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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仁天 第220章 火烧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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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鹰览天下事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5-15 21:50:34 来源:源1

第220章火烧粮船(第1/2页)

夜色如墨,苏州城在宵禁的梆子声中沉寂,唯有风声穿过空荡的街巷,带来远处隐约的呜咽,不知是野狗,还是病者的**。陋巷小院内,油灯的光晕映照着几张凝重的面孔。

“药汤是催命符,药圃在熬煮不明之物,沈复对邪方异术兴趣浓厚……”陆擎的声音低沉,将三方查探的结果缓缓道出,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重锤,“瘟疫源头,十有**,就在这济世堂!”

“必须拿到实证!”疤脸刘一拳砸在桌上,眼中凶光闪烁,“那药圃里熬的鬼东西,还有那沈复,定然脱不了干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夜摸进去,绑了那沈复,严刑拷问,看他招不招!”

“不可莽撞。”徐渭摇头,捻着胡须,“沈复如今是官府褒奖的防疫义士,明面上并无过错。无凭无据,擅捕良民,只会打草惊蛇,反陷我等于被动。况且,其背后必有晋王党羽支持,若贸然行动,恐遭反噬。”

“那该如何?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用那毒药害人?”丁老头愤然。

“证据,我们需要铁证。”陆擎目光锐利,“能证明沈复勾结晋王,散播瘟疫、残害百姓的铁证!比如,配制瘟毒的确切地点、完整的秘方、与晋王府往来的密信、或者……那《瘟神散典》的缺页!没有这些,仅凭我们的一面之词,以及那来历不明的蓝皮笔记,扳不倒一个在苏州颇有声望的名医,更撼动不了其背后的晋王!”

“沈复的书房,还有那药圃深处的房间,最可能藏匿机密。”方掌柜沉吟道,“我观沈复此人,行事谨慎,书房重地,必有机关或心腹看守。药圃那边,守卫更加森严。强攻硬闯,绝非上策。”

“或许,我们可以调虎离山。”林慕贤忽然开口,他一直在沉思,此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药汤有问题,我们何不将此消息,巧妙透露给官府?或者,引发民变?”

“透露给官府?”疤脸刘嗤笑,“林先生,你忘了那蓝皮笔记所说?官府发放的‘防疫药汤’,就是济世堂提供的方子!说不定,苏州知府就和沈复穿一条裤子!告到官府,等于自投罗网!”

“并非直接告发。”林慕贤解释道,“我们可以设法,让官府自己‘发现’药汤有问题。比如,制造一起因服用此药汤而多人暴毙的‘事故’,且闹得人尽皆知,逼得官府不得不查。届时,沈复必然要出面应对,其注意力被吸引到城中,药圃守卫或许会松懈。我们便可趁机潜入,寻找证据。”

“此计……可行,但风险亦大。”徐渭思忖道,“如何制造‘事故’,且不露痕迹?万一官府彻查,查到我们头上,如何是好?”

“可以找那些本就病重、无药可救之人,或者……无人关注的流民乞丐。”方掌柜声音冷漠,带着一丝残酷的务实,“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让他们集中‘发病’,看起来像是药汤导致的集体毒发。但此事需做得干净,且必须确保事后不会被追踪到我们。”

陆擎听着众人商议,眉头紧锁。此法虽有可能调虎离山,但要以无辜者的性命为饵,甚至可能亲手结束那些本就奄奄一息之人的痛苦,这让他心中极为抗拒。父亲一生刚正,若在天有灵,会同意他行此阴私手段吗?

“或许,还有一法。”一直沉默的石敢忽然开口,他声音粗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冷静,“我们不必在城中与沈复纠缠。别忘了,那药圃熬煮‘原材’,需要原料。那些诡异的‘原材’,从何而来?既然济世堂是药铺,明面上的药材进出,或许在城中药铺。但那些见不得光的、用于配制瘟毒的‘原材’,必然有另外的秘密渠道运输。若能找到并切断这条运输线,不仅能打击其配制瘟毒的能力,或许还能顺藤摸瓜,找到更直接的证据,甚至……找到其幕后主使的线索!”

