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龙 第715章 丧钟为谁而鸣

那天傍晚，赣州连绵的小雨开始变大了。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像是断了线的泪珠，可就在老道士以身殉道的当晚，雨势忽然变的不可控制。

轰隆隆的雷声从天边响起，仿佛有万千杀意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靠近这座！

有人听见青云观那口被放在衙门口的铜钟自己响了七声，代表着头七，代表着死亡的脚步。

然后江水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上涨，水流浑浊，江面上浮着被冲断的树枝和污浊的泥浆，水势比往年任何一次都更急。

洪水来了！

周鑫站在衙门口，目睹着这一切，脸色惨白。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中戴着枷锁的老道士，想起了他浑身是血的诅咒：“周鑫，你全族定遭天谴！”

他还想起了老道士在审判时的疯言疯语，原来他不是疯了，他是在向天庭告状。

一般来说，申文发奏是需要在道观里，在自己的坛前，举行斋醮仪式，最后将表文烧给天庭。

可是他的观被拆了，他的坛被推了，他供奉的神明也被砸了个稀巴烂！

所以他用自己的血写了一道无法抹除的诅咒，用自己的毕生功德请求天庭，除掉这个害人的贪官。

很显然，天庭听到了他的冤屈，玉帝震怒了。

瓢泼的大雨来了！

江水暴涨，淹没了农田、冲垮了堤坝、倒灌进村子里，一个个百姓们爬上屋顶躲避洪水，眼睁睁看着自家的房子在浑浊的水流中一层层矮下去。

周鑫也开始慌了，脸色发白得望着那片浑浊的水面，这会儿他想逃也逃不掉了，这洪浪滔天是为他而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不确定这场洪水是不是那场雨的自然延伸。

赣州遭了水祸，很多受难被困的百姓是上清镇的亲戚，上清镇的人以为是蛟龙为非作歹，连夜求到了龙虎山，乌央乌央的在天师府门口跪了一地！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天师……赣州那边遭了大水，好多村子都淹了，听说还有蛟龙作祟，山塌了半边……求天师去看看……”

她的声音像是被雨泡过，沙哑得厉害。

旁边有人补充了一句：“我妹夫家的村子，已经两天没消息了，水漫到了房梁，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又有人跪着往前挪了半步：“我们实在是没法子了，才来求天师！”

说着说着声音就压不住了，开始有人低声啜泣。

那些哭声和雨声混在一起，贴在地面上缓缓流淌。

山门没有开。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张继先站在门后，没有打伞，没有披蓑衣，那柄剑挂在腰间，道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泥地里的那些人，说了一句：“起来吧，我即刻启程去赣州。”

一听是百姓遭了殃，张继先施展了御剑术，他一人一剑，直接飞遁去往了赣州。

而小白不知何时也紧跟在了他身后，寸步不离。

只是没想到，赣州的情况比传言来的更加糟糕！

江水已经漫过堤坝，农田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湖泊，露出水面的屋顶像是末日的残骸，墙根处还漂浮着一具具尸体。

张继先站在一处未被淹没的山丘之上，看着那片水面，站了许久。

小白落在他旁边，风把她的尾巴吹得往后飘：“真的是蛟龙作祟吗？”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不是。”

小白也不由得好奇起来：“那是什么大妖？我好像没有感知到任何妖魔鬼怪的气息。”

张继先摇了摇头：“这件事不是妖怪做的。”

小白愣了，震惊得看向了江面：“那这水……”

张继先快速掐指一算，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然后他吐出了几个字：“是罚，天罚！”

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雨忽然密了一瞬，原本平铺的水面泛起一层极细的涟漪，正在以他为中心缓慢地收紧。

小白更震惊了：“你是说天谴？可为什么呢？这里百姓安居乐业，城池风调雨顺，怎么会……”

说话间，小白的尾巴被风裹住又松开，松开又裹住，天罚两个字在她耳边回荡了很久，被雨声包裹着，反复撞击着她的脑袋，让她觉得整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洪水是罪罚的话，那这场雨，必定是因为赣州有人做了错事，彻底激怒了神明。

可神明一向宽容慈悲，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些小事就动不动降灾，这样有违天道！

除非这件事已经……天怒人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九条尾巴，雨滴沿着毛发滑落，滴进泥土里，渗入地下，流入江中，成为正在上涨的洪水的一部分。

然后，她猛地看向了张继先，张继先没有开口，而是在静静得数着什么。

她忽然明白了那两个字的分量。

原来所谓天罚，是强如张继先也不敢轻易干涉的因果！

但他一直在数，数那道罚的重量，数自己什么时候才被允许出手。

张继先沿着水流的走向逆行了数里，在一处漩涡边缘停住了脚步。

这里没有急流，没有翻涌，只是水面平静地旋转着。

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拔剑，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得等待着什么。

小白问道：“你在等什么？”

张继先说：“等一场雷，该死之人还没丧命前，我不能出手。”

尽管他想要对得起百姓，可枉死的张老道也是百姓，还是他的同门，同为三清弟子。

要想天道的怒火平息，那么该死的人就要全部死完，才行……

天雷滚滚！

那一夜，雷云压得很低，闪电照亮了整座赣州城的轮廓，水面上倒映着电光，像一张被撕碎的白纸。

周鑫以为这场雨很快会停，就算停不了，自己也是最后那个被淹死的人。毕竟他的府邸最高最大，洪水来了，也是那些平民百姓的矮房子先遭殃。

可是没想到，那道雷光轰然落下，他的书房直接着了火，然后是大厅，卧房……

火势越来越大，周鑫想要逃命，却已经来不及了。

外面的洪水把前后门都堵上了，他除非插上翅膀，否则在劫难逃。

这一次，他是真的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