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不误君 第174章 京中谜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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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墨卿抬目望向窗外湖面，沉默片刻，语声轻缓：“我母亲是一个很善良，又很孤寂的人，她不爱多说，与乡邻们相处也不算亲密，但是也很融洽，她常对着茶汤出神，或是站在院外看着远方不言不语看好久，我年幼不知她在遥望何方，她总是蹲下摸着我的头说，平安顺遂便是此生最好。”

唐槿颜静静听着，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褚墨卿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果干茶料，嗓音压得更轻，带着一丝极淡的怅惘：“母亲不说，但是我能感觉她不开心，我……我曾问过为何旁的孩子有父亲，我却没有，母亲说我有，只是父亲身不由己，困在身不由己的境遇里，没法回到我们身边。”

“可是直到母亲病重，他也没有回来一次。待到药石无医、弥留之际，母亲拉着年幼的我叮嘱，平安度过一生就好，不要贪恋权力，不要探寻生父下落，安稳度日便是圆满。”

褚墨卿喉间微微发哽，目光死死凝着微凉的茶汤。

“我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并不惦念，也毫无期许。我也从没想过要寻他、认他。没有他，我照样可以走到现在。”

他指尖缓缓收紧攥住茶盏，声音低哑细碎，带着深深的无力：

“可唯独母亲最后的叮嘱，我终究还是违背了。她让我安稳平凡过完一生，可我终究考取功名、踏入仕途，一头扎进了这万丈尘嚣中。”

唐槿颜心头酸涩难言，轻声道：“你入世为官，从不是贪恋权位。你只是身有大义、心怀苍生，伯母若知晓你的本心，定然不会怪你。”

褚墨卿笑着摇了摇头，眼底的怅惘尚未散尽，添了几分浅浅的无奈。

“大义苍生？”他低声重复一句，语气带着淡淡自嘲，“我当初入世，哪里是为了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只是想让宁隅村里所有的人过得更好，想挣一份前程，护一方安稳，再也不受贫苦欺凌、乱世磋磨。”

他抬眸望向唐槿颜，眼底沉沉雾气尽数化作温柔，字字恳切，褪去所有落寞：“一路走来，官场浮沉、身不由己，但是到了今日，我从来不后悔考取功名、踏入仕途。若非踏上这条路，人海茫茫，我便没有机缘与你相逢。”

微风拂过鬓边，唐槿颜敛去眼底酸涩，柔声回应：“有幸相逢，我亦庆幸，相信伯母泉下有知，定能明白你这般选择，是为了那些村民，为了不负初心，也为了来之不易的相遇。”

褚墨卿掌心稳稳裹着她的手，望向湖面轻声道：“颜儿，从前一心想要闯出前程、护佑乡里，便以为这便是圆满。如今懂了母亲的牵挂，心中所求已然改变，只盼你我安稳相伴，岁岁无忧。”

唐槿颜指尖轻轻回握：“我所求，与你一样。”

褚墨卿含笑拢住她的手，转瞬神色认真，轻声试探：“世事多变，你可有一日会选择离开我？”

唐槿颜歪头一笑，轻点他手背：“离开多亏，好不容易我经历旧梦一场才留住你，我可舍不得放手。”

褚墨卿一言不发，伸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臂膀稳稳圈住她。

湖面的风穿窗漫入，周遭只剩安静，所有心事尽数融在相拥里。

一行人返抵京城，褚墨卿、唐槿颜与沈惊寒一同入宫面圣，据实禀明宁隅村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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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尚且摸不透对方真实图谋和与宁隅村的关联，眼下无从拟定对策，便命三人先行回府休整，待日后再议后事。

三人缓步走出宫门，褚墨卿一路缄默，眉宇间压着心事。

唐槿颜瞧得分明，轻声开口：“墨卿，你去忙吧，瀚朔使团尚滞留京城，正好借机试探底细，万万不能坐以待毙。”

褚墨卿看向她：“我先送你回府。”

唐槿颜摇摇头：“不必了，我的马车就在那。”

褚墨卿仍欲再说，身侧沈惊寒适时开口：“褚大人尽管前去办事。若是放心不下公主归途，我恰好顺路，由我护送公主回府便是。”

褚墨卿抬眸看向沈惊寒，知他为人磊落坦荡，眼下心中冗事缠身难以分心，沉吟片刻开口：“那就劳烦沈将军多费心，平安送她回府。”

沈惊寒拱手应声：“褚大人放心。”

褚墨卿又转头望向唐槿颜，眼底藏着牵挂，简短叮嘱两句，便转身迈步离去。

唐槿颜弯腰登上马车，车帘缓缓落下。沈惊寒翻身上马，策马随行在马车外侧，一路护着车架往公主府邸而去。

马车缓缓前行，车厢内的唐槿颜倚靠着车壁，脑海里反复浮现方才褚墨卿蹙眉失神的模样。她满心惦念，偏偏眼下瀚朔使团的阴谋扑朔迷离，朝堂局势错综，她纵然忧心，却无从插手帮忙。

轻叹一声，困意悄然袭来，连日奔波劳碌，身子始终乏累，只觉浑身提不起精神。

马车停稳，沈惊寒勒住马匹翻身落地，立于车旁躬身回话：“公主，府邸已到。”

里面迟迟没有应声，沈惊寒心下一紧，顾不得礼制上前掀开帘布，就见唐槿颜靠着车壁，已然沉沉睡去。

小喜慌忙从府内快步迎出，见公主睡得安稳，压低声音轻唤：“公主，咱们回府啦。”

唐槿颜惺忪睁眼，睡意还未散尽，脑袋阵阵发晕，她轻点下头，慢慢起身踏出马车。

刚扶着车沿迈步落地，骤然眼前发黑，身子一软便直直栽倒。

小喜吓得失声惊呼，一旁沈惊寒反应极快，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人扶住。

门前顿时慌乱起来，沈惊寒来不及多想，横抱起唐槿颜快步踏入府门，高声吩咐下人：“速速去请医官！”

唐槿颜躺在榻上缓缓睁眼，屋中围了数名医官。

小喜凑上前，眼眶泛红：“公主总算醒了，可把奴婢吓坏了。”

唐槿颜神色茫然：“我怎会躺在这里？”

“方才下车您忽然昏厥倒地了。”小喜回道。

唐槿颜全然记不起昏厥一事，转头望向一旁的沈惊寒，低声说道：“想来是奔波离州连日劳碌，身子扛不住才出了意外。”

沈惊寒微微颔首：“太医已经到场，还是把脉诊治一番，安心稳妥些。”

唐槿颜应声点头。

一位医官立刻上前搭脉，良久缄默不语，眉头越拧越紧。

唐槿颜心头一悬，出声问道：“可是身子出了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