此言一出,众人眼睛一亮。是啊,与其在防守严密的巢穴与蛇周旋,不如断其爪牙,掐其七寸!

“石敢兄弟所言有理!”赵姓中年人抚掌道,“隐庐的兄弟也曾留意过济世堂的货物进出。其日常药材,多从城中几家大药行采购,车马往来,皆有账目可查。但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两支规模不大、但护卫颇严的车队,夜间从城外码头方向过来,直接进入济世堂后院的侧门,卸下的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直接入库,不走前店账目。我们曾怀疑过,但一直未能查明车上所载何物,来自何处。”

“城外码头?夜间?”陆擎心中一动,“是运河码头,还是胥江码头?”

“胥江码头。那里货船杂驳,多走太湖、运河支流,查验比运河主航道稍松。”赵姓中年人道。

陆擎脑中飞快思索。胥江码头……运输见不得光的东西……晋王在江南势力盘根错节,通过水路秘密运输“瘟毒原材”,完全可能。若能截获一批这样的“原材”,便是铁证!而且,若能追踪其来源,或许能直指晋王在江南的隐秘据点,甚至找到“瘟神散典”缺页的下落!

“赵兄,可能查到那车队的规律?下次何时会来?”陆擎问。

赵姓中年人略一思索,道:“上次车队入城,是在五天前。按照以往的间隔,大约在七到十日之间。也就是说,最近两三日,很可能就会再来。”

“好!”陆擎下定决心,“我们就盯着这条线!方掌柜,还需你继续与沈复周旋,以出售‘邪方古籍’为名,尽量探听其口风,观察其动向,尤其是下次车队到来前后,他是否有异常举动。刘大哥,石敢,阿山阿海,你们四人,配合隐庐的兄弟,日夜监视胥江码头,特别是入夜后,寻找可疑船只和接货的车队。一旦发现,不要打草惊蛇,立刻回报,我们伺机而动,最好能人赃并获!”

“是!”疤脸刘、石敢等人精神一振,抱拳领命。

“林先生,丁老伯,你们继续留意城中疫情和施药点的动向,若有变故,及时通报。徐先生,您和赵兄坐镇此处,统筹各方消息,并准备接应和撤离事宜。”陆擎安排妥当,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此事务必小心谨慎,晋王党羽阴狠狡诈,沈复也非易与之辈。我们不仅要找到证据,更要全身而退,将证据送往南京!”

“公子放心!”众人齐声应诺,眼中燃起斗志。

接下来的两日,苏州城表面依旧死气沉沉,暗地里却有几股力量在悄然涌动。

方掌柜再次拜访济世堂,借口又寻到几页“疑似与那邪方古籍同源”的散页,与沈复虚与委蛇。沈复似乎对这些“邪方”兴趣不减,与方掌柜探讨古籍真伪、药性药理,显得颇为热衷,甚至有意无意地打探方掌柜手中是否还有更多“类似”的古籍。方掌柜应对得体,言语间滴水不漏,却也察觉到沈复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疤脸刘、石敢等人,与隐庐派出的几名好手,分成两组,日夜潜伏在胥江码头附近。码头在瘟疫阴影下,也比往日萧条许多,但依旧有船只往来,卸下粮食、布匹、药材等必需品。他们耐心观察,记录着每一艘靠岸的货船,每一支出入码头的车队。

终于,在第三日入夜后,疤脸刘发现了一艘可疑的乌篷船。这船不大,吃水却不浅,显然载了重物。它没有像其他货船一样停靠在公共码头,而是悄悄驶入了码头下游一处偏僻的私家小栈桥。船刚靠岸,早已等候在栈桥旁的几辆罩着油布的马车便靠了上去。船上下来几个精壮汉子,与马车旁的人低声交谈几句,便开始从船舱里搬运出一个个沉重的木箱,装上马车。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些木箱大小不一,都用油布包裹,看不出里面是何物。但疤脸刘凭借多年海上经验,从那些搬运汉子小心翼翼的姿态和木箱落地时沉闷的声响判断,箱中之物,绝非普通药材或货物,更像是……某种需要小心轻放的、可能具有危险性的东西。

“就是他们!”疤脸刘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石敢和阿山道,“跟上马车,看看他们去哪里!”

