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日,天气雨。
晚八点。
老路家。
「天杀的王八蛋,周扒皮!老娘干得好好的,凭什么不让我干了?!」
中年女人一边和面,一边骂骂咧咧,唾沫星子都要迸到盆里:
「不干就不干了,还真以为老娘愿意受这个气……路谷城,你们单位今年工资又涨了吧?」
正在剁牛肉馅的路谷城手一抖,含糊地应了两声。
单位的开除通知已经下来快一个星期了,路谷城不敢跟老婆孩子说,最近每天早出晚归,装成上班的样子,其实是去人才市场找工作。
只是他年龄又大,能力又不行,也没人要他。
原本还想着靠家里的存款扛一段时间,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婆也下岗了。
抱着吃顿散夥饭然后分家的念头,路明非也在场,不过婶婶失业这事,倒真出乎他的预料了。
路明非在旁边剥着葱,心里直犯嘀咕。
他想到了去青铜城做任务的那天,把奥丁的傀儡拖下马后,自称叫路鸣泽的小魔鬼又出现了。
小魔鬼很好地履行了约定,他真的将八足天马的步伐拖慢了五分钟。
只是路明非神兵天降刀斩奥丁,导致后续的交易也没能完成。
临走前,小魔鬼向路明非表达了遗憾,同时表示他为这个唯一的客户,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
路明非这会儿怀疑——叔叔婶婶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失业,不会是这家伙乾的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魔鬼带来的消息,减轻了路明非的心理负担。
路谷城的失业,要追溯到兄弟俩悼念夕阳的那天,路明非原以为叔叔是为了找他和路鸣泽,才旷工半天导致设备损坏,进而失业。
如今发现,其实是小魔鬼在搞破坏。
既然如此,叔叔的失业就和路明非没关系了。
毕竟路明非压根没想要小魔鬼的礼物,甚至小魔鬼干坏事的那会儿,路明非还不认识他!
假设,今天小魔鬼看路明非不开心,决定让路谷城倒霉一下,当作礼物送给路明非,路明非捏着鼻子认了。
那明天小魔鬼要是看哥哥高兴,把地球当烟花点了给路明非助助兴,他牢路岂不是还要背上谋杀全人类的罪名?
如果硬说路明非要承担一定责任的话,大概就是兄弟俩悼念夕阳,让隐形女特务有了可乘之机……但问题是人家都会隐形了,一个超能力者想迫害路谷城,就算不选在那天,路谷城也逃不掉。
「路明非,你发什么呆呢?磨磨蹭蹭,葱剥好了就赶紧去切姜丝!明天鸣泽回来还得吃馄饨呢!」
中年妇女的贯耳魔音响起,打断了路明非的思考:
「一天天的就知道在外面鬼混,说勤工俭学也没见你拿钱回来,我告诉你啊,今天晚上包的馄饨是给鸣泽准备的,你可别乱碰。
你弟弟上学辛苦,得补补营养,你知道这块牛里脊多贵吗?!要是让我知道他回来之前,你们爷俩有谁偷吃了馄饨,哼哼……家法伺候!」
婶婶瞪了叔侄俩一眼,自以为幽默地挥了挥擀面杖。
婶婶看了眼路谷城,老路这会儿唯唯诺诺,连连点头,这让她很满意。
虽然被炒了鱿鱼,但在家里,她还是一家之主,没有人敢反对她。
但是,当婶婶把目光投向路明非时,她有点不高兴了。
因为她发现——路明非居然在笑!
「你笑什么?!」
婶婶的擀面杖啪地敲在案板上,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展露一下威严了。
路明非没有理她,他只是嘴巴越咧越大,笑声也从一开始的无声,转变成了库库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我问你话呢!你聋了?」
婶婶站起身,眉毛竖起:
「是不是看我丢了工作,你在这儿幸灾乐祸?我告诉你路明非,老娘就算不挣钱,照样管得了这个家!你少给我蹬鼻子上脸!」
「没,没。」
路明非擦擦眼角的泪花,将剥了一半的葱段放下,「我刚熏到眼睛了。」
话虽如此,他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收敛,路明非知道不合时宜……只是忽然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