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仙侠武侠 > 外道狂徒 > 第十三章 钦差大臣

外道狂徒 第十三章 钦差大臣

簡繁轉換
作者:你来自那个星球 分类:仙侠武侠 更新时间:2026-06-03 21:29:43 来源:源1

第十三章钦差大臣(第1/2页)

卯时三刻,天光微亮。

柳花巷的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湿气,几个宿醉的客人歪歪斜斜从春香楼侧门出来,被清晨的冷风一吹,扶着墙根吐了一地。

何成局从巷子东头走过来,穿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布带,脚上蹬着千层底布鞋。他走得不快不慢,经过那几个醉汉时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推开春香楼的侧门。

门内,几个杂役正在洒扫。

“二爷。”一个瘸腿的老头拄着扫帚让开路,脸上堆着笑。

“老刘,昨儿腿疼没犯吧?”何成局停下脚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递过去,“茯苓堂买的狗皮膏药,听说好用,你试试。”

瘸腿老刘愣了愣,双手接过:“二爷您这记性也太好了,我就随口提过一句……”

“少废话,干活去。”何成局摆摆手,穿过大堂。

大堂里杯盘狼藉,空气中混杂着酒气、脂粉香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味道。柜台后面,账房先生龚文已经坐在那里了。他今年五十八,瘦得跟竹竿似的,戴一副老花镜,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二爷,早。”龚文头也不抬,全凭脚步声认人。

“早。”何成局在柜台边站定,自己动手从茶壶里倒了杯茶——照例是最便宜的粗茶,喝一口苦得舌根发麻。他皱眉,“老龚,你就不能换点能入口的茶叶?”

“能入口的茶叶要钱。”龚文推了推眼镜,终于抬起头来,“昨晚上进账三十七两六钱,其中苏筱接了布庄王少东家,十两;林函只接了一个客人,五两;张颜三个散客,加起来八两;彭幼楚喝醉了在二楼唱曲,多卖了十四两六钱的酒菜。”

“幼楚这丫头,一喝酒就变人。”何成局笑了一声,“让她少喝点,醉酒伤身。”

“劝过,没用。”龚文面无表情,“三娘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她就是改不了。”

何成局没接话,目光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扫了一圈。他今年十九岁,长了一张谁都欠我一万两的脸——眉毛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不小,嘴角常年微微上翘,看起来就像个脾气暴躁的恶霸。但柳花巷里的人都知道,春香楼的何二爷,笑起来比不笑更吓人。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余三娘走下来。她今年四十五,穿一件暗红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干净利落。她在楼梯中间停了一下,看向何成局的目光平淡得很,就像掌柜的看账房,东家看管事。

“二当家来了。”她说,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温度。

“嗯。”何成局点点头,也没客套,“昨晚上斧头帮的人来,什么时候走的?”

“亥时末。”余三娘走到柜台前,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三个人,领头的姓赵,络腮胡,左眉角有颗黑痣。说给三天时间凑五十两,不然砸招牌。”

何成局接过纸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斧头帮赵姓头目,年约三十,身高五尺二寸,络腮胡,左眉角黑痣,带二人,一瘦一胖。亥时初至,亥时末去。出门后往西,进了牛头巷的聚义茶馆。

“三娘办事就是利索。”何成局把纸收进袖子里。

“分内事。”余三娘倒了一杯茶,“五十两银子,你打算怎么着?”

“给。”

余三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何成局笑了,那笑容温和极了:“人家是斧头帮,好几百号人,咱们开青楼的拿什么跟人硬碰?和气生财,五十两买个平安,不亏。”

余三娘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喝茶。

共事六年,她太了解何成局了。这男人嘴上说“和气生财”的时候,往往有人要倒霉。

“不过,”何成局话锋一转,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总得先摸清楚底细。住哪儿,几个人当值,晚上爱去哪儿喝酒。刘二的腿最近还行?”

