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其他 > 民国闺秀 > 第148章 枭雄

民国闺秀 第148章 枭雄

簡繁轉換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5-12 21:46:18 来源:源1

第148章枭雄(第1/2页)

七月的北平。

铁狮子胡同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密密匝匝的,把整条街都罩在一片甜腻腻的香气里。蝉还没开始叫,天就已经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街两旁的墙根底下,蹲着几个车夫,草帽扣在脸上,一动不动。

可顾府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正厅四角都摆上了冰盆,一尺见方的冰块从冰窖里起出来,搁在铜盆里,丫鬟们拿扇子往里扇,凉气丝丝地漫开来,倒也不觉得热了。堂屋里拉了天棚,宝蓝色的杭绸,边角缀着米珠,在日头底下亮闪闪的。廊下挂着一排红灯笼,是昨儿个刚从琉璃厂送来的,上头写着长命富贵四个金字,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顾夫人从后头过来,身边跟着二姨太和几个嬷嬷,一色儿的新衣裳,脸上都带着笑。她站在廊下,指挥着丫鬟们摆桌子。二姨太在旁边笑:“太太,您都指挥了一早上了,歇歇吧。”顾夫人摆摆手,眼睛还盯着那几桌席面:“不成,今儿个是润润的好日子,半点马虎不得。”

润润,是孩子的乳名。顾夫人亲自取的,说是胖乎乎的意思。如今这润润躺在东厢房的摇篮里,什么也不知道,只晓得张着小嘴,呼呼地睡。他是顾震霆的的长孙。沈青瓷产后身子极虚,大夫嘱咐静养,见不得风。所以今日这满月宴上,孩子便由顾夫人做主,从里头抱了出来,放在东厢房由奶妈子照看着。虽说母子分离有些不妥,可这样的排场、这样的人情,总不好叫孩子缺席,顾震霆的长孙,满月不露面,外头还不知道传出什么闲话来。

午后,客人们陆续来了。

马车从铁狮子胡同东口就开始排队,车夫们蹲在墙根底下,把草帽扣在脸上打盹。有个车夫热得受不了,拿茶壶嘴对着自己浇,浇完了骂一句:“这天,热死个人。”

来的都是北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段延宗来了,冯贵喜从保定赶过来,姜其昌带着他那帮老毅军的弟兄们也来了。陆军部、税务处、外交部,各部总长次长到了大半,还有几位银行家,几位实业家,带着太太,小姐。门口收礼的管事忙得脚不沾地,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金锁片,玉如意,翡翠镯子,绸缎料子,一匹一匹地往里抬。金银锞子用红绸裹着,摞了满满一匣子。

热热闹闹的,人声鼎沸。

可大堂嫂刘氏,却像坐在风口上,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发凉。

她站在廊下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外头宾客的寒暄声、丫鬟们的脚步声、冰盆里冰块融化的细微脆响,一股脑儿地往她耳朵里灌,可她什么也听不真切。她只觉得自己像踩在一根绳上,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这几日,她没有一天睡踏实过。

自从那天雅云从她这儿急匆匆走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妹妹。她派人去问过,回话说二姑娘身子不爽利,回安徽老家养病去了。这话别人信,她不信。雅云在京里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就算要走,焉能不跟她这个姐姐辞行?

她不是没想过去找顾夫人打听。可每次走到正房门口,腿就软了。顾夫人这几日对她客气得过分,倒像是对一个外人。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挑不出一丝错处。

她的婆婆周氏这几日看她眼神也不大对。昨儿晚上,婆媳两个在屋里说话,周氏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那些个安徽的亲戚,往后少来往些。京里不比乡下,规矩大,别惹了什么是非。”刘氏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嘴上应着是,心里却翻江倒海,婆婆这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

她想起二叔刘二老爷。多日没见着人了。就连今日顾府嫡孙满月这样的大事,刘二老爷也没露面,府里也没安排她帮着迎客,往年这种场合,她这个大堂嫂是最早到前头来张罗的。今年倒好,太太不提,二姨太不叫,她倒像是个多余的人,一个人被撂在这廊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心里头那个念头,一直往外窜,怎么压都压不住。

雅云……顾言深……沈青瓷难产……雅云病重回乡……

她记得清清楚楚,雅云那天从她这儿离开的时候,神色就不大对。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死紧,走路的时候脚步又急又碎,像是憋着一股什么劲儿。那时候她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小女孩子家的心事,喜欢一个人,又得不到,闹闹脾气也是常有的。

可后来沈青瓷就出事了。

说是难产,胎位不正,折腾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大人孩子都去了半条命。如今沈青瓷还在月子里头躺着,起不来身,连孩子都抱不了,所以今日这满月宴,孩子才被顾夫人做主抱了出来,搁在东厢房,由奶妈子照看。

