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不误君 第205章 虚悲掩千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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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槿颜泪水朦胧的眼眸抬了抬，声音轻得近乎破碎：“自然可以。”

素白衣袂随风微晃，满身凄楚萧瑟，她默然侧身引路，一步步带着楚烆行至灵位正前。

满堂百官静静伫立，只觉昭瑗公主情深命苦，纵使身心俱碎，对待外臣依旧礼数周全。

唐槿颜静静站在一旁，任由楚烆上前上香。

楚烆执香躬身，烟火明明灭灭映在他深沉眼底。

他看似虔诚祭拜，目光却一寸寸摩挲着厚重冰冷的棺木，似要透过木板看穿底下虚实。

上香礼毕，他直起身，语气依旧平和惋惜：“听闻褚大人意外遭遇刺客身受重创，当真天妒英才。当日得知险情，外臣心急不已，特意送来瀚朔秘制伤药，此药在瀚朔境内素有起死回生、疗伤固本之名，药效举世罕有。”

话锋微顿，他视线沉沉落向唐槿颜，暗藏试探：“这般奇药已然送入府中，褚大人既然服下，怎会伤势难挽，最终撒手人寰？”

唐槿颜闻言，泪眼茫然：“原来那药，竟是大人送来的？那日府中慌乱不堪，刺客行刺一事闹得人心惶惶，各处进出之物皆严查再三。那药送入府中时并无署名、无有来路。驸马重伤昏迷、性命垂危，可太医在场，出于谨慎稳妥，不明外药不敢贸然给驸马服食，便未用。”

抬眸看向楚烆，眼底蓄满泪意：“若是早知是大人一片善意相赠，本宫纵使独自担责，也定会让驸马服下。终究是时局纷乱、人心多疑，白白辜负了大人一番好意，倘若当时顺利入药，说不定，如今结局便能全然不同。”

楚烆眉心狠狠一蹙，心底骤然窜起一股压不住的怒意与憋屈。

他本想借用药之事戳破破绽，反倒被这番说辞堵得无从发难。药未曾服用，那凭解药药保命的猜想自然落空，褚墨卿伤重不治便合情合理。

楚烆的目光再次掠过密封严实的棺木，心底疑虑仍在盘旋，可当着满殿众人，再继续深究，反倒显得自己小气纠缠、蓄意挑事。

片刻后他压下心头暗恼，面上重归客套悲悯：“公主不必过分自责，世事造化难料，非你之过。”

唐槿颜抬手拭去眼角残泪，语声凄婉绵软：“墨卿此番遇险殒命，说到底也是为护本宫才落得这般下场。今日凌大人肯亲临灵前送他最后一程，他泉下有知定然欣慰。先前在世之时，他还同本宫提过，凌大人于他，是十分要紧之人。”

话音入耳，楚烆心口骤然一紧，指尖不自觉微微蜷缩。他最忌惮的便是这件事，生怕褚墨卿早把自己隐秘身世、还有他的真实身份尽数告知唐槿颜。

若是底细早已被她摸清，方才所有试探全在对方算计之中。

“褚大人他是……怎么说的？”

“他只同我讲，虽和凌大人碰面次数寥寥无几，相处短暂，心底却莫名熟识，好似亲人一般，而且总说……一切都是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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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烆心口骤然一沉，周身神色险些绷不住，目光细细端详她眼底真切的茫然与哀伤，瞧不出半分故作知情的狡黠。

瞧她这般模样，应当当真不知自己与褚墨卿的血脉渊源。想来褚墨卿也深知身份干系重大，顾忌隐秘败露引来祸端，纵使心中了然亲缘，也不敢直白吐露，只借着知己闲谈、命数缘分这类含糊话语隐晦流露。

“能被褚大人放在心上，是外臣的福气。世事无常，好好的人骤然离去，着实令人扼腕。”

楚烆的目光再度扫过面前棺椁，嘴上得体宽慰：“公主连日守灵损耗心神，还请多多保重身子，莫要沉溺哀思，辜负了褚大人一片牵挂。”

唐槿颜微微颔首，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就在楚烆转身将要迈步告辞之际，她忽然出声将人唤住：“凌大人且留步。”

楚烆脚步微顿，回身看向她孱弱凄楚的模样，温声道：“公主还有何事？”

她抬着通红的眼眸，语气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那瀚朔秘药，大人手边可还有留存？”

楚烆微怔，略感意外：“公主如今求取灵药，已是无用了。”

“我知道。”唐槿颜轻轻摇头，泪落涟涟：“当初药至府中，因不知来路未曾敢用，终究没能救他。我刚刚在想，若是那时服下这药，哪怕不能痊愈，或许也能让他多撑些时日，少受几分苦痛。”

她的目光落向身前棺木，轻声恳求：“如今人已不在，灵药再也派不上治病的用场，我只求大人赐下一剂，供奉在他灵案之上。权当补上那日错失的机缘，让他在九泉之下再无伤病折磨，也算了结我心里的愧疚。”

殿内一众百官听得心头酸涩，人人都叹昭瑗公主至情至性。

大婚在即痛失挚爱，却仍以赤诚之心祭奠故人，这般情深义重，实在令人动容。

楚烆静静看着她满目纯粹的哀恸，此刻他心中再无半分试探与疑虑，全然信了她只是深陷丧夫之痛、耿耿于怀当日缺憾。

“公主一片痴心令人感念，外臣理应成全。稍后便派人送来一剂秘药，交由公主供奉灵前。”

唐槿颜微微俯身道谢，泪痕尚凝在腮边：“多谢大人成全，此番心意，亡人定能感知。”

楚烆颔首致意，转身辞别出了灵堂。

目送他迈步走远、身影消失在门外，唐槿颜方才缓缓收回目光，垂落在案上灵位。

方才满眼哀戚尽数敛去几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浅淡的沉静。

一旁文武见她兀自对着棺木失神，只当她依旧沉浸哀思，连连叹息公主痴心难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