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都市 > 闪耀暖暖 > 第八章:暴雨围城

闪耀暖暖 第八章:暴雨围城

簡繁轉換
作者:你来自那个星球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5-31 10:16:42 来源:源1

第八章:暴雨围城(第1/2页)

第八天是从一阵闷雷开始的。

不是那种夏天午后炸裂在头顶的滚雷,而是远处苍山方向传来的、低沉的、像是地底有什么巨兽在翻身的那种闷响。我躺在睡袋里听着那道雷声滚过去,滚到洱海方向就消失了,再也没有第二声。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丧尸的腐臭,也不是食堂厨房的油烟味,而是一种很久没有闻到过的、潮湿的土腥味。

要下雨了。

我坐起来的时候,发现左手臂的银色又扩散了。从肘关节往上蔓延了大约三厘米,现在已经覆盖了整个前臂的三分之二。昨天抽血的针眼还在肘窝处,周围那一小圈皮肤也变成了银色——何秀娟说那是身体的适应性反应,受损区域的细胞在修复过程中被病毒重新编码,加速了强化进程。

我从睡袋里爬出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操场。天还没完全亮,云层压得很低,苍山顶上裹着一层铅灰色的雾气,像一顶沉重的帽子扣在山头上。操场上的血迹被夜里的露水打湿了还没干,暗红色的水渍在水泥地上晕开,看起来像一朵朵开败的花。器材室里的三个丧尸已经彻底没动静了——何秀娟昨天去检查过,说它们进入了深度休眠状态,心跳降到了每分钟十次以下,几乎检测不到。

整个校园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习惯性地数了数操场周围的丧尸——七个。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它们站在树荫下、自行车棚的阴影里、教学楼底层的门廊下,全部面朝食堂方向,一动不动。这三天来它们的数量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位置几乎没变过。

“它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动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林银坛。她还穿着那件扣到第一颗扣子的校服,手里拿着昨晚的观察记录本。她的眼镜片上反射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看不清她的眼神。

“从昨天开始就没动过。”我说,“傅小杨的观察日志写了——昨天白天它们没换过位置,晚上也没散开,就在原地站了一整夜。”

“一整夜没动?”

“对。”

林银坛翻开傅小杨的观察本,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过去七天操场丧尸的数据。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夜间未移动,原地静立至次日日出”,沉默了片刻。

“它们在保存能量。”她说,“连续三天的观察数据放在一起,能看出一个明显的趋势——丧尸的日间活动时间在缩短,夜间觅食行为在减少。如果是普通动物,这种趋势说明它们在为某个耗能巨大的事件做准备。”

“什么事件?”

“不知道。但暴雨通常会引发泥石流和山洪。如果苍山上的溪水暴涨,学校的排水系统可能会倒灌。地下室和一楼会被淹。”她合上本子,“食堂厨房在一楼。我们的粮食储备全在一楼。”

这句话比任何雷声都响。

食堂一楼。大米、面粉、食用油、调料、冷冻肉、桶装水——全部在一楼的厨房和储物室里。如果一楼被水淹了,我们三十多个人在末日第八天会同时失去所有食物和水。

“排水系统能提前疏通吗?”我问。

“可以试。但学校的下水道出口在操场东南角,那个位置——离丧尸的聚集点不到二十米。”

“所以要去疏通下水道,就得先清掉操场上的丧尸?”

“或者引开它们。”

身后传来脚步声。郑海芳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已经换上了训练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拎着那根钢管——钢管上多了几道新的凹痕,是昨天在大学清丧尸时留下的。肖春龙跟在她后面,三阶觉醒者的身形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堵移动的墙。他把消防斧换了只手,斧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操场的丧尸交给我。”肖春龙说,“七个普通丧尸,五分钟清完。”

“先别清。”何秀娟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她端着一杯刚烧开的热水,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这些丧尸已经三天没有攻击行为了。如果它们真的在进入某种低能耗状态,主动攻击可能会触发它们的应激反应。我们不知道三百个丧尸同时应激会是什么后果——附小的那个场面还不够吓人吗?”

附小教学楼里三百个丧尸同时被惊动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种从低频共振瞬间转为高频嘶鸣的声音,那种整栋楼都在震动的压迫感,我不想在食堂再经历一次。

“那下水道怎么办?”傅少坤从二楼走下来,手里还拿着昨晚写了一半的训练计划。

“先做预防措施。”林银坛打开食堂平面图铺在桌上,“下水道倒灌的风险点有三个:操场东南角的主排水口、食堂后门的雨水井、厨房地面的地漏。如果暴雨量不大,雨水井和地漏能应付。但如果雨量超过排水系统的承载能力——水会从地漏倒灌进来。”

“那就先把能搬的东西搬到二楼。”张海燕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一把沾着面粉的擀面杖,“米、面、油、水——全部搬上二楼活动室。冰柜太重搬不动,里面的肉今天全做了——做成肉干,能保存更久。”