这些事单独拎出来,哪一件都说得通。可连在一块儿,就怎么想怎么不对。

“不会的,”她在心里头对自己说,帕子在手指间绞了又绞,“不会的……雅云那孩子,虽说有些心思,可也不至于……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她说不下去。

她只觉得今日这满府的喜庆,红彤彤的灯笼、亮闪闪的杭绸、堆得满坑满谷的贺礼,都像是画在纸上的,风一吹就要破。这热闹底下头,藏着一股子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从脚底板一直往上蹿。

她抬起头,看了看正厅里头那些说说笑笑的官太太们,又看了看东厢房门口那两个守着摇篮的嬷嬷,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正厅里,几位夫人坐在冰盆旁边,丫鬟们打着扇子,可她们手里的团扇还是没停过。

“听说了么,江西乱了,”赵次长的太太压着嗓子说,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往四周瞟了瞟,像是怕被人听了去,“说是那边的驻军哗变,连县衙门都给烧了。安徽那边也不太平,听说宣城、芜湖都出了事。”

“可不是,”钱大人的太太接口道,手里端着茶碗,盖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地响,“我们家老钱前儿个从部里回来,脸色铁青,说这回不是普通的兵变,是革命党在背后挑的。江西、湖南、安徽、广东,好几省都有人响应,说是要把老帅拉下台。”

“安徽也乱了?”刘氏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声音有些发紧。

几位太太看了她一眼,钱太太点点头:“听说宣城那边闹得最凶,乱兵和革命党搅在一块儿,乡下的土匪也趁火打劫,往来道路全断了。电报局子里的电报,发出去就没了回音。”

刘氏的脸白了一白。雅云不就是回安徽了么……宣城,那可不就在那一片?

“这仗,怕是真要打起来了,”赵太太把团扇搁在膝盖上,叹了口气,“去年就说要打,拖了大半年,这回怕是拖不过去了。我们家老赵说,南方的军队往北调,北边的军队往南开,铁路上的兵车一列一列地过,半夜里都能听见火车叫。京汉铁路这几日货运全停了,全让给军车走了。沿线的车站上,全是兵,黑压压的,看着就吓人。”

“可不是,”旁边一位穿豆沙色旗袍的太太接口道,是交通部孙家的儿媳妇,“我昨儿个去前门火车站送人,站台上站满了当兵的,大枪上都上着刺刀,那阵势,我这辈子头一回见。火车一来,哗啦啦地往上挤,一列车装了两千多人,车门都关不上。”

“老帅那边有什么说法没有?”有人小声问。

“老帅……”赵太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听说发了通电,措辞很强硬,说是要用兵戡乱。段延宗已经在调动军队了,冯贵喜从保定赶过来,怕是也要领兵南下。这一回,老帅是动了真怒,非要跟革命党见个高下不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枭雄(第2/2页)

“可革命党在南边来势汹汹,”钱太太接口道,“姓黄的已经到了南京,陈梅生在上海也动了手,江西的李季宽、湖南的谭兴德、安徽的柏瑞升,都通电独立了。这一仗要是打起来,怕不是十天半月能了结的。”

“这好好的日子,怎么又要打仗了,”赵太太摇摇头,“我还想着秋天去西山看红叶呢,这么一来,怕是出不去了。”

“出不出去倒在其次,”钱太太的声音越发低了,“我就怕这北平城也不安稳。你们想啊,这回要是真打起来,跟去年可不一样。去年是南方闹,这回北平的军队要大举南调。万一战线往北推,这城里头……”

她没说下去,可在座的都听懂了。几位太太面面相觑,一时没人说话。只有冰盆里的冰块,在铜盆里慢慢地化着,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罢了罢了,今儿个是顾家的大好日子,咱们说这些做什么,”孙太太最先回过神来,笑着打圆场,“来来来,喝茶喝茶,这可是上好的狮峰龙井,凉了就不好喝了。”

几位太太便都收了话头,端起茶碗来,可那眉宇间的愁云,却怎么也散不去。在座的这些人,夫婿不是在陆军部就是在税务处,都是北平政府里头的人。顾家要打革命党,北平的军队要大举南调,这仗打起来,谁的家里能不受牵连?只是今日在顾家的宴席上,不好多说罢了。

院子里头搭了戏台,请的是北平城里最有名的玉春班。管事来请顾震霆点戏,顾震霆正抱着孩子在东厢房里头,舍不得撒手。

他今年五十有四,身量不高,却极敦实,肩膀宽厚,往那儿一站,像一座小铁塔。外头都说顾震霆杀人如麻,心狠手辣,是这北平城里说一不二的人物。可这会儿他抱着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脸上的神情,竟有些笨拙的温柔。

