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破格启前程(第1/2页)
景帝听完褚墨卿所言,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转而看向脸色铁青的楚烆:
“大曜驸马不入中枢的规矩,是为约束贪权慕势、祸乱朝纲之人。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世人皆知,尚公主者,为驸马,需避朝堂权柄。可从未有规矩言,朕不能将公主,下嫁于当朝肱骨重臣。”
话音落满殿文武齐齐一怔,皆是第一次听闻此番论调,错愕之下无人出声。
连刚才一直淡然的褚墨卿眸中也掠过一丝讶异,抬眼看向高位。
身侧的唐槿颜回过神,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温柔浅笑。
景帝目光坦荡,落尽阶下脸色惨白的楚烆,声线沉稳有力,响彻整座金銮殿:
“你本末倒置,看错了君臣,更看错了人心。朕赐婚,是嘉奖良臣、成全良缘,绝非笼络牵制。祖制避权,防的是庸人恃宠而骄、外戚干政,从来困不住真心为国的栋梁。瀚朔君,你一辈子争权夺利、机关算尽,看谁都带着算计防备,所以永远不懂何为赤诚、何为坦荡。”
“今日朕当众定论:自此刻起,褚墨卿除却驸马避仕之规。大曜朝堂,功者居之,唯才是举,从不论身份、不困俗规!”
话音震彻大殿,文武百官纷纷躬身称是,殿内声势凛然。
楚烆僵立当场,脸上血色尽褪,唇瓣几番翕动,却半个字也辩驳不出。他赖以攻讦的把柄被彻底击碎,精心挑起的猜忌与离间,在帝王坦荡的胸襟面前不堪一击。
长久的沉默后,他攥紧衣袖,眼底翻涌着屈辱与不甘,终究只能重重闭了闭眼。
半生钻研权谋,到头来却被人一语道破格局狭隘,此刻立于他国大殿之上,只觉浑身如芒在背,再无半分底气继续对峙。
景帝俯视阶下,眸光淡漠却寒意彻骨,不给他半分迂回余地:
“话已至此,私怨了结,是非分明。瀚朔君主,你今日来我大曜,无非为两国博弈。如今口舌之争,你已全盘皆输。朕不与你纠缠儿女亲缘、君臣私议。摆在你面前的,只剩两条路。是放下执念,诚心坐下来谈议和、定疆界、安两国黎民;还是执意要与我大朔兵戎相见、沙场对峙。”
“选择权,在你手上。”
金銮殿的肃杀终随暮色褪去,百官逐次退去,长长的白玉宫道清静下来。
褚墨卿身着绯红朝服,缓步慢行,方才对峙紧绷的身形稍稍松弛,只是面色依旧带着伤势未愈的苍白。
唐槿颜走在他身侧,并肩踏过落着细碎树影的石阶。
晚风拂过檐角铜铃,轻响细碎。
唐槿颜侧眸看他,轻声开口:“父皇步步紧逼,断了他所有执拗退路,瀚朔君主,终究是不敢一战。”
褚墨卿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处宫墙尽头:“他别无选择。内无稳固朝局,外无抗衡之力,今日这朝堂对峙,结局早已注定。”
“所以先前谈定的议和条款、疆界划定、边境互守的所有条件,分毫未改?”唐槿颜轻声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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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墨卿垂眸,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释然笑意:“分毫未改。”
“他千里赴朝,妄图借血缘旧事挑唆离间、更改合约,到头来不过自取其辱。陛下圣断,公私分明,家国大计从不会因一时口舌纷争动摇。”
唐槿颜轻轻叹气,眼底带着几分唏嘘:“他争了半生权位,弃了妻儿、负了旧部,到最后,连一纸既定的和约都撼动不了半分。”
褚墨卿步履从容,心境已然彻底平和:“执念害人罢了。今日斩断所有亲缘纠葛,往后我只是大曜臣子,是你的夫君。瀚朔种种前尘,再与我无关。”
宫道尽头,车马早已备齐。
方才在金銮殿盛气而来、意图发难的瀚朔使臣团,此刻尽数敛了锋芒,人人垂首缄言,神色颓败萧瑟。
楚烆行走之间脊背僵直,再无半分帝王威仪。他一路无话,眼底积压着滔天郁气与彻骨狼狈。
今日朝堂一役,他妄图以亲缘软肋搅乱局势、推翻议和,最终却落得颜面尽失、步步受制,只能全盘依从原有条款,无半分讨价还价之力。
宫门缓缓开启,晚风卷起衣角猎猎作响。
楚烆临上车前,暮然回头,遥遥望向宫道深处那一对并肩而立的身影。
夕阳之下,褚墨卿身姿清挺,安然淡然,身侧的昭瑗公主温婉相伴。
那是他穷尽半生权谋、用尽手段算计,却终究彻底错失的安稳与坦荡。
他攥紧掌心,喉间发涩,终是冷然转头,弯腰登车。
“墨卿!”褚墨卿与唐槿颜闻声一同回头,只见村长和王伯快步走来。
褚墨卿忙躬身一礼:“村长,王伯。”
村长连忙上前虚扶一把,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别这般客气,也别再唤我村长了。我本就不是什么宁隅村的村长,当年不过是受你母亲所护,带着旧部隐世避祸,借了个名头掩人耳目罢了。”
他抬眼打量着眼前人,眼底满是欣慰:“如今你得陛下破例,得以一展抱负,入仕辅国,身边又有知心人相伴相守,我们这些旧人,打心底里为你高兴。”
王伯在一旁连连点头,眉眼舒展:“这么多年颠沛躲藏,总算熬到如今安稳光景,夫人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褚墨卿闻言心头一暖,浅笑道:“多年承蒙二位和一众亲友照拂,这份恩情,墨卿始终记在心上。”
王伯面色渐沉,眉宇间满是愧色,长叹一声:“说这些反倒叫我们汗颜。当年明知楚烆心性凉薄、绝非良人,却无力阻拦。又因心中那点愚忠,始终不敢将实情全然告知夫人,到头来,终究是委屈了她,也亏欠了你。”
褚墨卿上前半步,语气坦然:“乱世浮沉,人人都有难处。你们尽力庇护,我与母亲都知晓。如今恩怨两清,再不必为此自责。”
村长捋了捋胡须,感慨道:“所幸你和他走的从来不是一条路。你心底守着风骨与正道,这便是最难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