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不误君 第194章 前尘一梦烬

第194章前尘一梦烬(第1/2页)

唐槿颜的泪水无声滑落，心底一片酸涩荒芜。

她心里清楚，母后字字句句皆是实情，步步筹谋皆是为她周全，所以她无从责怪，无力怨怼，连一句不满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可心口那处窒息般的疼，却半点也未曾消减。

想起从前朝夕相伴的光景，那时二人虽有隔阂、虽有疏离，却尚存几分平和温存。哪怕他一心求去，至少彼此坦荡、互不捆绑，情谊干净纯粹，从无这般荒唐难堪的羁绊。

可如今，一场刻意的设局，硬生生将他囚在她身边。

“可我要的不是强行留住他……我想要的，是他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啊。”

“心甘情愿？颜儿，你身居皇家，最不该信的便是虚无缥缈的心甘情愿。”皇后抬手，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痕，动作是慈母的温柔，话语却是帝王家的凉薄清醒。

“母后当年身为丞相嫡女，自幼饱读诗书，心中也曾盼过两情相悦、随心嫁娶，可先帝一纸赐婚，我半点抉择余地都没有，便奉旨嫁与彼时尚且处境困顿的十皇子，也就是你父皇。”

皇后目光悠远，似回望数十年深宫岁月，语气平淡无波：“初入王府时，我与他生疏隔膜，满心不甘，一样抵触这场不由本心的姻缘。可日子日复一日相伴，携手熬过夺嫡风波，打理内院家事，慢慢磨合牵绊，也就渐渐安下心来。”

“如今我稳居后位，儿女双全，你与冕儿平安长大，坐拥荣华安稳，这一生算不上遗憾。情爱从不是开局便称心如意，大多都是朝夕相处磨出来的缘分。”

皇后收拢指尖，定定看向女儿：“我便是这般走过来的。如今强行将褚墨卿留在你身旁，看似勉强，来日朝夕共处，经年累月，他未必不能慢慢放下心结。比起放他远走高飞、此生无缘，眼下已是最好的安排。”

而自此之后，公主府内更是气氛凝滞，处处透着难言的疏离。

褚墨卿安分守着驸马名分，再不曾张口提起和离、离府半句，仿佛从前心心念念想要脱身的念头尽数湮灭。

只是他安分仅限于恪守表面礼数，待人处事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该赴的宴、该出面的场合依规矩露面，从无抗命违逆。

可私下里，他刻意划清界限，分院起居，避唐槿颜如避水火。同处一座府邸，寻常偶遇也只淡淡颔首，一语不多言，眼神冷淡无波，半点温情都寻不见。

他不闹着离开，却用日复一日的冷漠，将两人隔在咫尺天涯。唐槿颜守着近在眼前的人，日日看着这副客气又生分的模样，满心苦涩无处言说。

昔日明媚鲜活的金枝玉叶，渐渐褪去了眼底的光彩。

她日渐沉默寡言，夜里常常辗转难眠，心口总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闷堵郁结。

她守着一座空寂的公主府，守着一个近在咫尺、却终生离心的人，岁岁相思，岁岁落空。

大曜二十九年，秋。

景帝缠绵病榻经年，药石难医，太子唐冕奉旨坐镇朝堂，全权监国理政。宫中气氛终日紧绷，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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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唐槿颜接到宫中急报，匆匆自公主府入宫。

谁料刚踏入皇城不久，宫内陡然响起兵刃厮杀之声，七皇子唐祺蓄谋已久骤然举兵谋反，麾下私兵直奔皇城宫门，一路破关而入。

顷刻间皇宫大乱，值守禁军仓促应战，厮杀呐喊响彻宫阙。

宫里宫人四散奔逃，有的躲进偏殿暗室，有的趁乱逃出宫闱；后宫一众嫔妃惊惧失措，或是抱作一团瑟瑟发抖，或是匆忙收拾细软想要寻路避难，往日富丽堂皇的内宫，转瞬沦为乱象丛生之地。

偌大寝殿之内，反倒偏安一隅，只剩皇后与唐槿颜母女二人守在龙榻边，寸步不离奄奄一息的景帝。

这时的景帝已经气息奄奄，枯瘦的手攥着一卷明黄圣旨，用尽最后余力将传位密旨交到皇后与唐槿颜手中，嘱托二人辅佐太子稳住江山。

话音落罢，眼皮沉沉阖上，就此撒手崩逝。

父皇骤然离世，唐槿颜泪珠顺着脸颊源源不断滚落，肩头止不住微微颤动，满心丧亲之痛堵在喉头，哽咽难言。

殿外厮杀声越来越近，刀光铁甲的碰撞、叛军的喝骂步步逼近内殿，唐祺不知暗中筹谋多少年，私兵数目远超朝廷预料，竟硬生生冲破几道宫门防线，朝着皇帝寝殿合围而来。

皇后强压丧夫之恸，一手紧紧攥紧传国圣旨，一手按住悲恸失神的女儿，面色凝重：“旨意在手，便是大曜根基，万万不能落入逆贼之手。”

唐槿颜抹了把脸上泪水，指尖擦去的是汹涌的悲恸，眼底却再无半分怯懦慌乱。

父皇崩逝，江山大乱，骨肉相残，朝野倾覆。

她这一生，年少倾心，执念半生，爱而不得，困于虚名，熬尽温柔，耗尽心性，早已没什么可贪恋的了。

从前为了一份求而不得的情，她郁郁经年，夜夜难安。如今家国崩塌，至亲离世，所有执念爱恨，反倒尽数成了过眼云烟。

生无可恋，死亦无憾。

她缓缓站直单薄的身躯，乱世宫变，逆兵围城，身为皇室公主，她生来系着家国荣辱，从无苟且偷生的道理。

与其苟延残喘，看着江山易主、皇室受辱，倒不如随父皇一同而去，落得一身清白体面。

她缓缓移步，挡在龙榻之前，纤瘦的身影拦在母后身前，泪水早已止住。

“母后，女儿陪着您。父皇在此，我们母女，便守在这里。”

殿外杀气凛冽，叛军步步逼近，可就在这即将血溅寝殿、玉石俱焚的一刻，外面骤然响起震天彻地的铁甲奔腾之声。

兵刃相接的巨响、叛军溃败的惨叫接连传来，原本势如破竹的叛乱局势，顷刻被彻底逆转。

殿外一众私兵瞬间军心大乱，人人面露惊惧，纷纷回头张望。

七皇子唐祺脸上志在必得的阴狠笑意骤然僵住，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