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手红颜 第073章 轻眉毒发坠山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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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刺破黑风岭的薄雾，将连夜奔袭、激战后的山林，映照得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以及淡淡的、尚未散尽的毒烟气息。联军大营方向，人喊马嘶，显然正在紧急调动、布防，以应对昨夜突如其来的挫败和主将受伤的打击。但更远些的后方，通往三城方向的蜿蜒山道上，却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叶轻眉一身黑衣劲装，蒙着面纱，如同山间灵猿，悄无声息地在一处能够俯瞰那条主要运粮山道的险峻山崖上，潜伏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她暗金色的眸子锐利如鹰，将下方山道的情况尽收眼底。从黎明前开始，陆续有数支规模不等的辎重车队，在至少三百名精锐步卒和数十名骑兵的严密护卫下，艰难地通过狭窄的山道，朝着联军大营方向汇聚。其中一支车队，格外庞大，由超过五十辆覆盖着油布的大车组成，车轮在崎岖山道上碾出深深的辙印，拉车的骡马累得口吐白沫，显然载重惊人。看其轮廓和护卫规格，极有可能就是韩铁山急等攻城所用的——大型攻城器械部件，以及部分关键的军械补给。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山林中，王猛带领的百余“山狼”，以及她亲自挑选、训练的八十余名“尖兵”（昨夜袭城有伤亡），正屏息凝神，等待着她的命令。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杀意和复仇的火焰。昨夜秦夜的传讯已经收到，新的命令是：袭扰粮道，尤其是破坏攻城器械，不计代价！

叶轻眉在心中快速评估。下方山道狭窄，两侧山崖陡峭，林木茂密，确是伏击的绝佳地点。但敌军护卫力量不弱，且经历过夜袭和毒袭，警惕性必然提到最高，想要像之前在鹰嘴涧那样轻易得手，恐怕不易。而且，对方很可能在山道前后都布置了斥候和接应部队。

“王都尉，”叶轻眉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地传入身后潜伏的王猛耳中，“看到那支最大的车队了吗？护卫约五百，前中后三段。你带‘山狼’，分三队，利用山林掩护，绕到他们队伍前、中、后段侧翼，等我信号，同时以弓箭、毒烟弹、绊索袭扰，不求杀敌多少，但务必制造最大混乱，迟滞其前进速度，将护卫力量吸引分散。注意，不要恋战，一击即走，利用地形周旋。”

“明白！”王猛低声应下，眼中凶光闪烁。这种袭扰战术，正是他们“山狼”最擅长的。

“其余‘尖兵’，随我。”叶轻眉继续道，“我们的目标，是那几辆载有攻城器械关键部件的大车。看到中间那几辆盖着最厚油布、用铁链额外捆扎的车了吗？待王都尉制造混乱，护卫被吸引分散时，我们便从山崖上方，用绳索速降，直扑目标，以火油和特制炸药（秦夜用剩余的火药和毒药混合所制）摧毁车辆。得手后，立刻沿预定路线撤离，不得有误。”

“是！”身后传来整齐的低应。

计划已定，众人如同蛰伏的毒蛇，开始悄无声息地移动，进入各自预定的攻击位置。山林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山道上沉重的车轮与马蹄声。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缓流逝。那支庞大的车队，如同一条缓慢蠕动的巨蟒，逐渐进入了伏击圈的中心地带。

叶轻眉屏住呼吸，目光锁定车队中部。就是现在！

她抬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咻——砰！”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天空，炸开一团红色的烟雾——攻击信号！

“杀啊！”

“放箭！”

“毒烟弹！”

几乎在信号炸响的瞬间，山道两侧，王猛带领的“山狼”们，如同从地底冒出的鬼魅，发出了震天的呐喊！弓弦振动声，毒烟弹爆炸的闷响，以及淬毒箭矢破空的尖啸，响成一片！数十枚冒着暗红色或青绿色毒烟的“毒烟弹”，被奋力掷入山道中的车队和护卫队伍中，瞬间爆开，辛辣刺鼻的毒烟弥漫开来，引起一片惊慌的咳嗽、怒吼和战马的嘶鸣！同时，密集的箭雨，从两侧山林中泼洒而下，虽然准头因距离和树木遮挡而有限，但依旧造成了不小的混乱，数名护卫中箭倒地，拉车的骡马受惊，拖着大车横冲直撞，将本就狭窄的山道堵得更加混乱。

“敌袭！有埋伏！”

“结阵！保护车队！”

“弓箭手还击！向两侧山林覆盖射击！”

