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山河各安宁(第1/2页)
卫嵩闻言躬身一礼,神色恭谨又无奈:“臣不敢妄议君上。只是他虽已登基为帝,在瀚朔朝堂之中却始终步步维艰,宗室与老臣多方掣肘,根基不稳。当初执意要迎请褚大人归国,既有稳固权位的考量,也确实存着弥补亏欠之心。另外,君上早前便决意遣散后宫,自芸夫人离世后,宫中也一直供奉着她的牌位,未曾忘却。”
唐槿颜闻言,唇角的嘲讽淡去,只剩一片漠然的凉薄:“人都死了,再供牌位、再念亏欠,又有什么用?芸夫人至死都没能等到他半分真心相待。生前不懂珍惜,死后立牌供奉、故作追悔,不过是帝王自我宽慰的执念,是做给世人、做给本心看的一场戏罢了。”
“他想要稳固帝位,便拿墨卿的血脉做棋子,步步胁迫、层层算计。如今大局已定,算计落空,才生出几分迟来的悔意,送药示好、追忆故人。这般事后弥补,轻飘飘一句亏欠,抵得过半生颠沛、满身伤痕吗?”
卫嵩垂首无言,神色满是黯然与无力。
他无从辩驳。
楚烆的偏执、后悔、追念皆是真,可他当年的凉薄、残忍、算计也半分不假。帝王的歉意,从来都来得太晚,也太廉价。
唐槿颜沉默片刻,终究抬手接过了那只木盒。
“药我收下。”她语气平和,“恩怨情仇、血缘牵绊,到此为止。往后,他便与瀚朔两清。”
唐槿颜持着那只雕花木盒,缓步穿过廊庭,重回内寝。
白日晴光正好,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铺了满室温柔金辉。
褚墨卿并未卧躺休养,而是身着宽松素色常衣,半靠在窗边软榻上。眉眼褪去往日在朝堂的凌厉,只剩一身清浅安然,静静望着院中摇曳的枝影,神色平和安宁。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侧首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自然而然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
唐槿颜轻步走近,将木盒轻轻搁在窗边小几上,挨着他身侧坐下,轻声道:“卫嵩方才来过了,送了瀚朔的秘药,说是能助你伤口愈合,不留旧疾隐痛。”
褚墨卿目光淡淡扫过木盒,并无波澜,只轻声问:“他可说了什么?”
“无非是迟来的悔意、帝王的弥补。我都替你回绝干净了。从前牵绊、血缘桎梏、君臣纠葛,尽数了结。从今往后,你只是褚墨卿,再与瀚朔皇室无半点牵扯。”
褚墨卿微微抬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我不在乎那些。我只在乎如今。”
唐槿颜垂眸看着手里的雕花木盒,轻声迟疑:“那这药,还要用吗?毕竟是瀚朔皇室送来的东西。”
“用。”
他答得干脆坦荡,丝毫没有芥蒂。
“药是救人的药,不是赎罪的情。恩怨归恩怨,伤势归伤势。楚烆的悔意真假虚实,与我无关。可这药能愈我旧伤、消我隐痛,能让我彻底养好身子,往后安心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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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槿颜微微撅起唇,轻轻捏起那只雕花木盒,眼底带着一丝执拗的谨慎:“那也得让太医好好查看,确定药性纯粹、毫无隐患了再用。过往算计太多,我不敢有半分侥幸,半点风险都不能让你沾。”
褚墨卿看着她小心翼翼护着自己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微微倾身,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
“都听你的。”
瀚朔与大曜的议和条约这几日正式拟定,由张卜领头率朝臣签订,两国边境百年纷争一朝落幕。
条款公允坦荡,除尽数归还此前瀚朔占领的大曜城池外,不议和亲、不相制衡,只定互通商贸、平息战火、永止兵戈。自此南北安宁,山河两分,各守疆土,互不侵扰。
景帝抬手落下传国玉玺,玉扣重重砸在纸页之上,声沉如定音鼓,震彻整座朝堂。
和约正本一式两份,分列两国、各存一朝。
大曜金銮殿上,景帝抬手落下传国玉玺。
厚重温润的玉扣重重砸在雪白纸页之上,声沉如定音鼓,轰然震彻整座肃穆朝堂,大曜江山的允诺与气度,尽数封缄于此。
落印完毕,景帝抬手示意。
安公公躬身领命,双手恭恭敬敬捧起另一份正本和约,穿过殿中仪仗,送至另一边独坐高位的瀚朔君主——楚烆面前。
阶下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楚烆垂眸望着摊开的和约纸页,目光下意识扫过空旷的朝臣队列,一眼一眼掠过,终究没有看见那道清挺孤绝的身影。
那一刻,万般滋味翻涌心口,愧疚、空落、悔憾、释然纠缠交织,复杂得无以言说。
他筹谋半生、博弈半生、偏执半生,为权位、为制衡、为那无人知晓的血脉执念闹得朝野动荡,到最后,输赢皆空,只剩一场满目荒芜。
他沉默良久,终是抬起那方属于瀚朔帝王的玉玺。
咚——
一声轻震,朱红玉玺稳稳落于纸页落款之处。
一印定江山,一印断牵绊。
从此,瀚朔与大曜两朝缔约,山河分界,百年和平。
也从此,他与褚墨卿,君臣陌路,父子缘绝,血脉两清。
景帝端坐龙椅,淡淡开口:“和约既定,纷争已了。不知瀚朔君何时启程回国?”
“待三日后交割完边境城池、移交户籍兵册,本君便率队返程。”
“甚好。”景帝微微颔首,语声沉稳,“自此南北休兵,互不侵扰。朕愿瀚朔与大曜,世代安宁,永止干戈。”
话音落,阶下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山呼之声响彻大殿:“吾皇圣明!愿两国永世修好,边境太平!”
呼声整齐庄重,透着朝野上下盼止战休兵、安居乐业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