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杞人忧天——眼下欧洲女子连裤装都尚属禁忌,更遑论公开穿着西装外套。即便后世,二战之前,女子穿裤仍被视作伤风败俗。
维多利亚却不以为意,笑着摆手:「谁说西装非得配长裤?搭套裙不行么?再配上一双丝袜——那腰线丶那腿线丶那风情,还怕迷不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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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清清楚楚:每当自己换上套裙配丝袜,在船舱里转个身,沈凡便立刻收了懒散劲儿,眼底烧起火来……
这话一点醒,爱丽丝顿时眉开眼笑。
主意虽好,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可咱们在欧洲没铺子丶没渠道,货怎么送出去?」
「皇上那儿不就有现成的路子?」维多利亚胸有成竹,「制造局年年跟欧罗巴各国做大宗生意,咱们求一求皇上,请他们顺手帮咱们带几箱货丶推几款样衣,有何难?
实在不行,把威尔逊和皮埃尔叫来吩咐一声,他们巴不得替咱们牵线搭桥呢。」
维多利亚和爱丽丝不只是大周的皇贵妃,更是英吉利与法兰西——欧洲最强盛两国的君主。
她们这种身份,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盟约。维多利亚笃定,只要她俩开口,威尔逊与皮埃尔绝无推辞之理。
但规矩不能破——头一件事,得先问过沈凡的意思。
若他点头应允,那便不必再劳烦远在万里之外的两位君王了。
两人向来果决。当晚把沈凡侍奉妥帖丶哄得心满意足后,便趁热打铁,把这事端了出来。
沈凡听了,朗声一笑:「好事儿!二位爱妃放宽心,明儿一早,朕就唤商务监的小吴子过来,听你们差遣。」
「皇上真疼人!」维多利亚与爱丽丝相视而笑,目的既达,伺候起来愈发用心,直把沈凡缠得酣眠至次日正午才起身。
回到宸安殿,沈凡即刻传召小吴子,把事情原委细细交代清楚。末了郑重叮嘱:「两位皇贵妃的吩咐,你须一丝不苟照办;衣料务必用顶等云锦丶素绫,裁缝只挑宫里手艺最老道的几位;另则,除成衣之外,上乘的珠玉首饰也可一并销往欧陆。」
小吴子执掌商务监多年,哪会不懂其中门道?成衣利润远超生丝绸缎,皇上这一句,等于亲手给他捧来一摞沉甸甸的政绩。
他刚踏出宸安殿门槛,便喜气盈腮,脚步生风地直奔维多利亚与爱丽丝的寝宫候命去了。
昨夜沈凡疲乏,可侍奉他的二人更累。今早早草伺候他起身,又囫囵咽下几块点心,便各自回宫补觉去了。
半梦半醒间,维多利亚听见贴身侍女低语:「小吴子来了。」她一激灵,赶紧推醒侧卧的爱丽丝。
匆匆梳洗罢,两人在正厅接见小吴子。
起初只是闲话家常般打听商务监在欧陆的铺面丶货栈丶商路,小吴子一一作答,恭敬利落。可越说越觉蹊跷——两位娘娘问得细致,却只字不提衣样丶尺寸丶纹饰,更别说图纸了。
他壮起胆子试探:「娘娘,不知新衣的图稿……可已备妥?」
这话一出,维多利亚与爱丽丝顿时面面相觑,脸颊微热。
原来,二人昨夜光顾着雀跃,压根没画一张图,便急吼吼向沈凡请了旨。
爱丽丝脑子转得快,稍顿即笑道:「无非是旗袍丶套裙丶西式礼服这几样。不过欧陆女子骨架舒展,咱们按大周体态绘的旧稿,全得推倒重来。」
她略一停顿,语气轻快:「你先回去张罗人手丶清点布料,图样我们三五日必送到商务监——包你挑不出半点毛病。」
小吴子还能如何?只得躬身告退。
人一走,两人立刻翻箱倒柜找出素笺丶炭条,伏案勾勒起来。
绘画同钢琴一样,在欧洲是贵族闺秀的必修课。维多利亚与爱丽丝虽谈不上丹青妙手,但线条稳丶比例准,描个衣裙轮廓绰绰有余。
这和大周如出一辙——
世家贵女未必个个琴棋书画皆通,但起码得识得笔意丶辨得墨韵,懂些章法。否则出门赴宴,连屏风上的题跋都读不通,岂不露怯?
后世女子攀比衣裳丶钻戒丶手袋,而眼下无论欧陆还是大周,男女贵胄较量的,全是手上功夫丶胸中丘壑。
不然那些高门显贵,年年养着几十上百的清客丶画师丶乐工,图个什么?不就为宴席间一句「令尊府上藏画,确是宋元真迹」,或「贵府伶人唱腔,深得昆腔三昧」?
这么一比,古人那股子讲究劲儿,反倒更透着一股子真格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