“老毛病了,盯个梢没问题。”余三娘放下茶杯,“我让他去跟了。”

“好。”何成局也不多说,起身往厨房方向走,“让厨房下碗面,多放辣子,再卧个荷包蛋。”

“大清早吃这么荤。”

余三娘没再说话,何成局也没回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她是鸨母,他是二当家。她管姑娘们和日常经营,他管外面的事和不能见光的事,从不出错。

厨房里热气腾腾,胖厨娘王婶正在揉面,见何成局进来,擦擦手就要行礼。何成局摆摆手,在灶台边的长凳上坐下。

“二爷,面马上就好。”王婶手脚麻利地擀面切面。

何成局坐在那里,眼睛望着灶膛里的火苗,脑子里转着斧头帮的事。

斧头帮是广州城的地头蛇,帮主叫雷虎,据说是个武者六阶的高手,手底下好几百号亡命徒,收保护费、开赌场、放高利贷,什么都干。柳花巷这一片本来不在他们的地盘范围内,最近却把手伸过来,说明雷虎在扩张。

一个春香楼倒没什么,五十两银子给就给了。但问题在于,今天给五十两,下个月他就会要一百两。胃口是喂出来的。

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二爷,面好了。”王婶端上来一大碗阳春面,汤底清亮,面条根根分明,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厚厚铺了一层红艳艳的辣椒油。

何成局夹起一筷子面,呼噜噜吃了一口,辣得直吸气:“王婶你这辣椒是哪儿买的?够劲。”

“老家带来的朝天椒,自家晒的。”王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何成局一边吃面一边问:“王婶,你家小子最近怎么样?”

“托二爷的福,在码头找了个扛包的活,一天能挣三十文呢。”王婶提起儿子就眉开眼笑,“要不是二爷给陈老板打了招呼——”

“小事。”何成局打断她,低头吃面。

王婶识趣地不再多说,继续揉面。

何成局吃得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大碗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他从袖子里摸出块帕子擦嘴,起身道:“中午不用做我的饭,我要去趟城外。”

“哎,知道了。”

从厨房出来,何成局没有回大堂,而是上了二楼。

二楼是春香楼红倌人的“雅间”,一共二十八间房,每间都布置得精致。走廊里挂着字画,熏着檀香,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会儿时辰还早,姑娘们都在后院练吹拉弹唱或者歇息,二楼静悄悄的。

何成局推开最里面那间“听雨轩”的门。

这是他的屋子——不算大,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就转不开身了。但他也不在乎,反正他只是白天在这里待着,晚上要么回柳花巷后街的小四合院,要么出去办事。

他在椅子上坐下,没有点灯,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

体内那股内息开始缓缓流转。

《阴阳缠绵诀》第二层“缠绵入骨”。

这门功法很有意思。武林中正派人士提起来就骂“邪魔外道”,但何成局觉得,那些名门正派的功法也不见得就干净到哪里去。说白了大家都是抢,正派抢天地灵气,邪修抢人的精气,本质有什么区别?

他闭上眼睛,引导内息在经脉中走了三个周天。

那股气从丹田升起,沿着任脉上行,过膻中,走咽喉,到百会,再顺着督脉下行,回到丹田。一个周天走完,浑身毛孔都舒张开,四肢百骸暖洋洋的。

这就是“缠绵入骨”的境界——内息已经渗入骨髓,功力运转自如。

何成局睁开眼睛,伸出手掌。

掌心隐隐有气流涌动,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这是内劲的雏形。等他突破到武者四阶,就能真正做到内劲外放,隔空伤人。到那时候,广州城的地下势力里,他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不过练这功法有个麻烦——需要女人。

准确地说,需要女人真心动情。《阴阳缠绵诀》的原理是阴阳调和,男子采阴补阳,女子受阳滋阴。双方受益,所以被采补的女子不但不会衰老,反而容光焕发。但前提是,女方必须心甘情愿、情动深处,功法才能运转。

强行采补也不是不行,但真气会变得驳杂不纯,短期内能暴增功力,长期却会损伤根基。更重要的是,强行采补对女子伤害极大,会经脉尽断而死。

何成局从来没用过第二种方式。

不是因为他心善。

是因为第一种方式功力增长更稳。

当然,要让女人心甘情愿也不容易。所以他纳了三房小妾——周巧儿、赵麦穗,还有这个月刚纳的沈小荷。她们都是城外难民出身,一碗饭就能活命的人,何成局把她们接回来,好吃好喝供着,生病了请大夫,天冷了添衣裳。时间长了,自然就有了感情。

周巧儿跟了他三个月,如今看他的眼神里全是依赖和依恋。

何成局有时候觉得,这比打打杀杀还费心神。哄女人开心是门技术活,尤其是同时哄三个女人开心。

他正想着,楼下传来龚文的喊声:“二爷!潘老爷派人来了!”

