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玄帝 第135章 秋实

第135章秋实(第1/2页)

枣子熟的那天，是方圆回到青州之后的第十三天。

那天早上他起来，照例走到枣树前蹲下，看到枝头那几粒果子已经不绿了，红了大半，有的已经全红了，像小灯笼一样挂在枝条上。阳光照在上面，红得透亮。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颗，果皮微微发软，轻轻一捏，能感觉到果肉已经饱满。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坐在石桌旁慢慢喝。他没有急着摘。

吃完早饭，王紫璇来了。她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枣树上那几粒泛红的果子，像是早已算好了日子。“熟了？”她问。“熟了。”方圆放下粥碗。“那摘吧。”王紫璇走到枣树下，抬手够了一下，指尖刚碰到最下面那一颗，轻轻一拧，就摘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那颗枣，阳光下红得透亮。她把它递到方圆面前，“尝尝。”方圆接过来，没有擦，直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带着枣子特有的清香。“甜吗？”王紫璇问。“甜。”她把剩下的也摘了，一共七八颗，捧在手心里，放在石桌上。两人坐在石桌旁，把那几颗枣子分着吃了。王紫璇吃得很慢，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明年就会结得更多了。”方圆说了一句。“那就等明年。”

枣子摘完之后的第三天，周老山来了。他拄着那根修好的木杖，站在院门口，没有敲门，看了院子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方圆从正房走出来，看到是他，没有说客套话，只是走过去，替他推开了院门。周老山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把木杖靠在桌边。“你这里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他看了一眼墙角那棵枣树，“枣树种得不错。”“明年应该能结更多。”周老山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桌面，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父亲那棵枣树，也结过果。他摘了一颗，没舍得吃，放在窗台上放干了。”方圆没有说话。周老山抬起头，“那棵树后来死了。你父亲说，是它自己不想活了。种树的人不在了，它也没什么好守的了。”周老山把那颗干枣放在石桌上，轻轻推了一下，“你父亲要是能看见这棵树就好了。”方圆坐在那里，看着那颗干枣。石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端起来，也没有去碰那颗枣子。过了很久，他开口问：“他种那棵树的时候，是多大？”“跟你差不多。”周老山说，“他那时候刚从外面回来，说是走了很远的路，累了。他说，不想再走了。”方圆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那颗干枣，枣皮皱巴巴的，像一张缩起来的旧纸。

周老山没有久坐。他站起来，拄着木杖，慢慢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比你父亲稳。他走得太快，你这棵树，会长得比他那棵久。”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方圆坐在石凳上，没有动。又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棵枣树还在风里轻轻摇着，枝条上又冒出了几粒新的小花苞，淡淡的绿里透着一丝浅黄，像是一波新的花期刚刚开始，不舍得停。他蹲下身，把那颗干枣放在树根旁边的泥土上，用手拨了一点土，盖住它。“种在这里，明年说不定能长出一棵新树。”他说得很轻，不知道是说给枣树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走进正房，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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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王紫璇来了。她走进院子，看到石桌上的空茶杯，又看到方圆从屋里走出来，没有问周老山来过了，只是问了一句：“你吃过饭了吗？”“还没。”“我带了面条来，煮了吃吧。”她走进厨房，生了火，水烧开，把面条下进去。方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热气升起来，把她的脸蒙在薄薄的白雾里。

“方圆。”她背对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你以后还会走吗？”方圆没有犹豫。“不走了。”王紫璇没有再说什么，把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撒上葱花，端到石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端起碗，慢慢吃。

吃完面，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槐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王紫璇站起来，“我回去了。”方圆也站起来，“我送你。”两人走到巷子口，王紫璇停下来，转身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方圆，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青州的时候吗？”“记得。”“那时候你什么都不说。现在你还是说得不多。”她低下头，像是想了一会儿，又重新抬头看着他，“不过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棵枣树种下去的时候，你就没打算再走了。”方圆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里像是已经说了足够多的话。王紫璇转身走进了巷子，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方圆站在巷口，没有动，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井水的凉气和泥土的潮润。他转过身，走进院子，关上了门。枣树还站在墙角，月光照着它的叶子，边缘泛着一层亮盈盈的银边。方圆蹲下来，借着月色，伸手摸了摸新冒出来的花苞，又轻又小，却已经含着一整个秋天的伏笔。

第二天早上，方圆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走到枣树前，蹲下来，把泥土里那颗干枣的位置看了看。土还是湿的，昨晚浇过水。他站起来，没有再去翻动它。阳光从东边斜斜照过来，落在枣树上，新冒出来的那些淡黄色的小花苞被照得透亮，像是要把一整个秋天都提前点亮。他站在那里，第一次觉得，等一个季节慢慢走完，也是一件值得认真去做的事。秋天还没到，但枣树已经替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