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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闺秀 番外 任他明月下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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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5-12 21:46:18 来源:源1

番外任他明月下西楼(第1/2页)

爱新觉罗·载灃这一辈子,旁人嚼舌根,拢共就四个字,潇洒风流。

北平城里的老少爷们、太太小姐,一提载二爷,都摇着折扇乐:“载二爷啊,那是顶局气的主儿!”

谁都觉得他没心没肺,戏园子里头捧着角儿,麻将桌上掷着骰子,高兴了抬手就往台上扔金镯子,不高兴了把折扇往桌上一掼,耷拉着脸谁都不搭理,活脱脱的一个混不吝。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透亮,这股子潇洒自在,全是装给外人看的。那嬉皮笑脸的皮囊底下,压着一肚子这辈子都不敢跟人说的心里话,还有一张揣了大半辈子、边角都磨毛了的泛黄旧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一身豆沙色寿字纹织锦缎旗袍,乌黑的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微微侧着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她的眉眼生得极好,颊边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梨涡,浅浅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可那风从来没有吹散过,它一直在那儿,在他的梦里,在他的心里。

载灃有时候想,老天爷造人的时候,大概是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她。所以才让她这样好看,这样温柔,这样让人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那年,老祖宗过寿,府里摆了好大的宴席,她跟着顾家的女眷来磕头拜寿。那会儿她刚嫁进顾家没多久,年纪轻,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少女沉静,看着安安静静的。

就那么一眼,载灃手里摇着的折扇立马停了,半天都没想起来动。后来他翻来覆去想,要是那天没去寿宴就好了,省得记挂一辈子。可又一琢磨,要是真没去,恐怕这辈子连这惊鸿一面都见不着,更是亏得慌。

他遇见她的时候,她早就是旁人的妻子了。

这个念想,像根细刺,扎在他心里,一扎就是一辈子。

载灃是爱新觉罗家的二少爷,正经的黄带子,老祖宗心尖上疼爱的孙子。

大清虽说亡了,可他家的家底还厚着,紫禁城边上的王府气派依旧,地契、铺面握在手里,老祖宗在遗老遗少的圈子里,依旧说一不二。他打小就明白,自己这辈子啥都不用愁,银子花不完,势力摆在那儿,脸面也不缺。

这世上的好东西,他啥都有,唯独没有她。

他跟秦渡认识,是为着生意上的事。那个上海滩的年轻人,性子冷、骨头硬,活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锋芒不露却慑人。载灃一见就觉得投脾气,一来二去,竟成了过命的兄弟。

有一回俩人喝酒,载灃问他:“你这么拼命,到底图啥?”秦渡抿了口酒,沉声道:“图一个人。”载灃没再多问,可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个人,正是自己藏在心底的姑娘。

载灃有时候也瞎想,要是当年大清没亡,他还是堂堂贝勒爷,说不定敢豁出去求皇上赐婚。可转念又叹,就算真赐了婚,她也未必肯嫁。他早看出来了,她心里装的人,不是他,也不是顾言深,自始至终都是秦渡。

民国的世道,一天比一天乱。他身边那些遗老遗少,有的昧着良心投了日本人,有的屁颠屁颠去了伪满,还有的窝在家里抽大烟,把祖产败得一干二净。

载灃偏不做这些糟心事。他开了几家铺子,卖古董、售字画,倒腾些从前宫里流出来的物件,生意不好不坏,日子过得不咸不淡。他不巴结任何达官显贵,也不得罪各路牛鬼蛇神,在北平城里活得像个隐身人,可任凭谁,都不敢小瞧这位载二爷。

那年蒋石安来了北平,北伐得胜,国民政府定都南京,他成了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

可他到北平的头一件事,不是接见政要,不是阅兵检阅,反倒亲自登门,来拜访载灃。

蒋石安穿一身藏蓝色中山装,站在载灃的书房里,一眼瞧见墙上挂的“静观”两个字,盯着看了半晌,开口问:“二爷,这幅字是谁的手笔?”载灃靠在椅上,慢悠悠道:“一个老朋友。”蒋石安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此番前来,是请教旧式礼仪的。国民政府要在北平办祭灵大典,得找个懂老规矩的人指点,底下人一合计,都举荐了载灃。蒋石安亲自登门,这份面子,全给了载灃。

他端端正正坐在对面,听载灃细细讲那些早被人忘干净的老礼儿,载灃说得慢,一字一句都不含糊。

蒋石安听完,站起身,恭恭敬敬鞠了一躬:“二爷,多谢赐教。”

打那以后,蒋石安每次来北平,都要绕到载灃的王府里坐一坐。有时拎一盒上好的茶,有时带一幅名家字画,有时就只是坐着,闲扯几句家常。

载灃把他当弟弟待,他待载灃如师友般敬重。底下有人私下嘀咕,说蒋主席对载二爷也太客气了,蒋石安听见了,只淡淡回一句:“二爷是明白人。”