马车装完货,立刻驶离栈桥,融入夜色。疤脸刘等人留下两人继续监视那艘乌篷船,其余人则远远缀着马车。

马车并未直接驶向济世堂,而是在城中绕了几个圈子,似乎是在确认有无跟踪。最终,马车拐进了城西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停在了济世堂后院的侧门外。早已等候在此的济世堂伙计打开侧门,马车径直驶入,侧门随即关闭。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但疤脸刘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太顺利了。从乌篷船靠岸,到马车接货,再到驶入济世堂,虽然隐蔽,但并未遇到任何盘查,也未见沈复或其他重要人物露面。是对方太过自信,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他将疑虑按下,留下阿山、阿海在附近监视,自己和石敢迅速返回落脚点,向陆擎汇报。

“车队已进入济世堂后院。”疤脸刘道,“那些箱子很可疑,不似普通货物。乌篷船还在那处栈桥,船上似乎还有人留守。”

陆擎沉吟片刻,看向赵姓中年人和徐渭:“赵兄,徐先生,你们怎么看?”

徐渭捻须道:“货物入府,正是防备相对松懈、或许也是查验清点的时刻。若想人赃并获,此刻或许是机会。只是,济世堂内情况不明,贸然闯入,风险极大。”

赵姓中年人道:“我们可以分兵两路。一路,趁其不备,潜入济世堂后院,设法打开一两个木箱,确认其中之物。若能拿到实证,立刻撤离。另一路,去控制那艘乌篷船,抓捕船上人员,或许能问出货物来源、去向,甚至揪出幕后之人。”

“控制乌篷船?”疤脸刘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那船不大,留守的人应该不多。我带几个兄弟,趁夜摸上去,定能拿下!”

陆擎思索再三,权衡利弊。潜入济世堂后院,风险高,但若成功,便是直捣黄龙,拿到最直接的证据。控制乌篷船,相对容易,但可能只是抓到一些外围小角色,未必能触及核心。最好的办法,是双管齐下。

“就依赵兄所言,兵分两路。”陆擎最终下定决心,“刘大哥,石敢,你们带几位隐庐的兄弟,去拿下乌篷船,务必留活口,问出口供。赵兄,挑选两位身手最好、擅长潜行和开锁的兄弟,随我潜入济世堂后院,查探木箱。徐先生,林先生,丁老伯,你们在此接应,准备好退路。一旦我们得手,或遇危险,以响箭为号,立刻按计划撤离苏州!”

“公子,你要亲自去?”徐渭一惊,“不可!太危险了!你身上有伤,又是关键人物,岂可亲身犯险?让老朽代你去!”

“是啊公子,济世堂内情况不明,还是我们去!”疤脸刘也道。

陆擎摇摇头,目光坚定:“我必须去。只有我亲眼见过蓝皮笔记,对《瘟神散典》和可能缺失的秘方有所了解,才能判断箱中之物是否与瘟疫有关。诸位不必再劝,我意已决。刘大哥,你们那边同样重要,务必小心,速战速决!”

见陆擎态度坚决,众人知劝说无用,只能答应。赵姓中年人立刻去挑选人手,准备夜行衣靠、迷香、飞爪、匕首、****等物。疤脸刘、石敢也摩拳擦掌,准备出击。

深夜,月黑风高。胥江码头,那艘乌篷船静静泊在私家栈桥旁,船头挂着一盏气死风灯,随着水波轻轻摇晃。船舱内透出微弱的光,隐约可见两个人影在晃动。

疤脸刘、石敢带着三名隐庐好手,如同水鬼般悄无声息地泅水靠近。他们口中含着芦管换气,动作轻盈,几乎没有激起水花。接近船尾,疤脸刘打了个手势,石敢和另一人从两侧攀住船舷,猛然发力翻身上船,动作迅捷如豹。船上的守卫显然没想到有人会从水中偷袭,一名汉子刚听到动静转身,便被石敢一记手刀砍在颈侧,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另一人刚要呼喊,也被另一名隐庐好手捂住口鼻,匕首抵住咽喉。