“今天全做了?”老李从她身后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那可是五十斤肉——全做了肉干,咱们以后就没有鲜肉吃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要是今天真下暴雨把冰柜泡了,五十斤肉全得烂在水里。”张海燕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拍,面粉在晨光中飞起来,“今天中午吃红烧肉。剩下的全做成肉干。吃不完的今天晚上继续吃。吃到所有人走不动路为止。”

谢佳恒从楼梯上探出脑袋:“你这句话能写进基地史册吗?‘末日第八天,张海燕宣布全基地强制暴食’。”

“能。前提是下水道没堵,食堂没被淹,我们还能活着把基地史册写完。”

暴雨来临的时间比林银坛预估的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气象知识在末日里几乎等于零——没有天气预报,没有手机推送,没有电视上的卫星云图。大理的雨从来都是说来就来。但林银坛在吃早饭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色,说了句“三小时内必下”。她是怎么判断的,没有人问,也没有人质疑——七天下来,“林银坛说”这三个字已经成了基地里最接近真理的东西。

吃完早饭,全体动员搬物资。食堂一楼到二楼只有一条楼梯,平时走走也就二十秒的事,但扛着五十斤一袋的大米来回爬了十几趟之后,连肖春龙都开始喘粗气。三阶觉醒者的体力确实惊人——他一个人扛了八袋大米,每袋五十斤,上楼梯的速度比陈晓明空手跑还快。暗红色的手臂上金色纹路在用力的时候隐隐发光,像烧红的铁条埋在皮肤下面。

“你的进化又加速了。”林茂搬着一箱试剂从旁边经过,停下来看了肖春龙一眼,“皮肤下的金色纹路是晶核能量不完全吸收的表现。普通觉醒者吸收晶核之后不会留下痕迹——你留了。说明那颗巨力者晶核的能量你还没消化完。”

“什么时候能消化完?”

“等你再打一场足够激烈的战斗。”林茂继续往楼上走,“晶核能量不是靠时间消化的,是靠消耗。你用掉多少力量,身体就会主动吸收多少残留能量来补充。如果你一直不战斗——那些金色纹路会一直在。”

“那你希望我现在下楼去找丧尸打一架?”

“现在不行。先搬米。搬完米再打架。”

食堂二楼的活动室被临时改成了仓库。靠墙堆着一袋袋大米和面粉,桶装水摞了三层高,食用油和调料码在角落里,冰柜里的肉被全部拿出来解冻,张海燕和老李在厨房里忙着做最后一顿鲜肉大餐。冷库里的蔬菜也搬上来了——土豆、白菜、萝卜,都是能放的,但何秀娟说如果一楼进水,冷库断电,蔬菜最多撑两天。

“那两天之后我们吃什么?”陈晓明蹲在物资堆旁边,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写得他手都在抖,“主食够三十五天,但蔬菜只够两天。没有蔬菜,维生素不够——会得坏血病。”

“操场上长着野菜。”何秀娟翻着笔记本,“云南的气候适合野菜生长。蒲公英、马齿苋、荠菜——操场边上就有。如果能安全采摘的话,可以补充维生素。”

“采摘野菜需要去操场上。”

“对。”

所有人沉默了一秒。操场上有七个丧尸,三天没动过,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去操场上蹲着摘野菜,等于在丧尸眼皮子底下捡东西吃。画面荒诞得让人想笑,又笑不出来。

十点整,暴雨来了。

第一滴雨砸在食堂的窗户上,声音大得像一颗石子砸在铁皮屋顶上。然后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所有的雨滴同时砸下来,整面窗户瞬间被水流糊成了一片模糊的白。风从苍山方向猛灌过来,裹挟着雨水和碎树叶,撞在食堂的外墙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食堂的排烟管道在风里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吹一个巨大的空酒瓶。

“窗户——”唐玲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所有朝西的窗户全部关紧!风是从苍山那边过来的,西窗不关的话雨水会灌进来!”

几个人冲上二楼关窗户。风雨打在脸上生疼,不是那种细密的雨丝,是大理秋季特有的暴雨——雨点大而重,砸在皮肤上像被小石子崩到。刘惠珍关最后一扇窗户的时候差点被风连人带窗框一起扯出去,谢佳恒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腰带才把她拽回来。窗户关上的瞬间,雨水已经在二楼地板上淌了一小片,张海燕拿着拖把冲过来吸水,嘴里嘟囔着“二楼要是也淹了咱们就得上房顶”。

一楼。郑海芳、肖春龙和我守在食堂正门口。正门是食堂最大的出入口,也是最容易被水冲开的薄弱环节。门外的操场已经被雨水淹成一片浅湖,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上涨——排水口肯定堵了。

“地漏。”林银坛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厨房地漏开始往外冒水了。速度不快,但确实在冒。”

