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摊老板从灶台后面转了出来。
一个乾瘦老头,背微驼,花白的头发梳成一个小髻,身上系着条沾满茶渍的围裙。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从灶台上拎起一壶滚水,慢吞吞地走到四人桌前,把茶壶搁下。
然后拢了拢袖口,抬起脸。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挤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几位。」
他的声音滞涩难听,仿佛猫抓瓷碗:
「在我白莲山下嚼我白莲道的舌根子,看来是来找事的?」
虬髯大汉心头大惊,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抓板斧。
只是手指还没碰到斧柄,眼前忽然一花。
茶馆老头的袖口里弹出一蓬银光,细如牛毛的银针裹在滚水蒸出的白雾里,悄无声息地钉入了四人的咽喉丶眼窝丶胸口。
虬髯大汉仰面摔倒,板斧哐当砸在地上。
瘦高剑客的长剑不过刚拔出一半便松了手,整个人从条凳上软下去。
矮壮汉子的飞镖还没来得及甩出去,人已趴倒在桌上,额头磕在茶碗沿上,血顺着桌缝往下淌。
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最后倒下,摺扇落在脚边,「替天行道」四个字被溅上去的血珠子染红了半边。
四个人倒在茶桌周围,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却已经不动了。
茶馆老头拢着袖口跨过地上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低头看了看。
随机弯腰捡起那把沾了血的摺扇,看也不看地随手朝身后一丢,纸扇精准地飞进灶台底下的柴火堆里,滋啦滋啦的烧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角落里还坐着的那对父子眯起了眼,袖口里残留的银针在布料上蹭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两位听了这么久的故事。」
他歪着头,褶皱堆叠的眼皮底下透出两点浑浊却锐利的光。
「怕是也来者不善吧?不如就……」
话说到一半,只见那少年郎拍案而起。
桌上几只茶碗被震得齐齐跳了一下。
「白莲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季延年的声音像刀劈在冰面上,震碎了茶棚里法诡谲气氛!
他盯着茶摊老头,眼底压了十几年的冰霜终于裂开一道缝。
想起绝武盟收集的那些卷宗:
白莲道,魔门之首,以活人试药丶以精血练功。
三十年前白莲道某长老为炼制一味丹药,将山下方圆五十里的村子屠了个乾净,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十二年前白莲道弟子在江南跟铁剑门争地盘,双方在城中大打出手,毁了半条街,上百户平民流离失所。
官府去拿人,白莲道直接把那县令的官印寄回了京城……
印上浸满着县令的血!
事后无人追究,因为没人敢。
这些武者靠着拳头把天下当成了猎场,把普通人当成了猎物。
「该杀!」
季延年眯了眯眼,他立志要在猎场四周筑起高墙,把猎物放走,把猎人的牙一颗一颗拔下来,哪怕……
要用一辈子!
「啧啧啧~好俊的少年郎~」
「说起大话来更是胆气十足,也不知师承何处,谁人给你的底气啊?」
茶摊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茶渍染黄的牙齿。
他拢在袖口里的手缓缓伸出来,十指枯瘦如鸡爪,指甲缝里泛着幽幽的暗蓝色。
一个愣头青,满腔热血还没凉透。
这种雏儿,最是好玩~
「又是个初入江湖的少侠啊。」
「只是这些话老朽听了一辈子了,上一个这么说的,现在就埋在我白莲道后山当花肥。」
他歪着头,笑容没变,声音却骤然冷下去。
「既然如此,二位不如……」
话未说完,那双枯瘦的手已是快如闪电,从袖口中打出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
能活到他这个岁数,最是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