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龙 第851章 常家老仙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全林忽然紧紧抓了一下我的胳膊，他的力气很大，指甲盖直接掐进了我的肉里。

“快，看周围！”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周围的草丛窸窸窣窣的都在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草丛那一头往这里聚集。

一双，两双，三双……

数不清的小眼睛自草叶的间隙里冒了出来，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绿宝石般的光泽。

是蛇！

至少七八条，从不同的方向朝着赖大蓉盘坐的位置爬过来，发出嘶嘶嘶的声音，简直让我鸡皮疙瘩都抖落一地。

我怕蛇，尤其是怕这种毒蛇！

只见两条眼镜王蛇高高昂起脑袋，脖子两侧全是白色花纹，像两把撑开的扇子。它们张开长长的獠牙，口腔里黑得发亮，血红的信子一吐一吐，嘶嘶作响，看着就让人发毛。

还有一条烙铁头，三角脑袋上长满了细密的鳞片，身子有胳膊那么粗。后面跟着几条我不认识的蛇，一条通体翠绿，一条黑底带黄环，一看就是剧毒，咬一口就没命的那种。

它们围着赖大蓉慢慢爬，身子贴着地面沙沙地响，圈子越缩越小。

最后停在她身周三尺左右，蛇头一齐朝着她，吐出了血红色的信子……

这蛇应该是被这家伙召唤来的，想必不会伤害到她吧？

反正赖大蓉没有动。

她只有嘴唇在念念有词，唱着那些我听不懂的咒语，叽里呱啦的，没有停下过。

而且此时此刻，她的双眼还是闭着的，像是置若罔闻一般。

就在这时，灌木丛深处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又走出来一只黄狐狸。

那狐狸有半人多高，毛色偏金，尾尖上有一撮白毛，在暗沉沉的林子里像是一只幽灵。

它蹲在圈外，歪头看着赖大蓉，嘴角咧了一下，发出一阵阴惨惨的笑声。

那笑声很尖很脆，咯咯咯的，在安静的林子里荡来荡去，像小孩子在半夜里被什么东西逗乐了，笑得停不下来，笑得人头皮发麻。

赖大蓉一下子睁开了眼。

只见她的眼珠子翻上去了，只剩眼白露在外面，月光照上去的时候像两颗被磨白了的石子。

她从怀里摸出一把檀香，点燃之后，咬在嘴里，香头冒着暗红色的光，烟从她嘴角两边往外飘。

她嚼了两下，把香咽了，声音从肚子里传出来的，闷闷的，像是肚子还藏了一个小人在说话：“还请几位常家爷爷奶奶，为大蓉宝宝探探路！”

几条蛇像人一样点了点头。

它们的脑袋上下摆动的幅度很整齐，好似一群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然后它们爬过了落新妇花丛，那条烙铁头走在最前面，身体贴着岩壁的缝隙滑了进去。

剩下的蛇紧随其后，一条接一条地消失在了瀑布的水雾里。

我们就在原地等着。

赖大蓉一直盘膝而坐，眼白没有收回来，嘴里咬着第二把香，烟从她鼻孔里往外冒。

那只黄狐狸蹲在她旁边，偶尔偏过头去跟她说话。

它说的好像是陕北方言，老太太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赖大蓉的肚子偶尔会应一两声，闷闷的，就像两个人在对话，可她的嘴没动过。

这是腹式发音交流？

但一个个嗯嗯呃呃的音，也听不明白到底在说什么。

就这样，我们等了大概一刻钟。

瀑布的水声从前面灌过来，把所有的动静都盖住了，赖大蓉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那只黄狐狸也忽然抬起头来，耳朵竖了一下，然后又耷拉下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刚想开口问，就被王全林拦住了：“别急！”

果然，我们又等了一会儿，草丛里传来了新的动静。

一条蛇爬出来了，是烙铁头！

它的三角脑袋从落新妇花丛底下钻出来，伤痕累累，身上的鳞片沾满了黑色的泥浆，爬行的速度很慢，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它的后面没有别的蛇了，一条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蛇群全军覆没了吗？

只见烙铁头爬到赖大蓉脚边，昂起头，吐了吐信子，嘶嘶了两声。

赖大蓉摸了摸它的头，那只手从它头顶的鳞片上滑下去，在它脊背上停了一拍。

她的眼白翻回来了，黑色瞳孔露出来，可她的表情陡然一下变了，吐出一句话：“幽冥涧里都是死气！”

然后她叫了我的名字！

但是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了，她的嘴没动，声音是从她肚子里传出来的，闷闷的，就像有人在井底说话。

腔调是刚刚那个老太太的，陕北方言，尾音往上翘着。

“邱雨生，你过来。”

什么情况？

她这个样子怎么像是被黄狐狸给附体了。

我没动，她肚子又抖了一下，重复道：“邱雨生，你过来。”

“快，叫你呢。”

王全林推了我一把，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敢情叫的不是你，你倒替我做上主了。

我下意识得瞥了七杀一眼，七杀朝我点了点头，意思是让我按照赖大蓉的吩咐来。

我只能无奈得走了过去。

赖大蓉依旧盘坐在地上，眼白又翻上去了，嘴里咬着第三把香。

而那只黄狐狸就蹲在她旁边，两只前爪揣着，偏头看着我。

赖大蓉的肚子动了动，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沿着瀑布往前走，走满一百步，拨开花丛往下看一眼。”

他妈的，凭什么是我？

我不想动，赖大蓉的胖肚皮又抖了一下，这次似乎是她的意识了，因为她居然在撒娇：“就看一眼，然后告诉大蓉宝宝，你看见了什么？”

我苦笑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为什么是我？能不能换个人？”

就在这时，王全林从后面推了我一把，力气还不小，我没有防备，往前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他不仅不愧疚，居然还叉腰叫嚣：“叫你去你就去呗。”

“看一眼能掉块肉呀？还疯狗呢，我看你是小怂狗。”

什么小怂狗，简直叔叔能忍婶婶不能忍！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王全林朝我摊了摊手，似乎在说：怎么了？我说得有问题吗？

只见赖大荣还盘坐在地，眼白翻着，嘴里咬着第三把香，烟从鼻孔里往外冒。

那只黄狐狸蹲在她旁边，歪着脑袋看我，嘴角咧着也像是在笑。

我怎么感觉这一切像是个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