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法则 第六十章 提点

一身华丽轻甲的年轻皇帝苏格尔在帐中大马金刀地坐着，他的身边仅候着那位名叫芶佤的老人。帐里并未有什么皇帝的亲信将领在。

待艾尔文进来，这位老人便识趣地退到了帐外。

显然，陛下与艾尔文要聊的事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

待帝国新晋元帅见过礼之后，皇帝笑意吟吟地说起来：“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啊，一个人就搞定了魔物的三路大军？可真有你的。。。”

“那也比不上帝国中的某些人，对自己人下起黑手来——那才叫一个‘狠辣’。”艾尔文眉目间的凌厉未改，却是扬了扬嘴角。

皇帝嗅了嗅指尖那属于板甲护手的金属味，不咸不淡地说着：“亲王和宰相这两个老家伙，在你手里，居然都没占着便宜，这点我倒是没想到。”

皇帝这话说得很有味道，这是在提醒艾尔文——除了亲王，宰相对他也是虎视眈眈。可艾尔文早就知道这一点，并且做了应对。皇帝不是不知道艾尔文联手魔物把宰相拦在丰鬣岭之外，那他为何还要特意提这一嘴呢？

他这是要提点艾尔文，亲王手段狠辣，宰相也不遑多让。亲王手底下藏着魔物，你艾尔文不也和魔物勾结吗？谁也不比谁干净。

艾尔文也是聪明人，自然一听就明白皇帝在说什么，于是苦笑起来：“本来我还想抱怨两句，亲王手底下居然藏着一头‘龙’。这下倒好，这话只能咽回肚子里了。”

“你要是老老实实待在帝国的西边，他们争着拉拢你还来不及呢。”皇帝笑眯眯地说道。

“陛下也不赞成我领兵来东部？”艾尔文更关心的是皇帝的态度。

艾尔文眼瞅着皇帝默然不语，于是小意说道：“主要是。。。我当时是收到了艾克的求援信，才率军赶来驰援。没成想，这家伙还给我设了个套，真是人心险恶啊。”

说罢，帝国元帅把藏在胸口的那封信件掏出来，交到了皇帝的桌案上。

皇帝似乎对信件的内容并不感兴趣，挑眉望向艾尔文：“索雷公爵的这个儿子，平时看着不怎么中用的样子，倒是还有几分手段？”

这会轮到艾尔文默不作声了。

“这小子想暗算你，没想到送了你一个挥师东进的理由。”皇帝打趣道，“这不正好中了你的下怀了嘛。”

“陛下，是我莽撞了。这事应该——先派人去风克兰请示您一声。”艾尔文低下头说道。

“少这么假惺惺的。”苏格尔收起脸上的玩笑神色。

艾尔文那陷在阴影里的脸颊上，浮起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既来之，则安之。”年轻的皇帝接着说道，“况且，你若不是不来，岂不是要我等那两个老家伙自己谢幕？”

这才是艾尔文最恃凭的一点，他知道皇帝其实也想用他这把快刀来解决宰相和亲王把持朝政的问题。

“知不知道，为何魔物们会大举进攻？”皇帝蹙起眉问道。

“很多年没和他们打过仗了。”皇帝垂下眸子，自顾自地说着，“怎么会这般毫无缘由地大举来犯呢？”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年轻皇帝的目光中闪烁着狐疑。

“亲王家的那位‘子木’老人，他可是魔物里的头头。”艾尔文并没有打算把这事瞒着皇帝，确切地说他没有把握皇帝一定知晓不到内情，所以干脆实话实讲。这是来之前他就想好的事。在这种时节，他不想因为不必要的误会而失掉这位年轻皇帝的信任。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冲着你来的？”苏格尔“唰”地一下从主座上站起身来，走到帝国元帅跟前，紧紧盯着他。

“据我所知，应该是这样的。”艾尔文点头说道。

皇帝在愕然之余，颇有些好奇：“‘时空法师’，竟有这么大的‘魅力’？”

“陛下，对于‘时空法师’，您应该不陌生吧？”艾尔文直直地望向苏格尔，眼神里的从容中不夹杂任何一丝的退缩。

“什么意思？”苏格尔有些惊诧。

“伊琳娜女皇绝对会从她的父亲康巴德大帝那知道些什么。所以，我不信这些事在帝国皇族的记载里没有流传下来。”艾尔文一脸笃定地说道。

“哈！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年轻皇帝那赞叹的神色里弥漫着危险的尖锐，而这种尖锐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帝国的皇帝在这一刻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因为馥威皇室的秘密被艾尔文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

“陛下，如果我说的不是事实，那我——为我的胡言乱语深表歉意。”艾尔文颔首道。

苏格尔叹息了一声，转身坐回到那把精致的王座上，“伊琳娜女皇的几个子嗣里，确实有会时空之术的。”

“或者，我干脆把话挑明了说好了，馥威帝国的皇室中，每隔几十年就会出一个通晓时空之力的人物，他们中有的甚至当上过皇帝。”