控制住甲板,疤脸刘也翻身上船,留下两人看守俘虏和警戒,他与石敢、还有一名擅长逼供的隐庐兄弟,迅速潜入船舱。

船舱不大,堆着些杂物,还有两个刚才卸货时未来得及搬下去的木箱。一个看似头目的瘦小汉子正靠在箱子上打盹,听到动静猛然惊醒,刚要摸刀,疤脸刘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别动,别出声,饶你不死。”疤脸刘压低声音,目光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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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瘦小汉子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

“说!你们运的是什么货?从哪里来?运给谁?”疤脸刘逼问。

“好、好汉饶命……小的、小的只是跑船的……货是东家让运的,小的不知是什么啊……”瘦小汉子颤声道。

“不知?”疤脸刘匕首微微用力,一丝鲜血渗出,“那木箱里是什么?为何遮得如此严实?东家是谁?说出来,不然老子现在就送你喂王八!”

“别、别……小的说,小的说……”瘦小汉子感受到匕首的冰冷和疤脸刘身上的杀气,不敢再隐瞒,“东家……东家是‘隆昌号’的周掌柜……货……货是从太湖西山那边运来的,具体是什么,小的真不知道,东家只说是……是贵重要紧的药材,不能让旁人看见……”

“西山?”疤脸刘和石敢对视一眼,西山是太湖中的岛屿,地势复杂,莫非那里是配制瘟毒的另一个据点,或者“原材”的产地?

“接货的是谁?”

“是、是济世堂的沈老爷府上的人……每次都是他们来码头接,小的只管运到地方……”

“除了药材,还运过别的没有?比如……书?旧书?或者特别的方子?”

瘦小汉子茫然摇头:“没、没有……只有这些箱子……”

疤脸刘见问不出更多,示意隐庐兄弟将此人捆好,堵住嘴。然后,他和石敢撬开一个未卸下的木箱。油布掀开,里面是厚厚的稻草,扒开稻草,露出一个个用油纸包裹的、拳头大小的黑色块状物,质地坚硬,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腥臊气味,隐隐还带着一丝甜腻。

“这是……什么鬼东西?”疤脸刘忍着恶心,用匕首挑开一块的油纸,只见里面是黑乎乎、黏糊糊的膏状物,气味更加刺鼻。

“不像药材。”石敢皱眉。

“带走一些,回去让林先生辨认。”疤脸刘用油纸重新包好两块,塞入怀中。又搜查了一下船舱,除了些生活杂物和一点散碎银子,并无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刘大哥,这两人怎么处理?”隐庐兄弟问。

疤脸刘眼中凶光一闪,但想起陆擎“留活口”的交代,又看看这两个吓得面无人色的船夫,终究没下杀手。“捆结实了,堵住嘴,丢到底舱锁起来。我们走!”

就在疤脸刘等人控制乌篷船的同时,陆擎、赵姓中年人和两名隐庐好手,也如同夜行的狸猫,悄然潜近了济世堂的后院围墙。

后院墙高近两丈,墙上插着碎瓷片。但这难不倒赵姓中年人带来的好手。一人取出飞爪,轻轻一抛,准确勾住院墙内侧的屋檐,试了试力道,率先攀爬而上,动作轻盈利落。他骑在墙头,观察院内片刻,做了个安全的手势。接着,垂下绳索,将陆擎和赵姓中年人拉了上去,另一人也紧随而上。

院内寂静无声,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角落里散发着昏暗的光。院中堆着些杂物和晾晒的药材,那几辆马车就停在一排库房前,马已卸下牵走,车上的木箱也不见了,显然已搬入库房。库房门口,有两个家丁抱着膀子,倚着门打盹。

陆擎等人伏在墙头阴影中,观察片刻。库房共有三间,中间那间门上有铜锁。两侧的库房门虚掩着,里面堆着普通药材。看来,那些木箱很可能就在中间那间上锁的库房里。

“我去解决守卫,你们伺机开锁。”赵姓中年人低声道,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滑下墙头,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两个打盹的家丁。只见他双手在两人颈后轻轻一拂,两个家丁便软软瘫倒,被他迅速拖到阴影处。