我冲进厨房的时候,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水。地漏在洗碗池下面,原本盖着铁篦子的地方正在往外咕嘟咕嘟地冒水泡,水是浑浊的黄褐色,带着泥沙和腐烂树叶的味道——这是下水道倒灌的典型特征。陈加成和傅停停正在用拖把和抹布堵,但水压比他们想象的大,堵住这里就从那里冒出来。

“不能堵。”林茂蹲下来看了看水色,“堵住地漏,水会从别的地方找出口。马桶、洗手池、下水管接口——任何有缝隙的地方都会冒水。与其让水从不可控的地方出来,不如让地漏继续排水。”

“但这是倒灌水,不是往外排,是往里灌。”

“我知道。但厨房地面比室外地面高了大约二十厘米。如果外面的积水不超过二十厘米,地漏的水压不会太大。现在灌进来的水只是下水道里被排挤的空气和水汽混合体——量不大。但如果外面积水超过二十厘米,地漏就会开始真正倒灌。”

“那时候怎么办?”

林茂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她的表情很冷静,冷静得让我想起何秀娟说“我把你绑在冷库里”的时候。

“如果积水超过二十厘米,我们就需要用沙袋。没有沙袋的话,用面粉袋装土也可以。食堂后门外有一堆花坛里的土——现在外面下暴雨,土是湿的,挖起来刚好能装袋。”

“在暴雨里挖土?”

“对。而且是在丧尸眼皮子底下挖土。”林茂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最好不要等到积水超过二十厘米。”

厨房地漏的水越冒越多。浑浊的黄水在地砖上蜿蜒流淌,漫过防滑凹槽,流向储物室的方向。陈晓明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进储物室把堆在地上的纸箱全部搬到高处——那些纸箱里装着方便面、饼干和卫生纸,是基地最宝贵的非主食物资。泡了水就全完了。

“所有人!”唐玲站在楼梯口,声音压过了暴雨的轰鸣,“一楼的所有人能搬东西的都帮忙搬!先把储物室的物资全部转移到二楼!厨房的锅碗瓢盆能拿的也拿上!冰柜太重搬不动,把里面的冷冻肉全部取出来搬到二楼冷库——”

“二楼冷库已经断电了!”谢海活在二楼喊,“发电机带不动冷库!只能靠保温层撑四十八小时!”

“那就先搬到二楼活动室!开窗户用自然冷风降温!外面下暴雨,温度大概只有十五六度,比冷库差不了太多!”

暴雨里的大理九月,气温从二十几度骤降到十五六度。风从苍山方向灌进来,带着高山雪线的寒意。末日之前,这种天气叫“一场秋雨一场凉”,学生们会从宿舍衣柜里翻出长袖校服套上。末日第八天,这场降温变成了天然冰箱——打开二楼的窗户,冷风裹着雨水汽灌进来,比任何空调都好使。

中午,张海燕在二楼的临时厨房里做出了末日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煤气灶被搬上了二楼走廊——谢海活用一根加长的燃气管从一楼厨房的天然气管道接上来,灶台架在两张课桌拼成的台面上。老李在走廊尽头炒菜,雨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打在他背上,他连躲都不躲,专心致志地颠着炒勺。红烧肉的香味混着暴雨的土腥味飘满整个二楼,那是一种末日里特有的味道——一半是生活的烟火气,一半是天地不仁的蛮荒感。

张海燕把五十斤猪肉分成了三份。三分之一做成红烧肉,今天中午所有人敞开了吃。三分之一做成肉干,用小火煸干水分,撒上盐和花椒,挂在通风处晾着——按照她的估算,肉干能保存两周以上。剩下的三分之一剁成肉馅,和白菜萝卜一起调成馅料,老李晚上要蒸包子——猪肉白菜包子,冷冻过后的白菜虽然蔫了,但调进肉馅里照样能出汁。

“你是在末日里还是在开食堂?”傅少坤端着一碗红烧肉,坐在楼梯台阶上,吃了一口之后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墙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长叹。

“在末日里开食堂。”张海燕头也不回地翻着锅里的肉,“末日又不是不能好好吃饭。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吃好。饿着肚子的人容易崩溃,吃饱了的人才能想出办法。”

这话从一个十七岁的女生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比任何军事指挥官都更接地气的智慧。陈晓明在旁边端着碗,筷子夹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吃之前先在本子上画了一个铅球。他说这是饭前仪式——每天在本子上画一个铅球,画到末日结束。

“如果末日不结束呢?”谢佳恒问。

“那就画到我死。”陈晓明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死了之后让别人继承我的本子继续画。”

