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世理那双原本空灵的眸子,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凝滞。
家。
她无法理解这个词背后的温情含义。
她只听懂了一个潜在的逻辑——
去看看那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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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是在下达驱逐指令吗?
因为刚才自己掏出匕首的愚蠢举动,让他觉得碍眼了?
姜世理的身体瞬间绷紧,肌肉下意识地进入了防御状态,但这种防御不是针对敌人,而是面对即将被抛弃的恐慌。
杀手不需要无用的情绪宣泄。
她只是仰起头,盯着陆辞的眼睛,试图从那瞳孔里寻找自己的生存空间。
陆辞将她的僵硬尽收眼底。
他在心里轻笑。
看起来,「家」不是归宿,他才是。
这就够了。
不需要多费口舌去解释,只需要一个恩赐般的动作。
陆辞并没有逼迫她做出回答,而是抬起手,覆在了姜世理的头顶。
手指穿过她柔顺的长发,缓慢地丶安抚性地揉了揉。
「不急。」
「决定权在你,慢慢想。」
「现在,先去休息吧。」
不是驱逐,是纵容。
决定权在你。
那种即将被抛弃的窒息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成倍涌入的松木香。
姜世理根本不想去思考什么原生家庭,她只知道,陆辞没有赶她走。
「叮!」
「检测到目标姜世理产生【庆幸与服从度上升】,情绪值 5000!」
姜世理乖顺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书房的大门。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手握住门把手,轻轻向下一压。
本就没锁严的房门被打开的瞬间。
「哎呀!」
「扑通!」
两道身影伴随着惊呼声,毫无防备地跌在地上。
是沈幼薇和苏柚……
陆辞站在书桌旁,看着这场闹剧。
看起来,这两个女人偷听的时间有点长了,腿都蹲麻了。
姜世理作为杀手,走路没声音,突然开门,她们根本跑不掉。
沈幼薇手忙脚乱地从地毯上爬起来,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红得像要滴血。
尴尬。
但她的字典里没有「认怂」两个字。
即使被抓了现行,她也要强行夺回主导权!
「你……你们在里面磨蹭什么呢?!」
沈幼薇强撑着发麻的双腿,双手叉腰,一双美目瞪着陆辞,试图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
「门也不关紧,我……只是路过!谁知道你们在里面干嘛!」
苏柚在一旁紧张得直扯睡裙的下摆,结结巴巴地附和。
「对的……」
兴师问罪?
陆辞没有理会沈幼薇的虚张声势。
他迈开长腿,走到两女面前。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被偷听的恼怒,反而透着一种深深的倦意。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原本清冽的松木香,此刻也随着主人的状态,变得有些沉闷和微凉。
他甚至少有的无视了沈幼薇,直接越过她们,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我累了,先去睡了。」
没有解释,没有反驳,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我累了」。
这一瞬间。
沈幼薇刚刚鼓起来的那点气势,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瘪得乾乾净净。
她的心脏猛地揪紧。
陆辞累了?
对啊,他今天在拍卖会上应付陈家那个神经病,又被这个新来的搞得心烦意乱。
显然是还有麻烦在追着跑!
那股沉闷微凉的气息钻进鼻腔,直接触动了沈幼薇最深层的危机感。
如果自己现在还揪着不放,陆辞会不会觉得她很烦?
会不会更偏向那些个只知道乖乖听话的笨蛋?!
不行!绝对不行!
「等……等一下!」
沈幼薇根本顾不上发麻的双腿,急吼吼地追了上去。
她一把抓住陆辞的胳膊,语气里的嚣张早就不翼而飞,只剩下急切的讨好。
「你别走啊……累了是吧?累了就好好休息。」
她仰着头,那双勾人的眼睛里满是殷勤。
「要不要洗澡?我去给你放洗澡水!我加了你最喜欢的那个精油……」
被推到一旁的苏柚如梦初醒。
她看着沈幼薇那副谄媚模样,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那个原本怯懦的小白花,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被抢光了!
「我……我去给你拿拖鞋!」
姜世理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围着陆辞团团转。
得到了新的数据补充。
原来,讨好陆辞,需要这样抢着干活吗?
……
同一时间。
帝都,某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
浓重的消毒水味掩盖不住房间里的压抑。
陈曜靠在床头上。
他的脸色惨白,虽然吐血的检查一切正常。
但这反而更让人诧异!
一切正常,却又被活生生气到吐血。
他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是一张绷到了极限的弓,随时都会断裂。
他的道心在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姜世理的漠视丶陆辞的嘲讽……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疯狂撕扯着他作为重生者的傲慢。
「笃笃。」
病房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心腹手下拿着一份档案,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少爷……您要查的东西,查到了。」
陈曜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那份档案。
他粗暴的一把夺过。
「滚出去!」
手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病房,顺手关紧了门。
陈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颤抖着阅读文件。
那是关于姜世理——
不,是关于姜晚的全部资料。
他原本只是想找点回忆来证明自己的记忆没错,想找点温情去唤醒那个被陆辞「洗脑」的女孩。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文件的调查结果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姜氏建材,中小型供应商。】
【其核心合作方,为陆氏集团。】
【后续,陆家为求自保,强行切断所有供应商资金炼,将债务风险转嫁。】
【姜氏建材因此资金炼断裂,背负巨额高利贷。】
【同年,姜晚父母不堪重负,跳楼自杀。年幼的姜晚流落街头,随后下落不明。】
死寂。
陈曜盯着那几行字,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看起来,跟前世相比,确实发生了变化……
但是?
陆家为了自保,切断了资金炼?
是陆家,把姜家逼上了绝路?!
是陆家,害死了姜世理的父母,把她逼成了现在这样?!
「哈……」
怪异的气音从陈曜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曜猛地从病床上坐直了身体,仰起头,发出了神经质的狂笑。
笑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透着一种绝处逢生的癫狂。
陆辞啊陆辞。
你自以为把我的白月光抢走,你以为你赢定了?
你根本不知道,她其实是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索命冤魂!
只要我把这份档案交到世理的手上。
只要她知道,是陆家害死了她的父母!
刻在骨子里的血海深仇,也许会让她在陆辞最毫无防备的时候,把那把幽冷的匕首,狠狠地捅进陆辞的心脏!
这不是抢!
这是潜伏!
陈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紧紧攥着那份档案,仿佛攥着一张通往胜利的终极王牌。
当然,陈曜也没忘记,正是他这个带有前世记忆的重生者,为了提前把陆辞扼杀在摇篮里,而策划针对的陆家!
但这是自己的错吗?
不。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在幕后操盘。
也没人像他一样,知道前世的正常时间线会发生什么。
这样一来,就算没有他,商场如战场,他们谁能保证姜家以后就不会破产?
再退一万步说,陆家明明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妥善处理供应商的债务,但他们偏偏选择了最自私的那一种!
所以,逼死姜家父母的,就是陆家!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重生者的优势,在这个逻辑里,形成了完美的两头堵!
他们既没证据指责是陈家做的,也不能保证跨过这道坎的姜家就会一帆风顺。
所以,无论怎么算,这笔血债,都只能算在陆家丶陆辞的头上!
是他们的自私!
「天命……依然在我!」
陈曜捏着手里的纸张。
他已经等不及要看到那场好戏了。
他要亲自看着,陆辞被自己亲手养熟的刀,一刀穿心的绝望模样。
他要在陆辞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再告诉他这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