艾尔文眨了眨眼，面如平湖，心有惊雷。

“不过，这些人皓首穷经地钻研，最终大都以一无所获收场。”皇帝苏格尔毫不掩饰失望地说道。

“恩，这大概也就解释了为何大山脉里那些龙族从未对帝国的皇室动过什么歹念。”艾尔文说道。

“话虽如此，可其实几百年前，就有人发现了那帮龙族偷偷混到帝国里来了。”苏格尔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帝国元帅，而是把视线落在桌案上的一个小物件上。

艾尔文闻言有些讶异，而后转念惊道：“陛下，您不会早就知道子木他是。。。”

苏格尔点了点头，“我只是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就晾着他。”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还没登基的时候，他就在夏尔亲王的身边了。包括当年宰相娶的那个女子，不也是个魔物嘛。馥威帝国的皇室，对这种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皇帝淡定自若地说着。在这一点上，历代皇帝都有着无与伦比的气度。

“那我来之前的盘算可算是彻底落空了。”艾尔文无奈地笑叹起来。

“不过，既然说到这了，我也正好要提一嘴。”他郑重其事地看向皇帝，“我打算，和魔物们展开和谈。”

“噢？你和他们的关系，发展的这么快呢？”皇帝揶揄起来，玩味的语气里带着不置可否的暧昧。

“说说看呢，你有什么想法。”皇帝用下巴枕在十指上，双肘懒懒撑起的脸庞上难掩那份饶有兴味，眼神里闪烁着一丝难以言明的期冀。

艾尔文把建立自由贸易区的想法与皇帝大致讲了一通。

听完之后，苏格尔瞪大了双眼，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脸上依旧带着还未退散的惊讶，“我本以为，对于魔物们，我已经够开明的了，没成想，你居然。。。还要大胆。”

“不过，他们真的会愿意加入你这‘自由城邦’？”话锋一转后，他深表怀疑地望向艾尔文。

“陛下是怕魔物们加入我的麾下，便不好掌控了？”艾尔文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若有所指地望向皇帝。

苏格尔愣了一下后，旋即笑了出来，“呐，我可没你想得这般没气度噢。”

“既然我默许你的革命出现在我的帝国里，便不会在意这把‘革命之剑’最后会不会落到我自己的脑袋上。”

“这也是我一直不能理解的。”艾尔文很是坦诚地表达出自己的疑惑，“陛下，你对于我——为何没有那么深的防备呢？相较于宰相，或者亲王，我这算不算是备受‘优待’了？”

“我之对于你的防备，在于——怕你到最后沦落为亲王宰相之流的货色，为了一己私欲，成了浩如烟海的史书中某个不值一提的权臣罢了。”皇帝此言一出，振聋发聩。

这下艾尔文彻底怔住了。

“我已经说过了，在馥威帝国的历史上，有不少时空法师当上过皇帝。你要是真的想把我从这把椅子给掀下去，自己上来坐坐，也未尝不可。对于这世间而言，无非也就是改朝换代嘛。”皇帝说到这的时候，望着艾尔文笑了笑，“只是到最后，你若也成了与我那些庸碌无为的先祖一般无二的无趣人物，那真是太可惜了。”

在极力平复内心的震惊后，冷汗直下的艾尔文还是问出了那句：“为何可惜？”

“主要我想看看，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时空法师，到底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震撼。”皇帝道出了自己真正的期待后，嘴角浮起笑意，“所以，你——最好不要让我觉得无聊。”

现在艾尔文能断定，这世上再也没有比“皇帝”这个更容易让人发疯的职业了。眼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人。

“哈，无聊不无聊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若是能把这贸易区建起来，通商行能挣上一大笔卢尼。作为大股东之一，陛下您到时候能分到不少。”艾尔文半点不掩饰脸上的调侃。

“怎么，还在为我占了这么个便宜不快？你要知道，你的那些纸币，没有我派人盯着，可不会这么快在帝国里流通起来。”皇帝耻笑道。

关于这一点，艾尔文自知自己也就能牢骚两句。

“既然你要同他们谈，那便谈罢，这事就全权交由你负责了。你作为帝国的元帅，这次在抵御魔物的作战里又是战功赫赫，完全有资格代表帝国来出这个面。”

“可我听说，魔物们有自己的货币。真要能把这贸易区搞起来，那两边货币的兑换比率你可得上点心。”皇帝提点道。

“嗯。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派人在研究了。”艾尔文点了点头。

“还有啊，教会的事，可不要忘了。既然你这是普世教的自由城邦，你又想把手伸到大山脉里去，那光走通商这一条道，还是不够牢靠。可以考虑让普世教的那些教士去大山脉里给那些魔物布布道，没准他们真信了呢，你说是不？”

艾尔文心里一个咯噔，心想皇帝怎么一下就看穿了自己的真实意图是想把手伸进那大山脉里？不过他脸上并未有异样，装模作样地回道：“我去同里亚商量下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