周姐坐在角落里,把小语抱在腿上,一勺一勺地喂她吃肉。小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不是挑食,是在五天的加油站饥饿之后,她的胃已经不太适应大量食物了。何秀娟说这叫“再喂养综合征”的风险期,需要少量多餐,不能一次吃太多。小语很听话,何秀娟说吃多少就吃多少,吃完了就乖乖坐着,眼睛偶尔往窗外看一眼——她在等爸爸。周姐也在等。每次窗外有风声响起,她都会抬头看一眼,然后再低下头继续吃饭。

从天台上救回来的十二个小学生坐成两排,端着搪瓷碗吃饭,安静得不像孩子。五天的天台生存训练让他们学会了一套近乎军事化的纪律——吃饭不说话,走路排成队,听到哨声立刻蹲下抱头。钟老师坐在他们旁边,嗓子还是哑的,但已经能发出声音了。她用沙哑的声音挨个检查每个孩子碗里的菜够不够,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了最小的那个二年级男孩。

“钟老师,你自己也吃点。”张海燕端着一碗特意多盛了肉地饭递过去。

钟老师接过碗,低头看着里面的红烧肉,愣了好一会儿。

“我在广播室里待了四天。”她说,声音像砂纸磨过木板,“广播设备很快就没电了。我每天对着关机的麦克风说话,假装还在播音。我说‘同学们不要怕,救援马上就到’。其实我自己都不信。但不说的话——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想跳下去。”

“现在不用跳了。”唐玲坐到她旁边,“你的广播站没了,但我们食堂有一个内部广播系统。等你嗓子好了,你可以继续播音。”

“播什么?”

“播什么都行。天气预报——虽然我们也不知道天气。新闻——虽然外面也没什么好消息。或者就播一点音乐,科技社的硬盘里有存歌。”唐玲递给她一杯温水,“在这个基地里,声音本身就是一种武器。你比我更懂这个。”

钟老师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那就播音乐。”她说,“丧尸不会听音乐,但人会。”

下午两点,暴雨不但没停,反而更大了。

积水漫过了操场的地面。浑浊的水面上漂着树枝、塑料袋、一只不知道从哪冲过来的运动鞋。厨房地漏的倒灌速度明显加快了——水不再是慢慢往外冒,而是持续不断地涌出来,带着下水道深处翻上来的泥沙和烂叶。林茂判断积水深度已经超过了二十厘米的临界线。

“需要挖土装沙袋。”郑海芳站在楼梯口,看着一楼厨房地面上不断上涨的积水,“去操场东南角挖土——那里有一个花坛,土质松软,装了沙袋可以直接堵在食堂门口。”

“操场上七个丧尸。”我说。

“现在只剩三个了。”傅小杨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望远镜,“雨太大,把其中四个冲倒了——它们倒在水里,好像爬不起来。另外三个还站着,但位置变了,从自行车棚移到了教学楼门廊下面——它们在躲雨。”

丧尸在躲雨。这个信息让我愣了一下。躲雨是趋利避害的行为,是生物本能——而丧尸本来不应该有生物本能。它们在变,每天都在变,从只会扑咬的怪物变成会观察、会等待、会躲雨的生物。

“三个丧尸,两个人去挖土够了。”肖春龙站起来,“我去。何成局掩护。”

“不用杀它们?”刘惠珍问。

“不用。它们躲雨,我们挖土。互不干扰。”肖春龙把消防斧扛在肩上,“如果它们扑过来——那就互扰了。”

后门打开的一瞬间,风雨灌进来,打在脸上生疼。积水已经漫过了后门的门槛,冰冷的黄水涌进来,瞬间没过了脚踝。我打了个寒颤——这水的温度大概只有十度左右,是从苍山上冲下来的雨水,冷得像化了一半的雪。

肖春龙走在前面。积水没到他的小腿肚子,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三阶觉醒者的大体重让他不容易被水流冲倒。我跟在他侧后方,矛头铁管握在手里,左手手臂上的银色皮肤在雨水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操场东南角的花坛已经变成了一滩泥浆。雨水把花坛里的土泡成了半流质的泥巴,挖起来倒是容易,但装袋很麻烦——泥巴太稀,从麻袋的缝隙里往外渗。我们用的是从储物室翻出来的编织袋,装泥土进去之后扎紧口子,堆在后门口。每个袋子大概三四十斤重,我一趟扛一袋,肖春龙一趟扛三袋。

教学楼门廊下的三个丧尸看到我们了。它们的头转向我们,浑浊的眼睛在雨幕中泛着微弱的白光。但它们没有动。其中一个往前迈了半步,身体晃了一下——它脚下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膝盖,水的阻力让它每迈一步都很吃力。然后它收回去了,重新缩进门廊的阴影里,继续躲雨。

“它们怕水。”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是怕雨——是怕积水。它们的腿泡在水里就走不动。”

“丧尸的肌肉控制本身就不灵活。水的阻力对它们来说比对人更大。”林茂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门口,撑着一把从教室拿来的破伞,对着操场方向喊,“积水的浮力也会让它们失去平衡。如果积水再深十厘米,这些丧尸会被水浮起来冲走。”

