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紧万仞剑,没有回答,而是将提前准备的水袋拿给了墨非烟跟皇甫韵。
“之前我去捡柴火的时候,阿娅琳提到不管是不是阿红药都要小心被下毒,于是教我摘了一些解毒的药草,碾碎放到水里了,多少能有点作用,只要支撑到阿娅琳他们赶到就没事儿了。”
“好苦!”
皇甫韵喝了一口后,忍不住感叹了一下。
墨非烟则是捏着鼻子灌了好大一口。
见此情景,阿红药歪着头看着我:“看不出来啊,小混蛋,你还留了一手,敢情你之前一直是在演戏?”
“呵呵,大家都是老演员,大哥不笑二哥。”
我冷笑着看向她。
阿红药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我接过水袋又喝了一口,回答道:“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儿。”
“后来我更是确信,你有问题!”
看着阿红药的眼睛眯了一下,我继续说道:“提醒你一下,你的手太嫩了,真正的阿红药手很老,干枯发黄,青筋暴起,分明是一双百岁老人的手,可你的手白得像葱,嫩得像豆腐。”
“但我解释了,是因为我修炼了功法。”
阿红药不甘心得开口。
我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是我傻,还是你傻,就这么轻易相信了?”
“还有,你的脖子后面的皮肤也出卖了你,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真是修炼功法怎么不知道把身上别的地方也好好整一整啊?难道你对自己的身体还区别对待?”
我没有透露是因为自己看到了真正的阿红药进入了山洞,说一半藏一半,这样才能迷惑眼前的敌人。
瘴气里的笑声停了,变得有些气急败坏:“小崽子,原来你是故意的。”
“不然呢?我可不想变成第二个奎木,被自己信任的人从背后一刀捅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在我提到奎木的时候,阿红药一点内疚都没有,反而还踩了一脚:“他死,是因为他蠢,不该管的事情乱管,死是早晚的。”
看来奎木死前发现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被灭口了?
这下我也学阿红药的无耻,故意刺激她道:“忘了告诉你,阿云朵,是死在我手上的,毒是我换的,最后还斩断了她的手臂,让她活活疼死。”
“所以,今天,你就下去陪阿云朵吧!”
随着我的话音刚落,阿红药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抹悲伤一闪而过后,便是滔天的愤怒,以及一种接近野兽本能的被踩到了尾巴之后才会露出的杀意,一种原始的杀意!
瘴气更浓了,蝎子更密了,空气里甜腻的味道变成了腐烂的腥臭。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鸣:“邱雨生,你找死,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随着她杀意的蔓延,五颜六色的瘴气也流动起来,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搅动,从中心往外翻涌,一圈一圈,像湖面上的涟漪。紫色的雾朝我们涌过来,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阿红药站在瘴气中央,散着头发,赤着脚踩在那些墨绿色的蝎子背上。
只见她的手臂也开始摆动,双手像没有骨头一样,从胸前展开,往两侧延伸,手掌朝上,指尖微微颤动,像两朵正在开放的花。
她在跳舞?
但这跟我见过的所有舞蹈都不一样,墨非烟更是摇了摇头,很肯定得开口:“不是苗疆的蛊舞。”
“那会不会是祭祀的傩舞?”我问道。
“不,也不是!”墨非烟皱起了眉头,说道:“应该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甚至在人还不会说话之前就已经存在的舞蹈。”
只见阿红药的脚踩在蝎子上,每踩一步,蝎子就往两边退,让出一小块空地,等她踩过了再合拢。
她的腰肢扭动,幅度大得不像人的关节能做到的,墨绿色的苗裙随着她的旋转展开,像一朵肆意绽放的毒花。
她的头发在空中画着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大,更急,更狂!
她的眼睛闭上了,嘴唇翕动着,在念什么咒。
那咒语没有声音,只有气,从她唇齿间漏出来,和那些五彩瘴气混在一起,和那些蝎子、毒蛇、蜈蚣混在一起,把整片山谷变成了一个正在沸腾的毒物汤锅……
蛇从瘴气里钻出来,几十条上百条蛇从同一个方向涌出来,有青色的,有褐色的,还有红黑相间的,缠在一起,分不清头和尾。
它们的信子在空气中颤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还有蜈蚣从地下翻出来,不知道有多少,它们的身体是暗红色的,每一节都有火柴盒那么长,百足在空气中划动,像无数把细小的镰刀挥舞着。
我们迅速后退,因为再不退就会被这群毒物给淹没!
墨非烟的炁线在地面上织成一道屏障,可那些毒蛇不怕她的炁线,它们从线的缝隙里钻过来,用身体缠住线,用毒液腐蚀线,用重量把线压断。
皇甫韵的刀在前面划出一道弧线,砍在一条大蛇的脖子上,蛇头飞出去,蛇身还在扭动,断口处涌出黑色的血,血落在地上,把泥土腐蚀出一个碗大的坑。
她骂了一声,把刀上的血甩掉,又砍向另一条。
阿红药的舞蹈没有停,她转得越来越快,快到裙子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紫色光影。
此时我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被无数毒物簇拥的人形轮廓,而她还在不停得旋转着,只有声音从瘴气里传来:“蔫坏的小崽子,你才应该下去陪阿云朵才对。”
“呵,我这个杀人凶手怎么陪?她才不想看到我呢。”
“死到临头还油嘴滑舌,你这种小崽子就应该被拔了牙,砍掉四肢,封进我的毒罐子,做一个彻头彻尾的蛊人!”
眼见阿红药被我的激将法冲昏了头,我继续乘胜追击:“哟,这么有经验,该不会你就是阿红药制作出来的蛊人吧?所以偷了主人的面孔,其实你长得老丑了吧。”
“哼,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还想耍什么离间的把戏?”
阿红药好像知道我想问什么,居然主动承认了:“也不怕告诉你,其实我跟阿红药是姐妹,我们两个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姐妹,只不过一个借苗疆蛊术维持面容,修炼蛊术;一个借苗疆巫法维持手部,修炼蛊咒,合起来才是完整的‘阿红药’!”
听到这话,我感觉豁然开朗。
果然,猎人村的蛊娘就是跟她们有关。
不过看眼前的阿红药双手没问题,她修的应该是蛊咒,更擅长阴毒邪门的咒法!
“难怪阿云朵会信誓旦旦得说,无论是猎人村还是奎木的事儿,都跟她师父无关,阿红药都有不在场证据。”
我盯着她,盯着那个快要分不清虚实的影子,说道:“原来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人,你是阿红药的影子,行走在黑暗中,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甚至外人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我忽然想起阿娅琳之前在哀牢山说过的话。
她说过,她娘是阿老的影子,其实苗疆的重要人物,基本都有一个影子,一个替身,一个在明处或者暗处替自己挡刀的人。
可没想到,阿红药的影子从来不是别人找来的替身,而是她的双胞胎妹妹!
她们从一出生就是彼此的影子,这才是真正的双生幻影……
在猎人村化名‘紫鸢’的蛊娘应该就是眼前之人吧,难怪她那么喜欢紫色!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开口试探:“我应该叫你紫鸢,还是蛊咒阿红药?”
眼前的阿红药旋转慢了一点,她的脸从瘴气里露出来一瞬间,嘴角翘着,像在笑:“小崽子,我不得不承认,你很聪明!但是很可惜,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