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玄帝 第153章 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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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那天，青州城的雪开始化了。屋檐下的冰棱滴着水，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浅坑。方圆站在院子里，看着墙角的枣树。枝条上那些芽比冬天的时候鼓了一些，透着淡淡的青色。他伸手碰了一下，没有缩回来，就那么放了一会儿。王紫璇来的时候，看到他在摸树芽，“立春了？”“嗯。”“那今年会比去年暖和。”“不一定。”王紫璇没有反驳，把带来的菜放进厨房，又走出来，在石凳上坐下。

中午的时候，太阳照在身上有了一点暖意。方圆把厚棉袄脱了，搭在椅背上，穿着一件薄衫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王紫璇坐在石凳上，看着他走。“你觉得今年会是什么样？”“不知道。但会比去年好。”王紫璇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只是坐着，看他走完那几圈，然后站起来，“走吧，去买树苗。城东老孙头的苗圃开市了。”“买什么树苗？”“去了再看。”

两人沿着街道往城东走。路面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街上有几个小孩在跑，踩着水洼，溅起一片片水花。城东的苗圃在一条巷子的尽头，门口摆着几捆树苗，还沾着湿润的土。方圆蹲下来看了一圈，挑了一棵桃树苗，树干细瘦，枝上的芽苞已经透出淡淡的粉意。他回头看了一眼王紫璇，她正站在旁边看一棵枇杷树苗。“桃树种在靠墙的地方，春天开花，秋天不一定能结果。”“那就先看花。”方圆付了钱，把桃树苗夹在腋下，起身往回走。王紫璇跟在他身后，走得不快。阳光照在他们背上，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像是春天的第一批脚印。

回到院子，方圆在墙角选了一个位置，在枣树和杏树之间挖了一个坑，把桃树苗放进去，填土，拍实，浇了水。王紫璇站在他身后，“三棵树了。”“嗯。”“过几年，春天会很好看。”方圆把水瓢放下，看了看那三棵树，又看了看王紫璇，觉得春天确实快来了。

第二天，方小石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墙角那棵新种的桃树，“方圆哥，你又种了一棵树？”“嗯。”“这棵会结果吗？”“会。但要等两年。”方小石点了点头，在桃树前面蹲了下来，又站起来，“方圆哥，等我长大了，你还会住在这里吗？”“会。”“那我就还能看到这棵树结果。”方圆没有说话。方小石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看了看桃树，又看了看枣树和杏树，然后转身走了。他走得不快，像是已经把某个答案留在了这座院子里。

方圆站在院子里，看着方小石的身影在巷子口消失，又转身看向那棵新种下的桃树。它还很细，枝条不多，但每一根都是直的，已经开始为这个春天做准备了。他走到井边，又打了一桶水，给三棵树都浇了一遍。

又过了几天，天气更暖了一些。青州城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屋檐下不再滴水，墙角那几棵树开始长出更明显的芽。方圆早晨起来去院子里浇水，发现桃树的枝条上冒出了几粒粉色的花苞。很小，藏在叶子中间，像是刚刚醒过来的眼睛。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厨房。王紫璇今天没有来。他生火，煮了一锅粥，喝了两碗，把剩下的留给她。傍晚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王紫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条鱼。“来晚了。”“鱼哪来的？”“东市买的。今天有渔船回来，我买了一条。”她走进厨房，把鱼放在案板上。方圆跟进去，站在她身后，“今天怎么这么晚？”“去了一趟城外。看了看河。冰已经化了，水在流。”她说着，开始刮鱼鳞，动作利落，像是早就知道春天会从哪条河流先来。方圆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厨房，走到院子里。夕阳的光斜斜地照在墙角的桃树上，那几粒花苞在光里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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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鱼炖好了。白嫩的鱼肉躺在汤汁里，浮着几片姜和一撮葱花，香气从厨房一直飘到院子里。王紫璇把鱼端到石桌上，又盛了两碗饭，把筷子摆好。方圆在她对面坐下，夹起一块鱼肉，尝了尝——很鲜，肉质紧实，带着葱姜的香气。“好吃。”他说。“吃吧。”王紫璇也夹了一块，嚼得很慢，像是要把整个春天都嚼碎了咽下去。

天快黑的时候，王紫璇站起来，“我回去了。”方圆也站起来，“我送你。”两人走到巷子口，王紫璇停下来，“不用送了。院子里的树刚浇过水，你回去看看，别让土被晚风吹松了。”方圆站在巷子口，看着她走进暮色里。她走得比平时慢，像是也在等春天一步步落稳。他转身走回院子，蹲下来，摸了摸桃树根部的土——还是湿的。风从墙外吹过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气息。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听着远处隐约的水声，觉得万物都在慢慢醒来。

第二天早上，方圆推开院门，发现门口放着一把野花。花是黄色的，小小的，像是刚从田埂上摘下来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有捡起来，就那么让它放在门口。过了一会儿，王紫璇来了。她走到门口，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野花，像是早就知道它会出现在那里。她弯腰捡起来，拿在手里，走进院子，把花插在石桌上的一个粗陶瓶里。那是她上次带来的瓶子，空了好一阵子。方圆站在正房门口看着她插花，动作不算熟练，像是很久没有做过这件事了，但最终还是把花拢出了一个合适的形状。她直起身，退后半步看了看，又伸手扶了扶其中一朵歪斜的花。“好看。”方圆说了一句。王紫璇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舒展的笑意：“那当然。”方圆看着她，又看了看墙角那三棵树，觉得院子突然亮堂了许多。桃树上的花苞比昨天更鼓了，像是已经认定了春天，在等一个不慌不忙的日子，一起开。

傍晚，方圆把石桌上的粗陶瓶端进屋里，放在窗台上。窗台上那些东西——干枣、信、杏核、李子核——都还在，现在多了一把野花。他看了一会儿，又把它端回石桌上，让风也能吹到它。然后他坐下，等着天黑，等着明天，等着那些花苞一张一张地把春天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