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林家演武(第1/2页)
林沧海说“有人要见你”,但那个人一直没来。苏夜在柴房里等了三天,每天清晨都有人来敲门——不是林沧海的人,是演武场那边传来的消息:苏夜,明天演武,你必须参加。不是商量,是通知。
苏夜不知道是谁的主意。也许是林沧海,也许是大长老,也许只是掌事执事心血来潮——觉得这个杀了裂风狼的废物养子应该拉出来溜溜,看看他到底几斤几两。
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第四天早上,天还没亮透,苏夜就从铺盖上坐起来了。右肩的伤好了大半,痂已经掉了,新长出来的皮肉粉嫩嫩的,摸上去还有点痒。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能抬到肩膀的高度了,再往上就扯着疼。他找了一件干净的衣裳换上——说是干净,其实就是没有血渍,颜色从灰白变成了灰青,领口和袖口还是磨出了毛边。他把铁片小刀塞进袖子里,推开门。
演武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今天是林家每月一次的小演武,不似族比那般隆重,但嫡系旁系得闲的都会来看。苏夜走到演武场时,人群已经围成了一个大圈,中间空出一块方形的场地,地上铺着细沙,踩上去软绵绵的。掌事执事站在场边,手里拿着名册,一个个念名字。念到苏夜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苏夜,对阵林杰。”
场边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林杰,林昊天那三个跟班里最能打的一个,入道中期。苏夜之前杀裂风狼的事林家人人都知道,但杀妖兽和打人是两码事。妖兽不会使诈,不会用身法,不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从背后捅一刀。人不一样。
林杰从人群里走出来,个子不高,但壮实,两只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把袖子的接缝撑得发白。他在场边脱了外袍,露出里面一件紧身的短褂,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他把短刀解下来,递给旁边的人——演武规定不能带利器,只能用拳脚或木制兵器。
苏夜站在场地的另一头,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空着手。他没有脱下外袍,就那么穿着,灰青色的布袍在他身上晃荡,像一面没挂稳的旗。
“开始。”掌事执事一扬手。
林杰没有动。他站在场中央,两只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握拳护在胸前。这是林家拳法的起手式,苏夜在藏经阁的书上看过,每一个细节都记得——脚尖内扣,重心下沉,呼吸要稳,眼睛要盯着对手的肩关节,因为出拳之前肩会先动。他看着林杰的右肩,那团灵气轮廓在肩关节的位置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林杰出拳了。右拳,直冲苏夜的面门。拳风呼啸,沙子被拳风带起来,扑了苏夜一脸。苏夜向左偏了偏头,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飘。他没有躲远,只是偏了那么几寸。林杰的拳头打空了,身体因惯性往前冲了一步,苏夜没有还手,只是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场边有人喊了一声“打啊”,声音尖利,像杀猪。
林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不耐烦,觉得这个废物不值得他认真。他又出了两拳,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重。苏夜都躲开了,不是那种灵活的躲,是笨拙的、磕磕绊绊的躲——像是运气好,刚好没被打中。
林杰停下来,喘了口气,看着苏夜。“你就只会躲?”
苏夜没说话。
林杰哼了一声,这次没有用拳,改用腿。右腿横扫,目标是苏夜的左肋。这一腿又快又沉,扫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场边有人叫好。苏夜往后退了一大步,腿风扫过他的衣襟,衣襟被吹得贴在身上。林杰的腿扫空了,身体转了一圈才稳住。
场边的叫好声变成了嘘声。
“废物就是废物,只会跑。”
“杀狼?我看是捡的死狼吧。”
“林杰,别跟他玩了,一脚踹翻算了。”
林杰听见了,嘴角往上翘了翘。他不再试探了,两只手握拳,朝苏夜逼过来。一步,两步,三步。苏夜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他的后背快要碰到场边的绳子了。林杰的拳又来了,这次不是一拳,是组合拳——左拳虚晃,右拳实打。苏夜低头躲过了左拳,右拳到了,他侧身,拳头从他胸口前面一寸的地方穿过去,拳风刮得他的皮肤生疼。林杰的第三拳紧跟着上来,直冲他的腹部。苏夜来不及躲了,他用左手挡了一下,拳背砸在他的小臂上,骨头咯噔一声,疼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场边爆出一阵叫好。
苏夜被那一拳打得往旁边趔趄了两步,右肩的旧伤被扯了一下,疼得他龇了龇牙。他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左手。
灵瞳一直开着。
林杰的灵气轮廓在他眼前像一团烧旺的火。火光的分布不均匀,右臂最亮,右拳最亮。他的每一拳都是从丹田发力,经过右肩,传到右肘,再到右拳。灵气从丹田出来的时候是顺的,走到右肩的时候就开始跳了——不是经脉的问题,是他发力太猛,灵气跟不上。
苏夜在等。
等一个机会。
林杰又冲上来了,这次没有用组合拳,用的是他最拿手的——铁山靠。肩关节先往后收,然后猛地向前撞出去,像一头公牛。这一招的威力大,但破绽也大——收肩的时候,他的右肋整个暴露在外面。苏夜看到了。在林杰右肩往后收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朝左边侧了一步,右手五指并拢,朝林杰的右肋捅了过去。不是拳,是指。破气指的指法,但没有用灵气,只是最基础的、筋骨肌肉的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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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碰到林杰的肋骨。