陆擎和另一名隐庐好手也滑下墙,来到库房门前。那隐庐好手从怀中掏出一串奇形怪状的小工具,插入锁孔,轻轻拨弄,不过几个呼吸,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

三人闪身进入库房,反手将门虚掩。库房内一片漆黑,只有门口缝隙透入的微光。隐庐好手取出火折子,吹亮,用身体挡住光线。

只见库房内,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木箱,正是马车运来的那些。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散放的麻袋,散发出各种药材气味。

“开箱!”陆擎低声道。

隐庐好手用工具撬开一个木箱的盖子。里面同样是厚厚的稻草,扒开后,露出用油纸包裹的黑色块状物。陆擎拿起一块,入手沉甸甸,冰凉,那股腥甜的气味更加浓郁刺鼻。他小心地撕开一点油纸,借着微光看去,里面是黑中透着一丝暗红的膏体,质地粘稠,隐约可见一些细微的、难以辨别的颗粒。

“这不是普通药材……”陆擎眉头紧锁,这气味,这质感,让他联想到一些极为污秽邪异之物,比如……腐尸、虫蛊、或是某种矿物与毒物的混合炼制物。这难道就是配制“人瘟”毒药的“原材”?

他又撬开另一个箱子,里面还是同样的黑色膏块。连续打开几个箱子,皆是如此。这些“原材”数量惊人,若是全部用来配制瘟毒,足以祸害数府之地!

必须带走一些作为证据!陆擎示意隐庐好手,用随身携带的油布,包了好几块膏体,塞入背囊。同时,他目光扫视库房,寻找是否有文书、账册之类的线索。

库房内除了木箱和麻袋,并无他物。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陆擎的目光忽然被墙角一个不起眼的、蒙着灰尘的小木箱吸引。那个箱子与其他规整的木箱不同,更小,更旧,似乎被随意丢弃在那里。

陆擎心中一动,走过去,拂去灰尘,打开小木箱。里面没有黑色膏块,只有几本账册,和一些散乱的纸张。他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就着微光快速翻看。账册记录的是普通药材的进出,并无特殊。他又翻看那些散纸,大多是些药方抄件、采购清单。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一张夹杂在散纸中的、略显陈旧的纸片,引起了他的注意。纸片上没有字,只画着一些古怪的、如同鬼画符般的符号和线条,旁边还标注着一些难以辨认的、类似外族文字的标记。在纸片一角,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印章痕迹,似乎是一个兽头图案。

这图案……陆擎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努力回忆,猛然想起,在父亲遗留的一些涉及边镇事务的文书中,好像见过类似的图案!那是……北方某个鞑靼部落的图腾标记!

晋王勾结外藩!这“外藩”,难道就是北方的鞑靼部落?这黑色膏块,这鬼画符般的纸片,莫非就来自关外?是鞑靼人提供的“瘟神散典”和“原材”?

陆擎心中剧震,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纸片和几本看似无关紧要、但可能隐含线索的账册一起塞入怀中。就在此时,库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老爷,都清点过了,一共十五箱‘原材’,数目没错,成色也足。”一个管事的声音响起。

“嗯,小心入库,派专人看守,不得有误。”另一个温和清朗,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传来,正是沈复!

陆擎三人心中一惊,立刻熄灭火折子,屏住呼吸,闪身躲到一堆麻袋后面。脚步声在库房门口停下,门被推开,灯笼的光照射·进来。沈复和那个管事站在门口,灯笼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批‘货’很重要,是‘那边’特意加急送来的,要尽快配制成‘药引’。”沈复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知府大人那边催得紧,要加大‘防疫药汤’的发放范围。你这边加紧些,但也要注意,味道一定要处理好,最近城中已有零星传闻,说咱们的药汤不对……”

“老爷放心,药圃那边日夜赶工,加了双倍的‘掩味草’,熬制时也选了最偏僻的炉子,烟气都做了处理,外人绝对闻不出来。”管事连忙保证。

“小心驶得万年船。”沈复似乎叹了口气,“此事关乎重大,不容有失。对了,上次让你找的,那本古籍的缺页,有消息了吗?”