联军的护卫反应很快，在短暂的混乱后，各级军官便嘶声怒吼着，组织起防御。盾牌竖起，长枪如林，弓箭手朝着箭矢和毒烟袭来的方向，进行盲目的覆盖射击。但山林地形复杂，王猛的“山狼”又极其滑溜，一击之后，立刻借助地形转移，让联军的反击大多落在了空处，反而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就是现在！车队中部，因前后遇袭和毒烟干扰，护卫力量出现了短暂的空隙和分散！

叶轻眉眼中寒光一闪，低喝：“动手！”

她身形率先跃出藏身的山崖，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带有精钢钩爪的特制绳索，如同灵蛇般甩出，精准地钩住了下方一辆覆盖着厚油布的大车车辕！与此同时，她身后数十名“尖兵”，也纷纷抛出钩索，如同神兵天降，从数十丈高的山崖上，沿着绳索，飞速滑降而下，直扑车队中部那几辆最重要的目标车辆！

“上方！上面有人！”

“保护器械车！”

护卫中有人发现了从天而降的袭击者，惊骇大叫。但此刻车队前后遇袭，毒烟弥漫，人员混乱，想要立刻组织起有效的拦截，谈何容易。

叶轻眉第一个落地，长剑出鞘，赤金色的剑光如同惊鸿乍现，瞬间斩断了两名试图冲过来阻拦的护卫的脖颈，鲜血喷溅。她身形不停，如同旋风般卷向最近的一辆覆盖着油布的大车，手中长剑灌注真气，狠狠刺向油布之下，试图感知里面是否是坚硬的木材或金属部件。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油布的刹那，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危机感，如同冰锥般，猛然刺入叶轻眉的心神！那不是来自周围的护卫，而是……来自这辆大车本身！不，是来自油布之下！

“不对！撤！”

叶轻眉厉声娇叱，同时身形强行向侧后方急退！但，还是晚了半步！

“嗤啦——！”

那看似厚重的油布，竟从内部被数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撕裂！紧接着，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从破碎的油布下，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出，手中长剑，带着淬体六重巅峰、甚至七重的恐怖气息和冰冷杀意，成品字形，瞬间封死了叶轻眉所有闪避退路，直取她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配合之默契，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影卫”或赤水城好手！

是陷阱！这根本不是什么器械车，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针对她叶轻眉，或者说，针对青云城袭扰力量的——死亡陷阱！对方早已料到他们会袭击粮道器械，故意以此为饵，埋伏了真正的高手，守株待兔！

“听风楼！”叶轻眉瞳孔骤缩，瞬间判断出这三人的路数和气息，与之前遭遇的听风楼杀手，如出一辙，但更加精悍，显然是“癸”组中的真正精锐，甚至可能就是那位“癸九”副统领的手下！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她这个对联军威胁最大的“女剑客”！

电光石火间，生死一线！叶轻眉体内那融合了赤阳庚金的“惊鸿剑意”，在绝境压迫下，轰然爆发到极致！她清啸一声，不顾左右刺来的两剑，手中长剑赤金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的惊世长虹，不守反攻，悍然斩向正面那名气息最强、已达淬体七重初期的黑衣人首领！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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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赤金色剑虹与黑衣人首领的长剑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叶轻眉只觉一股阴寒刺骨、却又刁钻无比的真气，如同毒蛇般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气血翻腾，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而左右两侧的长剑，也已及体！

“噗！噗！”

尽管她在最后关头，凭借超凡的身法和剑意，强行扭动身体，避开了要害，但左肩和右肋，依旧被剑气划开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衣。更可怕的是，那剑气之中，蕴含着一股极其阴毒、冰寒、仿佛能冻结血液、侵蚀经脉的诡异力量，瞬间顺着伤口，侵入体内！

毒！而且是极其高明、混合了阴寒、腐蚀、以及某种针对真气特性的奇毒！听风楼杀手，果然用毒！

叶轻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脚下踉跄后退，体内真气因剧毒侵入而一阵紊乱，赤金色的剑光都黯淡了几分。

“叶护法！”

“跟他们拼了！”

周围几名刚刚落地的“尖兵”，见状目眦欲裂，怒吼着扑上来，想要救援。但另外两名淬体六重巅峰的听风楼杀手，已如虎入羊群，剑光闪动间，便有数名“尖兵”惨叫着倒下，非死即伤。这些“尖兵”虽然悍勇，但面对淬体六重巅峰的听风楼精锐，差距实在太大。

“目标已中‘玄阴蚀脉散’，她撑不了多久！速战速决，格杀勿论！”那名为首的淬体七重黑衣人，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丝毫感情，手中长剑再次化作一片绵密的剑网，罩向受伤的叶轻眉。另外两名杀手，也舍弃了其他“尖兵”，全力配合，围攻叶轻眉，显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她绝杀于此地！

