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玄帝 第156章 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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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那天，青州城的白天特别长。太阳挂在西边很久都不肯落下去，把院墙的影子拉得很长。方圆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墙角那三棵树都长得很密了，枣树的枝条上挂满了青色的小果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井台边的向日葵已经长得比人还高，粗壮的茎秆上顶着硕大的花盘，金黄的花瓣在夕光里发亮，像一排举着灯盏的哨兵。

王紫璇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她穿了一件薄衫，头发用布带扎着，像是刚从地里回来。她走到井台边，抬头看了一眼那排向日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着的泥。“长得真好。”方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嗯。”她走进厨房，洗了手，出来在石凳上坐下。“我今天把果树都种下去了。”“种了什么？”“梨树、枇杷、还有一棵柿子树。都是能过冬的。”“种了多久？”“从早上种到下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都磨出泡了。”方圆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小罐药膏，放在她面前。“擦一下。”王紫璇接过去，拧开盖子，用指腹沾了一点药膏涂在掌心。药膏是凉的，带着淡淡的草药味。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看他，只是涂完药膏之后把盖子拧紧，放回石桌上，“明天我还能来吗？”“能。”

第二天，王紫璇来了。她没有提种地的事，只在井台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排向日葵，晨风从花盘间穿过，吹动她的衣摆。她没有说地里的果树长了没有，方圆也没有问。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淘米生火，做饭。方圆坐在石凳上，看着厨房烟囱冒出的炊烟在清晨的光线里散开。他知道这就是他的日子了。没有什么大事会发生，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再去拯救的东西。他要做的，只是坐在这座院子里，看着树长大，看着花开花落，看着一个人进进出出。

夏天越来越深了，热得厉害。方圆每天早晨起来先浇一遍水，傍晚再浇一遍。水浇下去的时候，泥土发出轻微的吮吸声，像是替那些树道谢。井台边的向日葵开得更盛了，每一朵都朝着太阳，从早转到晚，像是有什么话要对太阳说，又像是只是在默默地替他把一天的光守完。

有一天下午，院门被人推开了。是方铭。他站在门口，脸上有些犹豫。“方圆哥，方家那边出事了。”方圆站起来。“什么事？”“殷家的人找来了。不是殷无双，是殷家以前的一个长老。他带了几个人，说要找殷家的天命玉。”方圆沉默了一会儿。“殷家的天命玉已经嵌在东海之渊的阵图里了，取不出来了。”“我说了。他说他不信。他说殷家的东西，不能流落在外。”方圆放下手里的水瓢，走进屋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剑。“走吧。”方铭愣了一下，“你要去？”“去看看。”

两人走到方家府邸门口的时候，门口站着几个人。领头的那个是个老头，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面容阴鸷。他看到方圆，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方圆？”“是我。”“殷家的天命玉，你交出来。”“已经嵌在阵图里了，取不出来。”老头冷笑了一声，“那就把阵图打开，把玉拿出来。”方圆看着他，“你是殷家的人？”“殷家旁支，殷天德。”方圆的手微微一顿。殷天德这个名字，他在殷无邪那里听过。殷无邪说过，殷天德是殷天仇的堂弟，殷家旁支中势力最大的一支，殷家散了之后，他就一直在找机会翻盘。方圆说：“殷无邪在哪？”“他？他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那小子胆小怕事，靠不住。”方圆的手按在剑柄上，“殷家的天命玉，不会给你。”殷天德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身后的几个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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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没有拔剑。“殷家的天命玉已经嵌在阵图里了，取不出来。你杀了我也没用。天命玉不是我的，也不是殷家的。它是封印的一部分。你把玉取出来，东海之渊的封印就会破。封印破了，魔气涌出来，方圆千里都会遭殃。”殷天德盯着他，“你唬我？”“你自己去东海之渊看看。”殷天德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身后的人也停了下来。殷天德看了方圆很久，最终转过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走。”几个人跟着他走了。方圆站在方家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方铭站在他旁边，“他还会来吗？”“会。但不会硬来。他会想办法。”

方圆回到院子的时候，王紫璇正蹲在井台边洗菜。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事了？”“没事了。”他走到石凳旁坐下，把殷天德的事说了一遍。王紫璇听完，把洗好的菜放进篮子里，“他还会来吗？”“会。”“那你打算怎么办？”“等他来。”

夏天还在继续。井台边的向日葵开得最盛的那几天，方圆每天早晨起来都会在花前面站一会儿。那些花盘比他高出一截，金黄的花瓣在晨光里泛着光。他站在它们前面，想起王紫璇说过的话——“向日葵会跟着太阳转。”他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又看了看那些花盘，它们确实都朝着东边，像是在替这个院子守着什么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傍晚，王紫璇来的时候，带了一篮杏子。她说是她那片地里的杏树结的，虽然今年刚种下去，但已经挂了一些果，她挑了几颗早熟的，带过来给方圆尝。“比你院子里的晚一些，但甜。”方圆拿起一颗，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化开，确实很甜。他把杏核放在窗台上。窗台上已经堆了很多东西——干枣、信、杏核、李子核、桃核。现在又多了一颗杏核。他看着那些东西，觉得每一颗核都是一个人，替他记住了一个完整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