“那暴雨反倒是我们的帮手了?”肖春龙扔下第七袋沙袋。

“帮手倒不一定。但至少——它们暂时不会进攻食堂。”林茂转身往回走,破伞在风雨里被吹翻了过去,她干脆把伞扔了,淋着雨走回后门,“沙袋够了。回来吧。”

八个沙袋堆在食堂后门口,把门槛从内外两侧堵得严严实实。厨房地漏还在冒水,但速度明显减缓了——积水的外部压力被沙袋挡住了大半。陈加成和傅停停在用簸箕往外舀厨房地面的积水,一簸箕一簸箕地倒进洗碗池,水顺着下水道流回它来的地方——虽然大部分还会倒灌回来,但至少能延缓水位上涨的速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暴雨围城(第2/2页)

下午三点,林银坛在二楼活动室召集了紧急会议。

暴雨的声音太大了,她说话基本靠喊。有人提议用对讲机——谢海活说对讲机的电池要坚持不了太久,不如直接喊。于是整个二楼回荡着暴雨声和人们提高嗓门说话的声音,场面像一群人在瀑布边上吵架。

“三件事。”林银坛用游标卡尺敲了敲桌面,等大家安静下来,“第一,天气预报——不对,天气推测。暴雨什么时候停。第二,物资评估。第三,外部联络。先说天气。谢海活,你用收音机能收到昆明的广播吗?”

“收不到。”谢海活在角落里调着收音机的旋钮,耳朵上戴着监听耳机,“所有频率全是杂音。暴雨的电磁干扰太强了,加上苍山挡信号,今天收不到任何广播。但根据大理的气候规律,秋季暴雨通常不会持续超过四十八小时。九月是雨季和旱季的过渡期,这场雨应该是今年最后一场大雨。”

“四十八小时。那就是说明天晚上雨会停。”

“大概率。但苍山上的溪水暴涨,即使雨停了,山洪还会持续二十四小时以上。积水退去需要更久——大理的排水系统本来就不行,市区淹水两三天是常事。”

“所以我们至少要在二楼待三天。”林银坛在笔记本上写下,“物资够吗?”

陈晓明翻开他的物资清单本。本子被雨水溅湿了一个角,铅笔画的小铅球洇开了墨,变得模糊不清。他看着那个模糊的铅球愣了一秒,然后抬起头来,声音很稳。

“主食够三十五天。蔬菜还有两天的量——今天吃了一半白菜,剩下一半明天吃完。肉类今天中午消耗了大约十五斤鲜肉,剩下的全做成了肉干,肉干能撑两周。桶装水还剩八桶——今天煮饭用了不少,明天开始需要控制用水。”

“能接雨水吗?”唐玲问。

“能。已经在接了。”张海燕指了指走廊尽头,几个塑料桶和脸盆被放在敞开的窗户下面,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砸进桶里发出密集的叮咚声,“雨水烧开了能喝。大理的雨水很干净——以前我爸腌咸菜专门接雨水用。只要不被丧尸污染,雨水是最好用的。”

“丧尸在操场上泡着。雨水没有被污染。”林茂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操场,“积水会把丧尸身上的东西稀释掉——即使有病毒,浓度也太低,不足以致感染。但还是要烧开。保险起见。”

“第二件事说完。”林银坛在本子上划了一笔,“第三件事——外部联络。今天无线电收不到信号,但不代表外面没有变化。暴雨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如果政府安全区在市政府大楼,他们也面临着同样的积水问题。如果积水淹了他们的发电机——他们可能会主动联系我们。”

“联系我们要什么?”

“物资。或者人力。或者——”林银坛推了推眼镜,“只是想让别人知道他们还活着。就像我们一样。”

傍晚,雨小了一点。

不是停了,是从暴雨变成了大雨。窗外的世界不再是被水流糊成一片白,而是能看清一些轮廓了。操场积水已经漫过了花坛边缘,只剩几丛杂草的尖尖露在水面上。教学楼底层全部被淹,水深至少半米。自行车棚的顶棚被风掀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雨里摇摇欲坠。

那三个丧尸还在教学楼门廊下。它们脚下就是水,但门廊的地势比操场高了一级台阶,暂时还没淹到。它们挤在一起,姿势和器材室里被关着的那三只一样——缩着肩膀,低着头,像是在互相取暖。从望远镜里能看到它们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恐惧。

“丧尸会害怕?”傅小杨拿着望远镜,声音里带着困惑。

“会。”何秀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丧尸保留了部分人类的边缘神经系统功能。恐惧是最原始的情绪,不需要大脑皮层参与。它们在害怕积水——就像动物害怕洪水一样。这是生存本能。”

“但它们已经死了——不对,它们不算死了也不算活着。”

