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玄帝 第146章 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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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之后，天气果然凉了下来。

早晨起来，院子里有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

方圆穿着件薄衫，站在枣树前面。

枝条上那些泛红的枣子又红了一些，像是一夜之间吸饱了秋气。

他摘了一颗，擦也没擦，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像岁月炸开。

他嚼着枣，觉得这颗枣比去年熟得更早，也更甜，像是树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你已经扎下根来了。他又摘了几颗，放在石桌上。王紫璇来的时候，看到桌上的枣，拿起一颗，咬了一口，没有评价，又拿起第二颗，咬了一口，然后放下。“今年比去年的甜。”方圆也又拿起一颗，“去年是第一年。”“那今年是第二年。”“以后会越来越甜。”“那我等着。”她没有说等多久，他也没有问。

方小石隔了几天又来了。进门的时候，他先朝那棵枣树看了一眼，然后才走到方圆面前。“方圆哥，枣子熟了？”“熟了。”方小石跑到树前面，摘了一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弯了一下，又摘了一颗，又摘了一颗。方圆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颗接一颗地吃，没有拦他。方小石吃够了，才停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方圆哥，我明年还来吃。”“树一直在那，你明年来了它还在。”方小石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棵树，像是在等它再长出一颗来，然后走了，脚步声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像是心里装了什么刚刚落定的东西。

下午，方圆坐在院子里把摘下来的枣子装进一只小竹篮里。他装得很慢，一颗一颗地放，像是要把这个秋天也一起装进去，等冬天慢慢倒出来。王紫璇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放在石桌上。“你打算怎么吃？”“生吃，晒干了煮汤，或者泡酒。”王紫璇想了想，“泡酒吧。我娘以前每年秋天都泡一坛枣酒，冬天喝。”方圆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装好的枣子端进厨房，把竹篮放在灶台旁边。王紫璇跟进来，打开碗柜看了看，从最里面摸出一只小坛子来，坛口封着黄泥，拍了拍上面积攒的灰尘。“这是我去年秋天从家里带过来的，还没用过。”方圆接过来，把枣子倒进坛子里，又去屋里拿了一壶酒，慢慢倒进去。酒液漫过枣子，把它们稳稳地浸住了。王紫璇站在旁边，看着他用干布擦掉坛口渗出的酒渍，“等冬天就能喝了。”“不急。”他把坛子放回碗柜最里面，像是把整个秋天都藏好了，等冬天再慢慢打开。

第二天，墨渊来了。他没有拄拐杖，只拿了一根木棍，但走得比以前更慢了。他站在门口，朝院子里看了一圈，目光经过枣树和杏树的时候，停了一下，像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等树先认出他来。“这院子，比你刚住进来的时候好看多了。”“进来坐。”方圆让开门口。墨渊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他比以前更瘦了，背弯得更低，脸上的皱纹像是秋天干涸的河道。“枣子熟了吧？”“熟了。”方圆去屋里端了一碗洗净的枣子出来，放在桌上。墨渊拿起一颗，咬了一口，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这棵树，种得不错。”他没有说为什么不错，只是又拿起一颗，又慢慢地嚼。他吃完两颗枣，把枣核放在桌上，又看了一遍院子，“你比他稳。”他说的“他”，方圆知道是父亲。墨渊没有多说，站起来，拄着木棍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父亲要是能看到这棵树，会高兴的。”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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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然后他走到窗台前，把墨渊留下的那两颗枣核放在窗台上。窗台上已经放了很多东西，那些东西四季更迭，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

傍晚的时候，他走到厨房，打开碗柜，看了一眼那坛枣酒。酒已经开始变色了，淡淡的红色从枣子里渗出来，像是秋天把它的颜色借给了冬天。他关上柜门，没有动它。王紫璇站在厨房门口，“你看了三回了。”“想看看它变颜色了没有。”“它变了吗？”“变了。”王紫璇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开了，厨房里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里没有空落，只有一种等着什么事慢慢发生的耐心。

又过了几天，方铭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方圆哥，有人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从南边来的。”方圆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右下角画着一根波浪线。他拆开信，展开，信纸被海风吹过，边角卷着，带着一点微咸的气息。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像是坐在海边随手写的：“方圆，秋天了。这里的海还是蓝的，鱼少了一些。邻居家的猫生了一窝小猫，我留了一只。叫它小圆。殷无双。”方圆读完信，笑了一下。他转头看向王紫璇，把信递给她，“殷无双养了一只猫，叫小圆。”王紫璇接过去看了看，也笑了，像是看到有人把日子过成了海边的样子，偶尔浪大，偶尔风平，但总有猫在等你回家。

晚上，方圆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封信，又读了一遍。他把信折好，放在窗台上。窗台上的东西又多了——两封信、几颗枣核、一封关于一只猫的信。他站起来，走进屋里，在床边坐下。窗外有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的，像是秋天在跟树说悄悄话。他闭上眼睛，觉得一切都很好。院子里的树还在长，酒坛里的颜色还在变深，猫的名字叫小圆。秋天还很远，冬天还很长，他哪儿也不想去，只想留在这个院子里，一颗一颗地数完这个季节该来的所有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