叶轻眉咬紧牙关，强提真气，压制体内疯狂肆虐的阴寒毒力，手中长剑化作一片赤金色的光幕，拼命抵挡着三人的狂攻。但身中奇毒，又添新伤，实力大打折扣，顿时险象环生，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淋漓。

“王都尉！救叶护法！”有“尖兵”朝着山林方向嘶声大喊。

但王猛那边，也被车队中原本隐藏的、更多的伏兵（伪装成护卫的精锐）缠住，陷入苦战，自身难保，根本无法分身来救。

眼看叶轻眉就要被三人的剑网彻底吞噬，香消玉殒——

“啊——！”

叶轻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精神一振，体内那新融合的、带着赤阳特性的剑意，被她强行催发到超越极限！她不再防御，而是将全身真气、剑意、乃至一部分被毒力侵蚀、却反而被激发出更猛烈“火性”的气血，全部凝聚于手中长剑！

“惊鸿——焚天！”

她厉喝一声，手中长剑赤金色光芒瞬间暴涨到刺目的地步，仿佛化作了一轮微缩的烈日，带着焚灭万物、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朝着正面的三名听风楼杀手，悍然斩出！这一剑，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量，也彻底放弃了防御，完全是赌上性命的一击！

那三名听风楼杀手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叶轻眉在中了“玄阴蚀脉散”后，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带着灼热焚灭之意的剑招。那炽热的剑意，甚至隐隐克制了他们功法中的阴寒属性。三人不敢硬接，攻势不由一缓，纷纷向后退避，同时挥剑格挡。

“轰——！”

赤金色的剑光与三人的剑气***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气浪将周围数丈内的尘土、碎石、乃至残破的车辆部件，都掀飞出去！那三名杀手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其中一人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叶轻眉，在斩出这超越极限的一剑后，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和剧毒，猛地喷出一大口带着冰碴和暗绿色光泽的污血，眼前一黑，浑身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手中长剑“哐当”落地，娇躯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她身后，便是陡峭的山崖，崖下，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水流湍急的——黑风涧！

“叶护法！”幸存的几名“尖兵”骇然惊呼，想要冲过来拉住她，但距离太远，又被敌人阻隔，根本来不及。

叶轻眉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悬崖之外坠去。冰冷的山风，如同刀割般划过她满是血污的脸颊。体内，那“玄阴蚀脉散”的毒性，在失去了真气压制后，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向着她的心脉和丹田侵蚀而去，带来刺骨的冰寒和经脉寸断般的剧痛。视线，越来越模糊，只有上方那迅速变小的崖顶，和几张惊骇、绝望、却又无可奈何的脸。

要死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吗？

也好……至少，没有拖累秦夜……没有成为他的负累……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划过叶轻眉的脑海。不知为何，最后浮现的，竟是那个总是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沉静坚定的青衫身影。

紧接着，无边的冰冷和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她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黑风涧下，那深不见底的幽暗与湍急的水流，急速坠落，转眼间，便被翻涌的云雾和隆隆的水声吞没，消失不见。

“叶护法——！！！”

山崖上，传来“尖兵”们撕心裂肺的哭喊。

“撤！快撤！”王猛浑身浴血，看到叶轻眉坠崖，目眦欲裂，但他知道，再不走，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他狂吼着，带着剩余的“山狼”和“尖兵”，拼命杀出一条血路，朝着山林深处，亡命奔逃。

那三名听风楼杀手，站在崖边，看着下方云雾翻腾、水声轰鸣的深涧，脸色都有些阴沉。

“中了‘玄阴蚀脉散’，又从这么高的地方坠入黑风涧，绝无生还可能。”那名淬体七重的首领，冷冷道，“任务完成。清理战场，回去向‘癸九’大人复命。”

“是。”

三人不再停留，带着伏兵，迅速清理了战场，将己方伤亡和重要物品带走，然后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山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山道上，一片狼藉的尸体、燃烧的车辆残骸、以及那深不见底、仿佛吞噬了一切的——黑风涧。涧水轰鸣，如同为那位惊才绝艳、却又红颜薄命的女剑客，奏响的最后一曲悲歌。

青云城，地下仓库。

正在闭目调息、尝试引导体内残存药力修复经脉的秦夜，心口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痛！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瞬间被硬生生剜去！痛得他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秦大哥，你怎么了？”一直守在一旁的阿萝，被秦夜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秦夜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胸口。那里，赤铜丹炉令紧贴着肌肤，此刻，正传来一阵阵微弱、却异常紊乱、甚至带着一丝悲凉意味的温热波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不祥。

他猛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壁和城墙，投向了黑风岭的方向。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不安和悸动，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叶轻眉……出事了？！

几乎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地下仓库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踉跄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嘶喊：

“秦先生！不好了！王都尉他们……他们回来了！叶护法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