“那就叫‘生存本能’好了。不管它们现在是什么东西,它们都还想继续存在下去。”

傅小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本子上写下了今天的观察记录。在备注栏里他写了一行字:“它们也会怕。和我们一样。”

晚饭是老李在二楼走廊里蒸的包子。猪肉白菜馅,面皮发得微微发黄——老李说停电之后发面没法用恒温箱,只能靠走廊里的自然温度,发酵慢,但面香味更浓。包子出锅的时候,整个二楼被蒸汽和香味填满了,加上窗外灌进来的冷雨空气,两种味道混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温馨感。

何秀娟给所有人分包子,每人三个,觉醒者四个——肖春龙抗议说四个不够,何秀娟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五个,然后在本子上标注了“肖春龙食量已超过正常觉醒者配给的百分之一百二十五”。

“你连这个都要记?”肖春龙看着本子上的数字。

“物资管理需要精确数据。你的食量增长率如果持续下去,两周后我们的粮食计划需要重新调整。”她推了推眼镜,“建议你升到四阶之后去苍山上猎野猪。”

“苍山上有野猪?”

“有。林茂在路上看到过野猪蹄印。一头野猪够你吃一周。”

肖春龙陷入了认真的思考。咬了一口包子,咀嚼的时候眼睛眯起来,似乎在评估野猪肉和猪肉包子的区别。

林小禾醒过来了。

何秀娟给她换药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烧退了,体温从昨天的三十九度五降到了三十七度三。脚踝的伤口缝合处没有渗液,周围的组织从发黑变成了正常的肉红色——抗生素起了作用,清创手术做得很成功。何秀娟拆开纱布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伤口在愈合。”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着什么,“照这个速度,一周后可以尝试下地走路。”

林小禾躺在垫子上,转头看着窗外的大雨,问了一句话:“外面下雨了。周老师有没有伞?”

冷库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天台上有仓库。周老师可以躲在仓库里。”何秀娟重新包好纱布,把被角掖好,“仓库是铁皮的,不会漏雨。”

“那他会冷吗?”

何秀娟沉默了一下,然后从旁边的物资堆里翻出了一条毛毯——是从宿舍楼搬回来的,一直没舍得用的新毯子。她把毛毯盖在林小禾身上,动作很轻。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接周老师。你把这条毯子亲手带给他。”

“好。”林小禾把毯子拉到下巴处,眼睛亮晶晶的,“周老师一定很冷。”

夜深了。

雨声从咆哮变成了低语。二楼走廊里,值夜的人在打瞌睡。张海燕靠在水桶旁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擀面杖。陈晓明趴在本子上睡着了,铅笔还夹在手指间,本子上画了半个铅球。傅小杨在窗户边坐着,弹弓放在膝盖上,望远镜还挂在脖子上。他醒着,眼睛盯着操场方向的黑暗。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怎么不睡?”

“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外面。”他指了指操场方向,“那几个丧尸——它们还在教学楼门廊下。但是它们中间好像多了一个。”

我拿过望远镜。黑暗中,雨幕模糊了视线,但我确实看到了——教学楼门廊下,原本三个丧尸挤在一起,现在变成了四个。第四个不是从别处走过来的——积水那么深,丧尸走不过来。它是从教学楼里面出来的。

教学楼一楼被水淹了。一楼有丧尸。

“一楼有多少丧尸?”傅小杨问。

“不知道。但从教学楼一楼被淹的程度来看——如果有丧尸被泡在水里出不来,它们可能会被淹死。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从水里爬出来。”

我放下望远镜,站起来。何秀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站在我身后。她显然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丧尸的肺没有呼吸功能,不会被水淹死。”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但长时间浸泡在水中,它们的皮肤组织会水肿溃烂,肌肉会失去支撑力。如果一个丧尸在水里泡超过四十八小时,它的身体结构会崩溃——不是死,是物理性解体。”

“那它还能动吗?”

“不能。烂成一堆骨头和腐肉就动不了了。但浸在水里的尸体会污染水源——如果积水倒灌进食堂的供水系统,我们连洗手的水都不敢用了。”

暴雨。积水。泡烂的丧尸。倒灌的污水。

这场雨不是帮手。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刀。

凌晨三点,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惊醒了。

不是雷声,不是风声,是撞击声——金属撞击金属的巨响。声音从一楼传来,沉闷而有力,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撞击食堂正门的卷帘门。

“正门!”郑海芳第一个反应过来,钢管已经握在手里,赤着脚就往楼梯口跑。肖春龙紧跟在后面,消防斧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火星。

我冲下楼梯的时候,正门的卷帘门正在剧烈地颤抖。不是被风吹的,是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撞。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门框都在震动,门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从门缝里能看到外面有灯光——不对,不是灯光,是某种生物发出的荧光,幽绿色的,在雨幕中忽明忽暗。

“什么东西?”傅少坤握着铁管,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是丧尸。”林茂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光谱仪——从大理大学实验室带回来的设备,“丧尸不会发光。这荧光——波长在五百二十纳米左右——是生物发光,可能是一种变异生物。”

“丧尸变异生物?”

