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玫瑰屋废墟旁的荒草,带着硝烟未散的焦糊味和泥土的湿冷气息。
破碎的砖瓦丶扭曲的金属在朦胧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暗影。一片狼藉的中心,那具曾经属于「美佳子」的焦黑人形轮廓,无声无息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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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死!」
林北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废墟上诡异的寂静。
「它……它还没死?!」
茉莉的惊呼几乎是本能地冲出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几乎要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原地跳起来。
但在身体弹起的前一瞬,她强压下本能的惊惧,目光锐利地扫向旁边——玫瑰夫人正饶有兴致地用一根枯树枝,小心翼翼地戳弄着美佳子那焦黑碳化丶看不出原貌的手臂,似乎在研究一件奇特的标本。
「玫瑰!危险!」茉莉低喝一声,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攥住玫瑰夫人的手腕,猛地将她从那具「尸体」旁拽开数步,力道之大让玫瑰夫人一个趔趄。
然后她茉莉就对着玫瑰夫人开始说教,就像是训斥家中熊孩子的无奈家长。
几乎与茉莉动作同步,「沧浪——」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刺破夜空。
苇名次郎腰间的长刀已然出鞘,雪亮的刀身在清冷的月光下划出一道慑人的寒芒。
他身体微沉,重心下移,摆出了标准的迎敌架势,眼神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地上那毫无生气的焦躯,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茉莉的惊骇,苇名次郎的拔刀,都源于他们对「恶鬼美佳子」这个存在的深刻认知。
那绝非普通的恶鬼。
林北那句轻飘飘的「没死」,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最危险的警报。
只有玫瑰夫人,被拽开后还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她从未真正直面过恶鬼的恐怖,对美佳子那恐怖实力毫无概念,只觉得这焦黑的玩意儿颇为新奇。
活脱脱一个傻狍子。
然而,被点名的对象——美佳子,却仿佛对周遭骤变的紧张气氛置若罔闻。
它依旧一动不动,如同最彻底的死物,连一丝最微弱的呼吸起伏都欠奉,仿佛林北的话只是吹过废墟的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它确实没有死。
但这毫无反应,也并非全然是在伪装。
它伤得太重了,重到连维持一丝伪装都显得奢侈。
当那毁灭性的炸药在狭小的空间内轰然爆发时,她和林北一样,都处于爆炸威力最核心的炼狱之中。
她至今无法理解,林北究竟动用了何种非人的手段,才能在那种足以将钢铁融化的冲击波和烈焰中毫发无损,甚至……还顺手护住了她一丝残存的气息?
这比爆炸本身更让她感到深不可测的寒意。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延长她的痛苦,或者……有更可怕的目的?
「保住性命」已是林北给予的最大「仁慈」。
爆炸发生的瞬间,狂暴的能量如同无数无形的巨锤,将她大部分引以为傲的鬼之躯壳瞬间撕碎丶碳化。
如今这勉强维持着人形的焦黑躯壳,完全是依靠着恶鬼血脉中那堪称变态的自愈能力,才在极短时间内强行粘合丶重塑的结果。焦黑的皮肤下,新生的肉芽在艰难地蠕动丶连接。
然而,躯壳的勉强修复,远不等于复原。
那些在爆炸中被彻底粉碎丶烧焦的内脏——心脏丶肺叶丶肝脏……这些维系生命运转的核心器官,远不如坚韧的肌肉骨骼容易再生。
此刻的她,体内如同一个被捣烂后又勉强糊起来的空壳,每一次微弱的能量流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别说反击或逃窜,她甚至连抬起一根焦黑的手指都做不到。唯一能证明她还「存在」的,或许只剩下勉强能眨动的眼皮和微不可闻的思维活动。
所以,面对林北那的问话,美佳子选择了最彻底的无视——装死。
她不想去揣测林北是真的看穿了她的伪装,还是在漫不经心地试探。
对她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无比。她必须调动残存的所有鬼力,疯狂地催动自愈。只有让破碎的内脏重新生长丶连接,至少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才有一线渺茫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