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龙 第701章 虚靖天师的预言

烂柯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仔细权衡我这句话的分量。

然后他开口了：“什么条件，你说吧。”

我深吸一口气，朝他拱手行了个礼：“希望你能带我去井下第三层，我只需要你送我一程就好，千万不要做任何其他的事，送到就行。”

烂柯人皱起眉头，看向我道：“你话中有话，为什么要警告我什么都不要做，有什么问题吗？”

这下，我突然发现自己是画蛇添足了，越提醒对方不要做什么，对方也就越是好奇。

没办法，我只能将柳如烟为了救我被惨白鬼手抓走的事长话短说了一下，然后也讲了一下醉九翁为了保护我牺牲的事。

说真的，我感觉烂柯人不是坏人，万一他也成了下一个醉九翁，那我真是要内疚死了。

我这人运气时好时坏，每次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可每次意外，我又会遇到很好很好的人帮我。

唉！老天爷真是喜欢考验我，又待我不薄啊。

没一会儿，烂柯人就开口了：“原来如此。”

烂柯人认真打量着我，突然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目光：“你这小子看起来是个后生小辈，却远胜过一众自诩江湖道义的伪君子！”

他顿了片刻，像是把下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说出来：“其实就算你不求我，我也会送你去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早就决定好了。

“什么？你知道我要下第三层？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很惊讶，烂柯人却娓娓道来：“当年也有一个年轻小道士进来陪我对弈，他是那一代的点灯人，姓张，叫什么先来着。”

“张继先？”

我脱口而出。

烂柯人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名字。”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呼吸一滞。

原来如此，他刚刚之所以有那样一番人生感慨，原来是跟张继先曾有渊源，这虚靖天师当真是了不起。

“然后呢？他应该也下赢了这盘棋吧？那你为什么没有化掉心中执念，离开这里呢？”

我忍不住好奇起来。

烂柯人摇了摇头，道：“不，小子！那年轻小道士当初并没有破掉这盘名为‘松下问童子’的残局。”

“我记得，他试了三次，三次都停在同一个位置。”

闻言，我立刻惊讶起来：“啊？”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虚靖天师居然没能破掉这局棋？结果我破了？我怎么感觉不可能呢？是我在做梦吧？

我伸手掐了自己一把，好疼，不是梦。

见状，烂柯人笑了起来：“你这小子，倒是有趣的紧。”

“您继续说，后来怎么样了？”

我简直好奇到了极点，烂柯人道：“当时那小道士放下棋子说，此局非我所能解。”

“我感觉自己有些绝望，就问他那是不是永远都没人能破掉这个残局，我是不是要永远耗在这方石室里了？”

小道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连掐带算，最后才说：“八百年后，会有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来到这里，他不会下黑白子，却能破掉你的局！”

“届时你就会明白，夫心者，万法之宗！九窍之主，生死之本，善恶之源，与天地而并生，为神明之主宰……然而轮回于三界，出入于生死，而不能自已者，何也？盖一念萌动于内，六识流转于外，不超乎善而超乎恶，故有天堂地狱因果之报，六道轮回无有出期。可不痛哉，可不悲哉？”

烂柯人道：“这段话我当时没听明白，让他讲给我听。他却说，万物形相、祸福枷锁，皆是妄识幻化，道心无形无象，不执小我；一真澄湛，万祸消灭，一念归真，所有困己自身的劫数跟枷锁都会尽数消散。”

“我还是不懂。”

“我又问了他很多问题，但后面的事他就不肯说了，只说天机不可泄露。”

“只是最后叮嘱了我一句，有朝一日，你会懂的！八百年后，等那个年轻人来了，真的破了你的‘松下问童子’，今日所说种种，你必有所感，解开昔日旧枷锁，方知你是烂柯人还是余忘川了。”

“倘若这一天真的来了，你便也卖个顺水人情帮他一次，送他去镇魔井的第三层，那里有他的宿命。”

“你的因果跟机缘也就彻底了结了。”

天呐，又是虚靖天师！

他算到了我会进伏魔殿，算到了我会救柳如烟，甚至算到了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解开这局神秘奥妙的棋。

哪怕我根本就不会下围棋，结果解开的偏偏是我。

原来这就是命运，命运早已在冥冥之中一切都安排好了。

或许这就是天道，虚靖天师窥到了天道，所以顺其自然，安排好了这一切，亦或者这所谓的安排也是天道的轻轻一笔。

可宿命指的又是什么？

我的宿命？

我有什么宿命，我进入伏魔殿不就是被二师兄算计踹进来的吗？怎么感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一样？

还有什么特别大的使命在第三层等着我？

可是烂柯人并未好奇，也没有多问我究竟是谁，到第三层究竟是何种目的。

他只是挥了挥衣袖，原本那些覆盖在他身上的木头肿瘤纷纷落下，就像干裂的树皮从树干上脱落，落在地上碎成一个个细小的碎片。

他露出了本来面目，居然是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子，下巴有一道旧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后愈合留下的印痕。

说实在的，他一点都不像樵夫，倒像个饱读诗书的儒生。

难怪他会下棋，说不准真不是什么普通的山野村夫。

烂柯人伸手挥了挥：“请！”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已经准备好了。

我朝四处张望，记得之前好像没看到哪里有出路，然而就在这时，烂柯人忽然揪住了我的衣领，那一刻，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只知道他的手指很凉，凉得像刚从冬雪里捞出来的寒冰，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种冷意渗进皮肤。

什么情况，他这是后悔了？

该不会是觉得我赢了他恼羞成怒吧，不对呀，如果真的气急败坏，刚才就能送我上西天。

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