“不确定。但这种波长通常出现在深海鱼类和某些荧光菌类身上。如果丧尸病毒改变了宿主的生物发光基因——”

撞击又来了。这次更猛烈,卷帘门中央凹进来一个脸盆大小的凸起。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固定螺丝在混凝土墙体里嘎吱作响。再来几下,门可能会被撞破。

肖春龙走到卷帘门前面。暗红色的手臂上金色纹路全部亮起来,在黑暗的一楼走廊里像两条燃烧的藤蔓缠绕在他的手臂上。他把消防斧换到左手,右手握拳,拳头上指节暴突。

“开门。”他回头对我说,“开一条缝。管它什么东西,露头我就砸。”

“你确定?”

“三阶觉醒者。一拳力道大概八百公斤。够用了。”

郑海芳和我站在门两侧,手放在卷帘门的锁扣上。她竖起三根手指,两根,一根——我拧开锁扣,卷帘门被外面的力量猛地推上去半米。积水从门缝涌进来,冰冷刺骨。

然后我们看到了门外的那个东西。

不是丧尸。

是一个人。一个浑身裹着泥浆和烂树叶的人,站在齐腰深的积水里,双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他的脸上全是泥巴,头发贴在头皮上,嘴唇冻得发紫。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眼睛是人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在幽暗的雨夜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别——别杀我——”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我是——我是从大理市区逃过来的——我叫魏永强——体校的——求你们了——”

然后他的眼睛翻白,身体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倒在积水里。

郑海芳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把他从水里拖进来。我重新锁上卷帘门。肖春龙的拳头没收住,砸在了空处的门板上,铁皮凹进去一个坑。

魏永强被抬到二楼的时候已经昏迷了。何秀娟扯开他裹在身上的泥浆衣服——衣服下面全是淤青和细小的伤口,有些已经感染化脓了。他的体温低得吓人,体温计夹上去半天才升到三十四度。何秀娟说这是失温症,需要在暖和的房间里缓慢复温,不能直接用热水泡,否则会导致心律失常。

“他在水里泡了多久?”唐玲问。

“从大理市区走到这里——至少八公里。”林茂看了看他的鞋——鞋底已经磨穿了,脚掌上全是水泡和裂口,“加上积水,他可能在水里走了好几个小时。这种体能——不是普通人。”

“他是体校的。”我蹲下来看了看他的手掌,掌心和指节上有厚厚的老茧,不是练铅球那种,是练单杠和双杠磨出来的,“体操或者器械项目。上肢力量很强。”

“他刚才说他是魏永强——”傅少坤忽然凑过来,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永强——不会是那个魏永强吧?”

“哪个?”

“大理体校的魏永强。马拉松专项。去年云南省青少年运动会拿了三千米和五千米双料冠军。我参加过那届比赛,见过他。他跑完五千米之后还跟没事人一样在终点线做拉伸。耐力型的顶级选手。”

一个耐力型的长跑冠军,从大理市区一路跑到第二高中,在水里泡了几个小时,用最后的力气撞开了食堂的卷帘门。他身上的泥浆和烂树叶不是从地上滚出来的——是从丧尸堆里爬出来的。他的衣服上有至少七八种不同的血迹,有黑色的丧尸血,也有红色的——人的血。

“他可能有急事。”何秀娟把热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调整了输液瓶的高度——从大理大学带回来的生理盐水和葡萄糖,用一次性输液器做静脉滴注,“在水里走了那么久,拼了命也要到这里——一定是有什么必须传达的信息。”

凌晨四点,魏永强醒了。

他的眼睛睁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他花了几秒钟才看清周围的人——一群穿着校服和运动服的高中生,一个围着围裙的厨子,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女人,一群挤在一起的小学生。他的表情在迷惑和释然之间切换了好几次,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们——真的存在。”他说,声音还是很虚弱,“我在广播里听到的时候——以为是自己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你在广播里听到了什么?”林银坛立刻问。

“你们的对讲机信号——三天前。大理市疾控中心应急小组那边截获了你们的信号,他们内部在讨论要不要回应你们。我听到了——他们说二高中有幸存者基地,有食物和水。我就记住了。”他咳嗽了几声,接过唐玲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体校——体校的基地两天前被丧尸攻破了。我们本来有三十多个人,在教学楼里守了一周。前天夜里丧尸突然变得有组织——它们不是乱撞,是集中攻击体育器材室那一侧的外墙。墙被撞塌了——我们在墙上开的口子被撕开了——我们守不住。”

“三十多个人,现在呢?”