“回老爷,还没有。黑市、旧书铺子都打听遍了,都说没见过。会不会……当年陆炳那厮,真的把缺页毁掉了?”

沈复沉默片刻,才道:“不可能。那缺页至关重要,记载着‘瘟神引’的最终调和之法与解药配方,若无此页,‘瘟神散典’便不完整,我们配制的‘药引’效力总差一筹,解药也……唉,总之,必须找到!继续找,无论花多大代价!‘那边’也在催问。”

“是,老爷。”

两人又说了几句关于药材采购、账目处理的话,便离开了库房,重新锁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擎三人藏在麻袋后,大气都不敢出,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的对话,信息量巨大!黑色膏块果然是配制“药引”(瘟毒)的“原材”,来自“那边”(晋王或鞑靼人)。沈复果然在寻找《瘟神散典》的缺页!那缺页记载着最终调和之法与解药配方!父亲陆炳当年果然接触过缺页,而且,缺页很可能没有被毁掉,而是流失了!听沈复的口气,他们现在配制的瘟毒,因为缺了关键一页,效力“差一筹”,而且解药也不完整!这或许……是这场瘟疫中,唯一的好消息?

但现在不是庆幸的时候。沈复随时可能发现库房被闯入!必须立刻离开!

三人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出来。陆擎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装满黑色膏块的木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些害人的东西,决不能留!

“赵兄,有火折子吗?”陆擎低声问。

赵姓中年人一愣,随即明白了陆擎的意图,犹豫道:“公子,放火?动静太大,会立刻引来救火的人,我们难以脱身!”

“顾不了那么多了!”陆擎咬牙道,“这些东西多留一天,就不知要害死多少人!烧了它,至少能延缓他们配制毒药的速度!而且,大火一起,全城必然混乱,正好掩护我们和刘大哥他们撤离!”

赵姓中年人看了看那些木箱,又看了看陆擎决绝的眼神,一咬牙,掏出火折子:“好!那就干一票大的!”

他们将库房内的麻袋、稻草等易燃物堆到木箱旁。陆擎接过火折子,吹亮,点燃了稻草。火焰迅速蹿起,沿着稻草蔓延,舔舐着木箱。

“走!”三人不再犹豫,迅速冲出库房,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翻过后院围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刚离开不久,济世堂后院便爆发出惊恐的呼喊:“走水了!库房走水了!”

火光冲天而起,迅速吞噬了堆放“原材”的库房,浓烟滚滚,在死寂的苏州城夜空中格外刺眼。寂静被打破,犬吠声、呼救声、锣声响成一片。沉睡的苏州城,被这一把突如其来的大火,惊醒了。

而此刻,在胥江码头,疤脸刘和石敢也听到了城中的喧哗,看到了西城方向升起的火光和浓烟。

“是济世堂方向!公子他们得手了,还是出事了?”疤脸刘心中一紧。

“信号!”石敢指着天空,只见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啸音,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微弱的火花,正是约定的撤离信号。

“走!去汇合点!”疤脸刘再不迟疑,带着众人,押着那名俘虏的船夫头目,迅速隐入码头外的黑暗水道,向着约定的城外秘密撤离点疾行而去。

火光照亮了半个苏州城西,也映红了陆擎等人疾行的背影。他们知道,这把火,不仅烧掉了济世堂的秘密“原材”,也彻底烧掉了他们在苏州暗中查探的可能。沈复和其背后的势力,必然震怒,会展开全城乃至全境的大搜捕。

但陆擎心中并无太多后悔。他怀中揣着的黑色膏块样本、那张画着鞑靼图腾的纸片、以及那几本可能隐含线索的账册,都是铁证!而这场大火,至少能让那害人的“原材”暂时化为灰烬,或许能延缓瘟疫的蔓延,挽救一些无辜的生命。

“父亲,您当年未能彻底销毁的邪恶,孩儿今日,先烧它一批!”陆擎回望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眼中映照着火焰,也燃烧着坚定的信念。

接下来,他们将面对晋王党羽疯狂的追捕。而他们的目的地,依然是南京,是太子面前。只是,前路必将更加凶险。这把火,烧掉了济世堂的秘密,也点燃了江南危局下,更激烈的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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