载灃听了这些闲话,也只是扯扯嘴角,笑一笑就过去了。

日子一晃就老了,同辈的人,一个跟着一个走了。

周子恒没的那年,载灃一个人坐在什刹海边,从日头当空坐到夕阳西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番外任他明月下西楼(第2/2页)

湖里的冰化了,柳树抽了新芽,几个半大孩子在岸边放风筝,风筝越飞越高,线在孩子手里绷得紧紧的。他看着看着,就想起小时候,老祖宗拉着他的手,在王府里放风筝,笑着说:“灃儿,你要飞得高高的,平平安安的。”如今他是飞得够高了,可身边拉着线的人,早就不在了。

他送走了秦渡,送走了顾言深。身边的熟人一个个远走他乡,只有他,哪儿都不去。北平是他的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就算死,也要埋在这片土地上。

那一年,海棠花开得正好,他独自去了什刹海,站在海棠树下,仰头望着满树繁花。粉白的花瓣落在肩头,他也懒得拂去,就任由它沾着,像是留住那点转瞬即逝的温柔。

再后来,她走了的消息,是顾言慧捎来的。载灃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那把常年不离身的折扇,半天没动一下。

他又一个人去了什刹海,在湖边坐了整整一天。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光秃秃的没半点生气,寒风从冰面上刮过来,刺得骨头缝都疼,可他就是不想走,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来这儿了。

那方雪白的帕子,和那张旧照片,被他小心翼翼收在一个木匣子里,叠得整整齐齐。那些年,他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会打开匣子看上一眼,看看她浅笑的模样,看看她眼角眉梢那点动人的光。他总盼着,下辈子能早一点遇见她,不用太早,就早那么一个照面的功夫,让他能规规矩矩说一句:“久仰,沈小姐。”

晚年的载灃,一直住在东城的老王府里。院子里的银杏树长得枝繁叶茂,夏天遮天蔽日,满院阴凉,冬天叶落枝枯,透着苍凉。

他头发全白了,背也微微驼着,可精神头还算硬朗。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泡一壶热茶,翻几页报纸,再在院子里慢慢踱几圈,晒晒太阳。他不怎么出门了,外头的杂事,全交给下人去办,守着这座老院子,过着清闲又孤寂的日子。

蒋石安依旧每年派人送东西来,有时是南方刚下来的新鲜水果,有时是新焙的春茶,有时是几卷绝版古籍。载灃照单全收,也总会让人备上一份厚礼回过去,从来不肯亏欠半分。有一年,蒋石安亲自来了,他也老了,头发白了,可腰板依旧挺得笔直。俩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说了大半宿的话,家长里短,世道变迁,什么都聊,唯独不提那些藏在心底的事。

“二爷,”蒋石安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沧桑,“您这辈子,有没有啥搁不下的遗憾?”

载灃端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半天没说话,目光直直望着窗外那棵老银杏树,看了许久许久。

“没有。”他缓缓开口,放下茶盏,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这辈子该有的,都有了。”

蒋石安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了然,没再追问。

载灃说了谎。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压在心底一辈子,只是不能说,也说不得。

他走的那天,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

院子里的银杏叶全黄了,秋风一吹,簌簌往下落,铺了满地金黄。

他虚弱地抬手,让下人把那个木匣子拿来,慢慢打开,拿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紧紧贴在胸口。照片虽旧,可她的模样依旧清晰,浅浅笑着,就像当年初见时那样。

他缓缓闭上眼睛,耳边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人在轻声说话,他听不真切,可心里知道,那一定是极温柔的话语。

他这一辈子,算得上富贵安然。生在大清朝的尾巴,长在民国的乱世,见过皇帝退位,见过军阀混战,见过国民政府更迭,见过日本人踏进北平城。

可他始终是爱新觉罗家的二少爷,没人敢动他,没人敢不敬他。蒋石安对他礼遇有加,国民党的高官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就连日本人占了北平,也不敢动他一根头发。这一生,没吃过苦,没挨过饿,没被人欺负过半分,在外人眼里,是顶圆满的一辈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头,一直是苦的。

那股子苦,说不得,碰不得,只能烂在肚子里,陪着他埋进尘土。

他走后,下人收拾遗物时,找到了那个木匣子。

里面放着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白帕子,还有那张旧照片。

照片上,唐英靠在陈公子肩头,笑得眉眼弯弯,陈公子低头望着她,满眼都是宠溺,顾言殊站在一旁,没心没肺地笑着,沈青瓷微微侧头,浅浅笑着,温婉动人。

而在她身后,隔着一臂的距离,站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正是年轻时候的载灃。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深情与克制。

下人不认识照片里的人,只当是主子生前珍视的物件,便把木匣子放在灵柩旁,跟着载灃一起,葬在了什刹海边的那棵海棠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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