魏永强沉默了几秒。他手里的水杯微微晃了一下。

“跑出来的——五个。其他人都没出来。我们五个往不同方向跑,说好了如果能找到安全的地方,就用对讲机联系。我在大理市区躲了两天,被丧尸追了无数次——我的对讲机掉进水里坏了——我想起二高中。我就往这边跑。”

“你跑了多久?”

“从昨天晚上天黑开始跑。一直在跑。路上遇到丧尸群——在古城南门附近,至少两百个丧尸聚在一起,围着一个——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魏永强放下水杯,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冷,是恐惧。

“一个变异丧尸。比你们楼下的自行车棚还高。全身长满了像树根一样的东西,从身体里长出来,扎进地面。那些普通丧尸围在它周围,像是在保护它。它——它看到了我。”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正在回想某个极度恐惧的画面。

“它没追我。只是看着我。我跑了很远之后回头看——它还在看着我。我感觉它在——在我脑子里。不是说话,是一种——一种感觉。它在跟我说——‘过来’。”

所有人安静了。

精神控制。会说话的丧尸让普通丧尸产生组织性。大理古城里出现了一个能精神控制其他丧尸的超级变异体。

“你确定它不是沈教授那种——还保留人类意识的变异体?”林茂问。

“不一样。沈教授——你们提过沈教授——我听到了。沈教授是自己在控制自己,不让病毒完全同化。但古城那个——它已经完全不是人了。它身上长出来的那些树根一样的东西,是从它的脊柱里长出来的,穿破皮肤,扎进水泥地里。它不动,但它控制着周围所有的丧尸。”

精神控制型变异丧尸。林银坛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几个字,笔迹在纸面上刻出深深凹痕。

“它的影响范围多大?”林银坛问。

“不确定。但古城南门方圆至少一公里内的丧尸都受到了影响,全部往它那里聚。路上到处都是往古城方向移动的丧尸。有些丧尸看到我都没追——它们优先响应它的召唤。”

“所以它正在聚集一支丧尸军队。”

魏永强点了点头。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了。风从苍山方向再次灌进来,带着一种不属于山林的腥味——是从古城方向飘过来的,稀释在雨水里,变成一种淡淡的、但确实存在的腐臭。

林银坛站起来,走到窗边。眼镜片上反射着远处黑暗中南门方向的微光——不是灯光,是某种生物发出的幽绿色光芒,和魏永强身上刚才沾的那种荧光一模一样。那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呼吸。

“郑海芳。明天早上雨小一点之后,安排双人岗。”林银坛说,声音压得极低,“傅小杨的望远镜观测增加一个新目标:古城方向的荧光变化。如果荧光在增强——或者距离在缩短——我们需要提前做好防御预案。”

“防御什么?”傅小杨问。

“防御一支被精神控制的丧尸军队。在积水退去之后。”

暴风雨的夜晚,所有人再次入睡已经不可能了。我靠在二楼走廊的墙上,左手臂上的银色皮肤在黑暗中微微发热。何秀娟坐在我旁边,用笔记本借着应急灯的光在写今天的数据。她写到一半停下来,合上笔帽。

“你在想什么?”

“在想暴雨什么时候停。”我说。

“不止这个。”

我看着窗外的雨幕,看着远处南门方向若隐若现的幽绿荧光,看着操场上在积水中艰难维持平衡的丧尸,看着一墙之隔的食堂里面——三十多个人的呼吸声、磨牙声、偶尔的梦话声、老李在走廊里打鼾的声音。

“我在想——我们在这里蒸馒头、分包子、画铅球、吹口哨——而外面那个东西正在聚集军队。我们会不会太安静了?安静得以为末日只是一场可以等停的暴雨。”

“蒸馒头和聚集军队不冲突。”何秀娟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它聚它的,我们蒸我们的。它懂不懂猪肉白菜包子的意义?”

“不懂。丧尸不懂。”

“所以它不会赢。”她把眼镜戴回去,镜片在黑暗中反射着应急灯的一点微光,“它不懂的东西太多了。不懂红烧肉为什么要放糖色,不懂伤员的毯子为什么要亲手带过去,不懂口哨为什么要每天早晚吹两次。”

她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

“丧尸可以控制丧尸,可以长出树根,可以发出荧光。但它做不出猪肉白菜包子。这就是我们和它的区别。”

走廊尽头,老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火候到了”。张海燕抱着擀面杖睡得更沉了。傅小杨趴在窗台上,手里还握着望远镜。十二个小学生挤在一起,像一窝小猫。周姐把小语搂在怀里,两个人都没醒。

外面,暴雨还在下。古城方向,绿色的光在云层下若隐若现。

但在这栋食堂二楼,发酵的面团正在盆里慢慢膨胀。明天早上,老李会把它做成馒头。

末日第八天晚上,我们还有面粉,还有猪肉,还有彼此。

这就够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