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龙 第720章 张继先之死

“话说远了，说回靖康吧。”

靖康二年，虚靖天师溘然长逝，年仅三十六岁！

张继先死的当天，小白感应到了什么，可当她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当小白摸向张继先身体的那一刻，张继先倒下了，她立刻扶住，却发现对方早已没了气息，整件道袍连同他的身体，都是冰凉的。

“明明说好白头偕老的，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

“你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看看你的小狐狸……”

小白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落，落在地上，被夜色吞噬，没有留下痕迹。

她跪了很久，久到风把地上的落叶吹了又吹，久到诸天星斗都散了。

她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自己的脚步丈量那个年轻小道士用最后余生走完的152步。

有时候，小白很想逆天而行，想试试有没有法子复活张继先。

可她做不到。

当时靖康之变后，大宋百姓遭遇了灭顶之灾，金军南侵，一路烧杀抢掠，无数人开始南逃，一路上尸横遍野。

小白没有回龙虎山，也没有躲起来。

因为她记得张继先曾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济苍生！”

既然保不住最爱的人，那保住他所偏爱的苍生，也是好的。

小白将自己全部的修为都化成了屏障，挡在金军和南迁百姓之间，尽管她是大妖，可她面对的是千军万马，是已经彻底杀红了眼的夷敌。

那不是一场轻松的阻拦，是孤身挡在铁骑前的螳臂，是明知会碎却还要伸出去的手。

她替数万百姓挡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金军在遭受了惨重的损失之后，终于吹响了撤退的号角，百姓渡过了那条河。

可是她自己却倒在了岸边的浅滩上，她的妖力彻底耗尽了，水没过她的九条尾巴，慢慢将她拖入河底。

她以为自己死了，死在完成那三个誓愿的路上。

天下也是这么以为的。

那一刻，开始有无数人传颂狐仙娘娘的威名！

龙虎山有一只狐仙济世度人，采仙草救灾民，她还帮助天师治过洪水，解决过瘟疫。

最后，她抱着必死之心，拯救了无数南迁的百姓，挡住了金军的步伐，给汉人留下了一丝火种。

尽管最后自己也香消玉殒……

天师府感念其诚心，破例为其立了一间狐仙堂，万代祭祀！这也是历史上唯一一只被龙虎山立庙祭拜的狐仙娘娘。

而众多百姓也感念她的恩德，安定以后纷纷过来祭拜，香火鼎盛。

可谁都不知道，那只狐仙没有死。

在一身修为散尽的时候，她伸出手，像是够到了那道仙气飘飘、骑着青牛的小道士身影，低声呢喃着：“我终于可以去找你了。”

可谁曾想，最后，她居然醒了过来。

在濒死之际，小白发现自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住了边缘，有什么强烈的羁绊拉着她，让她根本无法真正得离开。

她感觉到自己还在，还有意识，还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存在着。

不生不灭，不净不垢，无我相，无众生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些伤口已经愈合了，皮肤也是完好的。

她试着站起来，腿是稳的。

可她居然不是出现在江边，而是在伏魔殿的第三层醒来的，她好像成为了自己被封印的那个黑暗面的一部分，又好像那个黑暗面拥有了她的全部记忆，乃至在剥离之后的记忆，也共享了。

所以这里被封印的黑暗面已经不那么纯粹了，她有小白的记忆，就有了对苍生的悲悯，对张继先的不舍。

尽管张继先已经不在了，可她还在。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敢离开，还是这片土地舍不得让她离开？

还是说，真正的小白已经羽化登真，残留的这缕记忆却进入了黑暗面的狐妖身体里，给苍生留下了一道玄机奥妙。

“所以，你的意思是，本来这里的你是一个完整的邪恶体，但现在不是了？”

听完了整个故事后，我有点懵。

眼前的小白点了点头，问我：“那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我觉得有的可能是真的，但有的可能是为了骗我编出来的。”

我老实说道：“毕竟你现在的意思不就是说，你不会作恶，所以放你出去没问题，甚至你还可能像真正的小白一样，继续普度众生……”

小白轻叹了一口气：“你觉得，现在的我，还有骗你的必要吗？”

“你以为区区凡人，能拦得住本尊吗？”

她忽然气场大开，那一瞬间，飞沙走石，我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是的，她根本没有必要骗我。

因为如果她想动手，杀我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觉得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忍不住重新捋了一下。

“你是小白的三尸黑暗面。”

“不，我虽然现在的身体里只有三尸恶念，但我还有小白的记忆，还有她的痴，那就是答应过那个年轻道士永不再作恶。”

眼前的小白解释道：“其实三尸不代表一定会作恶，我在小白身体里的时候，有作恶过吗？”

“如果作恶，你觉得张继先能容得下我？”

“再者，如果作恶，龙虎山怎么可能设立狐仙堂？”

“就算他们被我蒙蔽了，那百姓们，百姓心甘情愿奉上的香火，不会是假的吧？”

她说得好像很对。

不过，我突然想到了一点：“如果说是这样的话，那之前的点灯人为什么不放你出去？”

“还是说，是你自己不想出去？”

小白告诉我：“谁不想出去，自由这个东西，没人会不向往吧。”

自从她待在伏魔殿里，一直想要重见天日。

“只可惜前面那几个点灯人总觉得怀璧其罪，我的实力太强，如果被利用，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我不是真正的小白，我是一个异端。”

“总之，他们一个个比谁都精明，我这一套根本骗不了那群牛鼻子老道，唯独遇见了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忍不住看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