栈与书坊还亮着灯。有人说，今夜《流民行》已被抄了十几份，有人拿去刻版，有人准备呈送礼部清流。

也有人说，这首诗太重，太真，恐怕难登大雅之堂。

可更多人只是默默念着那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庇此茕茕无家客？”

他们不知道作者是谁，只知道，这个人见过苦难。

她睁开眼，望着屋顶的横梁。墙上挂着她的笔袋，旧狼毫插在里面，笔杆磨得发亮。那是她第一支写字的笔，渔村老族长送的。他曾说：“笔是骨头，字是肉，文章才是魂。”

现在，她的魂已经写进那首《流民行》里了。

外面的世界怎么喧哗，她不管。明天榜单会不会有她的名字，她也不急。她只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是从泥里踩出来的，不是从纸上画出来的。

只要脚还在地上，路就不会断。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桌上那张写着“执笔者有灵”的稿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墨迹未干，映出淡淡的影子。

她缓缓闭上眼。

这一夜，她不求入梦，只求清醒。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鸟鸣初起。

她早早起身，梳洗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依旧是那副读书郎的模样。她将药囊系好，把答卷副本收进包袱，最后看了一眼房间。

桌上油灯已灭，只剩一点余烬。窗台上，昨夜未收的纸页被风吹到边缘，一角微微卷起。

她走过去，轻轻压平那页纸。

上面什么都没写，是一张空白稿纸。

她转身出门，带上门，脚步沉稳地下楼。

店家早已候在柜台后，见她下来，连忙迎出：“沈公子，外头……外头有人在贴榜单预告了！说是今日午时放榜，不少人说您必在前列！”

她点头，语气如常：“我知道了。先给我一碗热粥，两块炊饼。”

店家一愣，随即赶紧去厨房吩咐。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吃饭。粥有点烫，她吹了吹，慢慢喝。炊饼干硬，她掰成小块，就着粥咽下。吃相规矩，不急不慢，仿佛今日不过是普通一天。

可窗外街上，已经有人举着抄诗的纸张奔走相告。

“沈怀真！沈怀真的诗上榜了！”

“不是榜，是传言！可好几个考官都说，诗赋第一非他莫属！”

“你们听说没？连东华门那边的学政老爷都在念‘愿倾寒泉润焦土’！”

她听着这些话，依旧低头吃饭。

一口粥，一块饼，咀嚼得很认真。

吃完最后一口，她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座。

“沈公子！”店家追出来，“要不要我陪您去贡院候榜？”

“不必。”她说，“我自己去。”

她走出客栈，走上街道。

阳光正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映出她长长的影子。她背着包袱，步伐稳健，一路向北。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这一程，才刚刚开始。

她走得很慢，却一步也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