林杰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困惑。他低下头,看着苏夜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肋骨上,像是在看一个笑话——这么轻,挠痒痒?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歪了。不是他想歪,是他的右腿撑不住了。苏夜那一指,正好捅在他肋骨之间的一条缝隙里,那条缝隙连接着一条从腰部到腿部的经脉。他没用灵气,但劲打进去了。林杰的右腿像被抽掉了骨头,一软,整个人朝右边栽了下去。
沙地上砸出一个坑。
林杰趴在沙子里,嘴里全是沙子,咳了两声,撑着想站起来,右腿用不上力,又跪了下去。
演武场安静了。
没有人叫好,没有人嘘。所有人都看着苏夜,看着这个穿着灰青色破袍子的少年,看着他那根还伸着的右手食指。
苏夜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掌事执事愣了几息,然后喊了一声:“苏夜胜。”
林杰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右腿还在抖。他看着苏夜,眼神里不是愤怒,是茫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苏夜是怎么碰到他的,不知道自己的腿为什么突然就软了。
苏夜没有看他。他转身,朝场边走去。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和那天他从妖兽谷回来时一样。他走过那些人的时候,听到了几个词——“他怎么做到的?”“没看清。”“他的手就碰了一下……”苏夜低着头,从人群中穿过去,走到场边的老槐树下,靠着树干站着。右肩疼,左手小臂肿了,右手的食指也肿了。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那根通红的手指——指节上的皮被磨破了,渗出一丝血。
刚才那一指,他用的是《破气指》的运劲法门,但没有用灵气。书上说,破气指以气御劲,以劲破气。气不够的时候,劲够了也行。他不确定自己体内那丝比缝衣线粗不了多少的灵气算不算“够”,但他确定一件事——他不想在林家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灵气。
林沧海还站在高台上,一直没走。他看着苏夜从场边走到老槐树下,看着苏夜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看着苏夜把手指塞进袖子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又敲了起来,一下接一下,像在算一笔很难算清的账。
演武还在继续,后面的几场苏夜没有看。他靠在老槐树上,闭着眼睛,听场边的叫好声和叹息声,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棉絮。
有人走到他旁边来了。不是林雪,不是林婉清,是林昊。
林昊天另一个跟班,瘦高个,脸色发黄,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喜欢往上翻。他站在苏夜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苏夜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昊天师兄让我给你带句话。”林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演武赢了不算什么。下次,就不是演武了。”
苏夜睁开眼,看着他。林昊的眼睛在日光下泛着黄,像两盏旧油灯。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像是在念一段背了很多遍的台词。
“说完了?”苏夜问。
林昊的嘴角抽了一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苏夜,你别太得意。你那个残玉,护不了你多久。”
苏夜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残玉。他们知道残玉的事。林昊天知道了,林沧海知道了,也许大长老也知道了。一块残玉,半块,刻着“天慧”两个字。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想知道。苏夜把残玉从领口里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玉面冰凉,“天慧”两个字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他把玉塞回去,从老槐树下站起来。
演武场的人群正在散去。苏夜走在最后面,步子不快不慢。他走到柴房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暮色从院墙外面漫进来,把青石板路染成了灰紫色。
他推开门,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残玉从领口里拽出来,攥在手心里。
灵气从丹田里浮上来,顺着经脉走到膻中,拐进心口那条细小的路,走到皮肤下面。它在残玉前面停了一下,然后进去了。这次没有亮光,没有画面,只有一个感觉——冷。不是冬天的那种冷,是深秋的第一场霜,薄薄的一层,落在皮肤上就化了。
苏夜睁开眼。
他把残玉塞回领口,躺下来。柴房的房梁上,那道裂缝还在。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很细很细的一线,像一根银针扎在黑暗里。
他盯着那根针。
林昊说“残玉护不了你多久”。苏夜不知道那块玉能不能护他,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需要玉护他。玉只是玉,他自己才是自己的刀。那把小刀还塞在袖子里,刀刃卷了,裂了口,但能捅进去。就像今天他在演武场上,捅进林杰肋骨之间的那条缝隙。
苏夜闭上眼睛。
明天,林昊天会做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