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不误君 第166章 三问破诡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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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墨卿目光沉沉，第一问，直击要害：“其一，若新君当真只为纳贤辅政、坦荡无私，为何非要以归还城池、岁岁纳贡这般举国重利为筹码，强索一介文臣？天下贤才遍地皆是，何须以两国国运做赌？”

不等卫嵩应答，他话音再沉，抛出第二问：“其二，臣乃大曜朝臣，肩担朝责，更身系皇室婚约。新君明知臣婚期将近、已有归宿，依旧步步紧逼、不肯退让，此等强人所难之举，便是瀚朔所谓的敬贤惜才？”

殿内气氛愈发紧绷，百官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褚墨卿唇角凝着一抹冷冽，落下最后一问，字字铿锵：“其三，贵使方才许诺，臣若赴瀚朔，绝不令臣经手伤及大曜之事。可臣生为大曜臣、死为大曜魂，血脉根骨皆在故土。新君强行索我大曜臣子远赴北地，离间君臣、拆分姻亲，这便是瀚朔想要的永世修好、共护苍生？”

三问层层递进，句句戳破伪善，将卫嵩所有冠冕堂皇的说辞，尽数拆穿击碎。

卫嵩一时语塞，竟无从辩驳。

景帝端坐龙椅，神色微缓，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唐槿颜望着殿中身姿凛然、据理力争的人影，悬在半空的心稍稍回落。

褚墨卿立于殿心，直视前方伫立的卫嵩，语气冷静而强势：“卫大人既无法作答，也不必勉强。那便请真正能作答之人出来答话吧。”

卫嵩眉宇一凝，气息微紧：“褚大人此话何意？”

褚墨卿眸光淡淡扫过整个使团，洞若观火：

“卫大人谈吐沉稳、辞令圆滑，的确是极好的交涉使臣。可自入朝议和至今，大人句句循规蹈矩、说辞皆为预设，遇核心要害便无从应答。这般处处受限、不敢擅断的模样，足以见得，卫大人绝非此次瀚朔使团真正的主事之人。”

“藏头露尾，若非和谈之道，便是算计之道。”

一句断论，斩钉截铁。

卫嵩僵立原地，神色再无半分从容，心底彻底惊觉——今日这朝堂对峙，他们从一开始，便低估了褚墨卿。

夜色浸染整座宫城，白日金銮殿的剑拔弩张已然落幕，却余沉沉阴翳不散。

景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敛，眉眼间凝着帝王深重的思虑，嗓音低沉沉重：“这瀚朔，狼子野心，名为议和，实为要挟。归还疆土、岁岁纳贡是假，强夺朝臣、搅乱我大朝纲局是真。”

一旁丞相上前半步，躬身沉声开口：“陛下，自古议和，重疆土、重战事、重盟约，从未有一国不惜以国运厚利，只求敌国一介朝臣的先例。此事不合常理，绝非简单惜才二字可以解释。”

唐冕微微颔首，眉宇间凝着不解，出声说道：“儿臣心中也一直存有疑惑，为何瀚朔上下，偏偏认准了褚大人？”

景帝闻言，目光转向褚墨卿，沉声道：“褚侍郎，你身处局中，可有什么看法？”

“臣也百思不得其解。臣并非朝堂顶尖重臣，手中亦无兵权在握，实在想不通自己何以被瀚朔如此紧盯。若说求贤，天下贤士如云，断没有独独相中臣的道理。这般大动干戈，背后定然藏着我们尚未察觉的隐情，恐怕远不止表面这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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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音落，褚墨卿抬眸，神色认真：“此事处处透着古怪，对方隐去主事之人，又开出这般诱人条件，想来真正的目的，还藏在暗处。”

景帝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方才大殿之上，你已然将卫嵩的说辞尽数驳倒，眼下不必急于一时。距原定使团离京尚有一月光景，咱们便沉下心来，静观其变。”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瀚朔藏着底牌不肯露，那朕便陪他们耗上一耗。且看接下来，他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夜色漫过悠长宫道，青石路面映着两侧宫灯昏黄的光晕。褚墨卿独自缓步而行，眉头微蹙，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思虑，一路走得缓慢，显然仍是心事重重。

“褚墨卿！”身后呼声响起。

褚墨卿闻声脚步一顿，转过身。昏黄灯火落在他清俊的侧脸，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

唐槿颜走到他面前，望着他凝着愁绪的眉眼，轻声问道：“可还在想瀚朔使团的事？”

褚墨卿目光掠过远处幽深的宫巷，缓缓颔首，声线低沉：“此事一日没有定论，心中便一日无法安宁。对方藏着底牌不肯现身，谁也猜不透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唐槿颜望着他紧锁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怅然：“我原以为瀚朔求和亲、议盟约。是冲着我这个公主、冲着两国通婚而来。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费尽心思布下议和大局，不惜以城池岁贡为饵，想要的人……竟是你。”

褚墨卿唇角微扬，侧首看向身侧的唐槿颜，眉眼稍稍柔和，褪去几分沉郁：“我何尝不是意外。不过幸而不是你。若瀚朔真开口让你和亲远嫁，我必定拼死阻拦。如今换作是我，反倒……省心许多。”

唐槿颜微微抬眸，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嗔恼：“省心什么？瀚朔这分明是要抢本宫的驸马。”

褚墨卿闻言，眼底笑意渐浓，抬手虚拱手：“公主放心。我身属大曜，心亦系于你，任他们百般算计，也绝无被抢走的道理。”

唐槿颜掩唇轻笑，故意拖长语调：“倘若真被瀚朔抢了去，那本宫……”

褚墨卿顺势前倾些许，眸中含着笑意：“公主打算如何？”

“还能如何？”她故作无奈地摊摊手，“只好回宫求父皇，重新为我挑选一位驸马便是。”

褚墨卿故作苦笑一叹：“听公主这么说，我竟有些惶恐了。看来往后更得步步留心，绝不能落入敌手。”

唐槿颜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眉眼弯弯，踮步轻轻往后退了半步，晚风拂起她的裙摆，灵动又娇俏：“知道怕便好。你若敢被人带走，本宫说到做到。”

褚墨卿抬眸望着她明媚的眉眼，心头沉沉的郁结尽数散开，他缓步上前，语气低缓又笃定：“臣不敢，也不舍得。”

“天下何人可做驸马，唯独能配得上公主的，只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