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龙 第699章 解不开的棋局

听了这个故事，我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烂柯人到处找人破解残局，却终不得其法，让我恍然悟出一个道理：“人为执念困扰，最后只会失去自己！”

就像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失去了自己的身份，没有了亲情友情爱情的牵绊，只剩他孤身一人，为了这局棋而活，行将就木。

这时候心底忽然有个声音告诉我，这一趟下井，我失去了许多，却也得到了许多。

千面怨的那一关告诉我，要摒弃**，**会使人面目全非，失去自己的本来面目。

你要坚守道心，不为**所迷！

而**瘴则告诉我，无论如何不要忘记自己的名字，去往前方的时候，不要忘记来时路。失去本心，会迷失大道，反而走不出去。

饿殍让我懂得怜悯，民以食为天，百姓的愿望没那么宏大，能有一口饱饭就会安民乐业了。

但偏偏有人胃如深渊，吃尽了天下九九层的食物，让百姓饿肚子，可是没有了这些百姓种田种地创造价值，最终婴羹又有什么食物可吃呢？

贪心不足蛇吞象，贪婪的结局最终只会导致两败俱伤，只是古往今来太多的封建统治者，不懂这个道理，何其可悲？

醉九翁让我懂得情义的珍贵，不是它被囚禁在这里，就是个坏妖。

人不能看表面！

许多被称之为坏人的，偏偏是最有情有义的至纯至性之人，他们认准的事儿，豁出性命也要办到，他们认准的人，用尽全力也会守护。

而百目魔君那么多眼睛，自以为一切都看得透，他以为这条老的掉牙的十三境蛟龙必败无疑，殊不知真心无敌。

情，是这世上最奥妙不可思议的力量。

醉九翁对我的情，让他这个十三境的大妖狠狠得咬下了十四境大妖一块块的肉……

而今，我走到了这里。

我亲眼看到一个人的执念是如何困住那个人的一生！

只见烂柯人微微叹了口气，那双被木瘤覆盖的手指按在棋盘边缘：“我给你三次落子的机会，解开了，我就放你走，同时答应你一个条件。如果解不开……”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向了我：“那你就留下来，陪我继续解，一直到能解开棋局的那一天。”

我望着那盘棋，黑子白子交错分布，像一张在多年时光里反复拆解又合拢的网，那些注解的棋谱已经在角落里堆得很厚了。

“可是我不会下棋呀。”

心里想什么，我就直接说了出来。

烂柯人看着我，没有催促，像是在等待这个说法自然失效，最后发现我是认真的以后，他把石桌上的棋奁往我这边推了推。

“下！”

我不会下怎么下？

我盯着棋盘看了很久，那些黑子和白子像一群密密麻麻的小人，正挤在一块巴掌大的地方，谁也动弹不了。

我看不懂它们是活的还是死的，也看不出谁占了上风。

毛圆圆也在我身上小声嘟囔着：“干儿子，你可别乱下呀！干爹不想陪着这个木头怪物每天下棋。”

你以为我想陪着他吗？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一个人寂寞久了，故意用这种法子把我留下来，陪他解闷的。不然哪有人会让一个不会下棋的人，来破连古今中外的围棋高手都解不开的残局？

这围棋，我都看不懂。

“下！”

烂柯人语气里多了三分森然。

“妈的，那我就下了！下错了，你别怪我，反正我说过了，自己不懂棋。”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一颗黑子，放到了一处看起来还算空的地方。

烂柯人看了一眼那步棋，没有评价：“还有两次。”

我又拿起第二颗，这次放到另一侧。

他看了一眼，还是没有评价，只是提醒我：“最后一次。”

我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觉得这棋子真的落下，估计我这辈子就要搭在这里了。

烂柯人会下棋，还不会无聊，可我呢？

就在这里干瞪着眼，等到死的那一天。

果然，毛圆圆也急了：“你可别乱下了，我可不想当一只烂柯蛛，外头还有花花世界等着我呢。”

“我也不想下啊，这不是被逼的吗？”

就在我跟毛圆圆心里对话的时候，烂柯人不耐烦了：“下！”

这突然起来的一声响，把我惊了一跳，我生怕毛圆圆的存在被发现，给它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结果手指一松，第三颗棋子掉了下去，不偏不倚得落在了棋盘上的一个空位。

落子的位置既不在黑子的势力范围内，也没有挡住白子的路，像是一颗被人随手丢进去的石头。

然而棋盘上的局面在那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重新牵引着，发生了一次缓慢的扭转。

之前纠缠在一起的黑子和白子正在朝着不同的方向移动，像是被水流冲开了，棋盘上露出一条之前被覆盖住的小路，这小路别有洞天，这小路豁然开朗。

烂柯人的声音忽然变了：“你骗我！”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种我不熟悉的情绪，像是多年坚持的东西正在松动：“你还说你不会下棋，你分明是无双国手！”

他看着我，又看着棋盘，像是在反复比对。

我苦笑道：“我真是随便下的，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更是突然，我都不知道下的啥。”

然而烂柯人不信，他朝我继续追问了几个问题：“先问最浅显的，十九路棋盘，棋子落于何处？黑白孰先？落子能否反悔挪动？”

我没听懂。

他又追问：“何为棋子之气？斜点可算数？一块棋全无气，该当如何？”

我震惊了，瞪大眼睛回了一句：“下棋还有气？”

这我还真是闻所未闻。

烂柯人眉峰微蹙，继续发问：“何谓禁着点？何为打劫，此条规矩设立用意何在？活棋又需几处真眼？”

我依旧一脸茫然，烂柯人的语气更急了：“那你知道，对局何时收官？数子法如何判输赢，黑棋为何要贴目，贴多少？围棋争胜之本，是吃尽对方棋子吗？”

“不知道。”

我老实回答。

烂柯人像是被气得没脾气了，又开始问我一些最浅显的问题，比如“你执黑还是执白”、“先手规则是什么”等等。

可我还是一个都答不上来。

到了最后，我解释自己就是心血来潮：“你一直催我，我又不懂，只能瞎下了。”

“瞎下？”

烂柯人重复了一句。

我点点头，老实巴交得说道：“反正我就是看到哪里有空位，就往哪里放，我不懂什么规则，也不知道什么残局。”

反正三次机会，瞎放石头就行。

一瞬间烂柯人笑了，那笑声带着磨损的嘶哑，还有深深地自嘲：“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

啊？

原来如此，啥意思，我怎么不太懂？

看着我一脸迷茫的模样，烂柯人朝我缓缓吐出三个字：“你赢了。”

我赢了？

可是这局好像也没……不对，我也看不懂这到底是黑子赢了，还是白子啊。

烂柯人再次哈哈大笑：“赢了就是赢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我……”

烂柯人主动站了起来，只见桌角那盘棋上的光芒也正在慢慢暗下去。

他低头看着那局棋，自言自语道：“原来困住我的，一直都是执念和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