孩子醒了,一双眼睛大大的睁着,不哭也不闹,就那样看着他。顾震霆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脸颊,那皮肤嫩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他怕手重了,只敢轻轻地、轻轻地蹭一下。

“润润,”他低声唤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润润,叫爷爷。”

顾夫人在旁边笑:“他才满月,哪里就会叫人了。”

顾震霆不理会,又把脸凑近了些,胡茬蹭着孩子的额头,孩子被扎得皱了皱鼻子,他反倒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

“好小子,”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孩子稀软的胎毛,眼神里难得地露出一点柔软的光,“是顾家的种。”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青瓷呢?”

袁夫人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她……身子还没好利索,在屋里歇着呢。我让人去叫了。”

顾震霆“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孩子。可他的手顿了一顿,然后又继续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节奏丝毫未乱。

这府里的事,他什么都知道。

顾震霆这个人,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从朝鲜到天津,从天津到北平,从李鸿章到慈禧,从慈禧到摄政王,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太清楚了,有些事情,说出来是祸,不说出来,才是局。

一个安徽乡下来的远亲,没了就没了,北平城里不会有人多问一句。

他要操心的,从来不是这些儿女情长的小事。

江西乱了,湖南也不太平,安徽那边也起了火。革命党来势汹汹,南方好几省同时发难,电报像雪片一样从南边飞过来,一封比一封急。府里的人进进出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昨天在军部开会,开到半夜才回来,会议上吵成一团,段延宗主战,说革民党不堪一击,正好一网打尽,徐其昌主和,说南方民心不稳,打起来怕收不了场,冯贵喜主张把军队全部南调,可调了之后北平怎么办?京畿重地,万一空虚了,谁来守?

英国公使朱尔典也来了照会,话里话外的意思,您可得稳住喽,长江流域有英国的利益,不能乱。

这些事,一桩一件,都压在他肩膀上。外头那些太太们只晓得说要打仗了,可她们不知道,这仗要是真打起来,就不是江西、湖南那几个省的事了,整个华北,整个北平,都要卷进去。革命党要推翻他,他要剿灭革民党,这两边谁也不让谁,这仗就不是十天半月能打完的。

他顾震霆,是北平的主人。北平在,他在,北平不在,他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他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嘴角又浮起一点笑意。

“来人,”他压着声音说,怕吵醒了孩子,“把润润给他娘抱回去吧。外头人多,别过了风。”

奶妈子连忙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去。

“戏台搭好了?”他问。

“搭好了,就等老帅点戏了。”管事躬着身子说。

顾震霆想了想:“点一出《战长沙》。”

管事一愣。满月宴上点《战长沙》,这戏码多少有些不吉利,那是关羽战黄忠,老将殒命的戏。可他不敢多嘴,应了一声就去了。

顾震霆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头来来往往的宾客,看着天棚上被风吹动的杭绸,看着廊下那些写着“长命富贵”的红灯笼。他的目光越过这些热闹,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不知在想什么。

要打仗了。

“老帅,”段延宗从侧门闪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南边来的密电,南京方面……”

顾震霆抬了抬手,段延宗立刻住了嘴。顾震霆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段延宗退下之后,他整了整衣领,迈步往前厅走去。步子不大,却稳得很,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处上。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的方向。

“好好看着孩子,”他对身旁的顾夫人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今日人多,别让不相干的人靠近。”

顾夫人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往前厅走去。那背影敦实如山,步履沉稳,看不出半点异样。

顾震霆走到前厅,管事已经领着戏班子的班主在候着了。班主双手捧着戏折子递上来,他接过来翻了翻,目光停了一停。

“《战长沙》排在第一出,”他说,“后头再点一出《满床笏》。”

《满床笏》是喜庆戏,讲的是郭子仪七子八婿、富贵满堂的故事。这一文一武、一悲一喜的两出戏搁在一块儿,班主觉得有些古怪,可也不敢多问,连忙应了。

顾震霆在主桌上坐着,跟身旁的人推杯换盏,笑声朗朗。可他的眼睛,怎么形容呢。

那是一个老人的目光,也是一个枭雄的目光。

铁狮子胡同外头,太阳渐渐西斜了。墙根底下那些打盹的车夫们醒了过来,伸着懒腰,吆喝着牲口,准备着送客回家。

远处,不知道哪条街上,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火车汽笛声,拖长了尾巴,在闷热的空气里久久不散。那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像号角,又像是这座古老城邦在乱世将至时,发出的一声叹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