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不误君 第206章 葬局启新棋

第206章葬局启新棋(第1/2页)

五日后，天光沉肃，云色灰白。

满城素缟，街巷皆静。

褚墨卿的葬礼办的极尽隆重，帝王体恤昭瑗公主痛失良人，亦惜褚墨卿一身才学，特赐以驸马规制厚葬，仪仗随行，百官送殡，规格远超寻常朝臣。

灵车缓缓驶出公主府，白幡漫天翻飞，纸钱簌簌落了一路，铺得长街一片雪白。

唐槿颜一身素衣白裙，未施粉黛，静静扶着灵车车辕。

她的眼底始终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悲寂，身姿单薄得似风一吹便会折倒，却自始至终脊背挺直，礼数端方，未曾当众失态大哭。

那日楚烆送来的瀚朔秘药，被妥帖安置在灵前供案最正中，伴着香火摇曳。

满城百姓沿街而立，默默垂首送别，人人皆叹驸马英年早逝、天妒英才，更怜公主情深命苦，大婚在即，却落得天人永隔。

百官列队随行，步履沉缓，肃穆无声。

队伍行至城郊陵寝，落土封棺的那一刻，漫天风声呜咽。

一抔黄土缓缓落下，彻底隔绝生死。

葬礼全程，楚烆立于百官队列末尾，一身常服，面色平静无波，随众行礼送别。

他静静看着那方新坟封土成型，看着素衣羸弱的女子孑然一身立在坟前，久久伫立不动。

五日来他暗中排布的眼线，从未查出半分异样。棺木落土、葬礼周全、公主哀恸真切，所有一切，皆如一场彻底落幕的生离死别。

楚烆默然垂眸，心底漫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芸娘，是我负了你们母子。

可帝王之路，从无回头，亦无全然的圆满。一步落错，万般取舍，皆是大局使然。

心头泛起的酸涩愧疚只短短一瞬，便被江山社稷的重担层层封存。

归途冷风掀动车帘边角，卫嵩小声请示：“君上，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楚烆望着窗外渐远的陵寝方向，眸底最后一点怅然彻底散尽，只剩帝王权衡利弊的漠然。

“既然没有褚墨卿这一道牵绊，那我们与大曜的议和，便可以重新谈些条件了。”

一语落定，车马前行，前路棋局，已然改换乾坤。

公主府，唐槿颜换下满身素白丧服，缓步走入书房。

她独坐案前枯坐到暮色漫过窗棂，院外墙头几番起落的暗影尽数散去，确定四下盯梢之人悉数撤走，她方才缓缓抬眸，敛去连日刻意堆砌的哀容。

她起身，步履轻稳，径直走向书房最深处的暗处。

壁间木纹古朴，看似寻常无异，她指尖精准落在一处隐秘凹槽，轻轻一扣。

靠墙的书柜缓缓向内移开半尺，露出一方幽暗的暗室入口。

躬身踏入的刹那，狭小的入口过后竟是豁然开朗。暗室纵深宽阔，隔绝了外界风寒与窥探，壁上嵌着暗格油灯，暖黄灯火悠悠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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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静静躺着一道清瘦身影，正是方才被厚葬入土、举世皆以为殒命的褚墨卿。

待看清来人，他的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几日隔着一丘空棺遥遥相望，现下终于得以安稳相见。

他的目光细细落在她脸上，声音低哑虚弱，带着浓浓的疼惜：“眼睛怎么这么红？”

不过短短五日，她清瘦得脱了形，眼底藏着未褪的红痕，是日日强压泪水、彻夜未眠熬出来的疲惫。

他知晓那场盛大葬礼，她要瞒尽天下人，瞒尽楚烆的眼线，所有孤勇、所有煎熬，皆是她一人默默扛下。

唐槿颜站在榻前，紧绷了数日的心弦骤然松垮。

人前她是恪守礼制、悲恸隐忍的昭瑗公主，纵丧夫肝肠寸断亦不肯落一滴失态泪，可在他面前，所有坚硬的伪装轰然碎裂。

“没事，就是终于……不用再演了。”

褚墨卿望着她泛红的眼尾，抬起温热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睑，嗓音低哑温柔：“辛苦你了，颜儿。”

唐槿颜轻轻摇了摇头，小心翼翼俯身，避开他肩头的重伤，轻轻偎进他的怀抱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卸下所有防备的软意：“不辛苦。只是希望你快点好起来，这场荒唐棋局，能尽快过去。”

她静静靠着他，听着他平稳微弱的心跳，连日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轻轻落定。

褚墨卿抬手，缓慢环住她的后背，幽暗灯火映着他深邃的眉眼，眼底掠过一抹清明深思：“现在他大概已经确信我身亡了，下一步应该就是和大曜重谈议和之事了。”

“此前所有议和条款，城池、纳贡种种退让，说到底都是为了换回我这一个既定条件。如今我这人，在世人眼中已然身死消亡，这唯一的牵制筹码作废，他再无需伪装遮掩。”

“他藏在议和背后的真实意图，终于该彻底露出来了。”

怀中人闻言，肩头轻轻一沉，在他微凉的衣襟间轻轻叹了一口气。

“纵掌万里河山，可血脉牵绊在前，也不该凉薄舍弃血脉情分。”

褚墨卿背脊微僵，沉默良久，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发顶，嗓音低而沉，带着看透世事的漠然与苍凉：“其实母亲早就清楚楚烆不是真心待她，当年她常看着那玉佩叹息，煮着瀚朔故土常喝的茶饮，自己却一口不碰，她心里定是早就看透了所有虚情假意，只是身不由己，隐忍半生。”

唐槿颜自他怀中缓缓抬首，眸中尚凝着几分怅惘。

褚墨卿目光落在幽暗灯影里，语声淡淡漫出：“楚烆在尚未登临帝位之时，除却正室，身边纳下的姬妾更是数不胜数。我母亲不过是他逃难流落大曜时偶遇的孤女，一时动心相伴罢了。待到谋权夺位、江山在前，他眼里便只剩权柄霸业，哪里还分得心思惦记跟着他来大曜的旧部，更遑论被弃在宁隅村的我们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