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沉默在小小的店面里蔓延。
夏正松看着始终沉默垂泪丶仿佛一尊悲伤塑像的杨柳,看着她对自己的质问毫无回应,心中的冷静正在迅速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荒谬的自嘲。
他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小丑。
他站在这里,像个闯入别人平静生活的丶不受欢迎的旧幽灵。
秀鸾心急如焚,看着好友痛苦的样子,又看看夏正松那副备受打击的表情,几次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了解杨柳的固执,也深知那段过往对杨柳的伤害有多深,她不能违背闺蜜的意愿,擅自替她揭开那道血淋淋的伤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
「叮铃铃——!」
店里那部老旧的座机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秀鸾像是找到了一个喘息和打破僵局的藉口,几乎是扑过去接起了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杨真真的声音:「秀鸾阿姨,是我,真真。我刚给我妈打电话,她没接。你跟她说一声,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皓天妈妈叫我去她家里打扫一下卫生。」
「什么?!」
「你去什么去?!你又不是她家保姆丶钟点工!让她自己打扫!或者让她儿子打扫!凭什么使唤你?!」
「秀鸾阿姨,你别生气。我妈说的对,我应该多包容,多做一点,让皓天妈妈能喜欢上我……这样以后,大家都好相处。」
「你妈说的?你妈那是……」
秀鸾气得胸口疼,差点脱口而出「你妈那是糊涂!是软弱!」,但瞥了一眼旁边魂不守舍的杨柳,硬生生忍住了,只能对着电话吼,「不行!我不准你去!你现在就给我回来!」
「阿姨,我已经答应阿姨了。不说了,我快到了。晚上别等我吃饭。」
杨真真随即挂了电话。
「喂?真真?真真!」秀鸾对着忙音的话筒喊了两声,气得狠狠将听筒砸回座机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夏正松听到了真真的名字,
又看向杨柳怪不得真真身上有他熟悉的感觉。
原来是故人之女。
他不想场面一直僵持,尴尬下去。
夏正松:「所以……你就是真真的妈妈。」
杨柳:「我……就是真真的妈妈。」
秀鸾:「你还是真真的爸爸!」
夏正松,杨柳:!!!!!
夏得到了这个确认,他还想问什么,关于真真的父亲,关于这些年他们过得怎么样。
就听到了,好像天外之言。
他目瞪口呆的盯着秀鸾。
秀鸾她直接放大招了。
看着杨柳这副认命的样子,再想到电话里杨真真那逆来顺受的语气,秀鸾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所有顾忌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行!不能再让真真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让这个糊涂妈和这个缺席爹,继续耽误真真了!
她冷笑一声说「夏正松!你听好了!」
「你是杨真真的亲爸爸。」
她直接把杨柳扯过来「杨柳告诉他真相,你自己选择过苦日子,但是真真不能就这样了。」
既然秀鸾话都说到这份上,杨柳也没再隐瞒。
「你当时离开没多久……我就发现,我怀孕了。」
「家里就出事后,追债的人天天堵门,喊打喊杀。我们没办法,只能连夜逃走,躲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闭上眼,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的惶恐无助: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在那个年代,在那个陌生的地方,闲言碎语能淹死人。为了给真真,我……我嫁给了一个快要死的男人。」
「真真出生那天,那个男人就死了。」
夏正松站在那里。他听着,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进他心里。
他想像着那个年轻的丶怀着他孩子的女孩,是如何在恐惧丶流言和生存压力下挣扎,最终选择了那样一条屈辱又无奈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