潘老爷叫潘启明,是同孚行的东家,十三行里有名的大商人。他跟何成局认识三年,当小二时候经常往他那跑送信,两人之间的关系说简单也简单——当二当家何成局帮潘启明处理一些不能见光的事,潘启明给何成局提供银子和庇护。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管家,姓吴,长了一张精明的脸。他被请进大堂,余三娘亲自给上了茶。

何成局从楼上下来,笑着拱手:“吴管家,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吴管家站起来还礼,客客气气地说:“何二爷,我们老爷请您过府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什么事这么急?”

“这个老爷没说。”吴管家压低声音,“不过老爷说了四个字——‘钦差南下’。”

何成局的瞳孔微微一缩。

钦差南下。

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谁都知道,近年来广州城里鸦片泛滥,烟馆、烟寮、花烟馆到处都是,光是柳花巷这两条街就有三家。朝廷对此早有不满,只是山高皇帝远,一直没人管。但现在钦差要来了。

“我这就去。”何成局面上的笑容不变,“老龚,备轿。”

龚文应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跑去叫轿夫。

何成局上楼换了件体面的长衫,腰间还是那条黑色布带——笑面虎短刀从不离身。他下来时,余三娘站在楼梯口,脸色有些凝重。

“钦差的事,你知道了?”她问。

“嗯。”

“会不会连累咱们?”

何成局想了想:“春香楼不做鸦片生意,顶多是客人自己带进来吸。真查起来,花钱打点就是。”

余三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从来不质疑何成局的判断。这十年的经验告诉她,这个永远笑眯眯的男人,做事从不出大错。即便偶尔出了差错,他也能用最快的速度补救。

何成局走出春香楼大门时,轿子已经在等着了。

他上了轿,轿帘放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钦差南下。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比余三娘清楚得多。朝廷要禁烟了。而他何成局,虽然没有直接***,但春香楼的客人里有三成是瘾君子。这些人不来春香楼,生意至少跌三成。

这还不算最坏的。最坏的是,禁烟必然牵扯出背后一整条利益链——英国东印度公司、十三行商人、广州各级官员,乃至两广总督衙门。这潭水深得很,一个不小心,像春香楼这样的小虾米就会被搅得粉身碎骨。

得提前做准备了。

何成局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在心里盘算着春香楼的退路,盘算着如果真出了事,哪些人要保,哪些人得舍,哪些关节需要提前打通。

轿子晃晃悠悠地穿过柳花巷,往十三行方向去。

半个时辰后,轿子在一座气派的宅院前停下。朱漆大门,石狮子守门,门匾上写着两个鎏金大字——“潘府”。

吴管家领着何成局从侧门进去,穿过两进院子,到了书房。

潘启明已经在等他了。

这位五十岁的同孚行东家身材微胖,穿着宝蓝色绸衫,手里捧着一个紫砂壶,脸上挂着商人的精明笑容。

“何老弟,来来来,坐。”潘启明招呼他在太师椅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今年的新茶,武夷山的大红袍,尝尝。”

何成局接过茶杯,闻了闻,没喝:“潘老爷,钦差的事,具体是什么情况?”

潘启明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放下茶壶:“林则徐。”

何成局手一顿。

“奉旨禁烟,节制广东水师,便宜行事。”潘启明一个个词往外蹦,每个词都像一记重锤,“下个月到广州。”

“消息可靠?”

“京城来的,千真万确。”潘启明叹了口气,“我今早才收到的急信。林则徐这个人,何老弟你恐怕不太了解——他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软硬不吃。在湖广当总督的时候就禁过烟,手段狠辣,烟贩子杀了一批又一批。这次他来广州,恐怕要掀起大浪了。”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潘老爷,你们十三行跟英国人做生意的,才是首当其冲。我一个开青楼的,林大人就算要杀鸡儆猴,也得先杀大一点的鸡。”

潘启明被他的话噎了一下,苦笑道:“何老弟,你这张嘴啊。实话跟你说,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请你帮忙。”

“帮什么忙?”

“我在码头的仓库里还存着一批货。”潘启明压低声音,虽然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他还是习惯性地四处看了看,“两百箱,印度来的。这要是被查出来,我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何成局面不改色:“您想让我帮你搬?”

“对。搬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什么地方算安全?”

潘启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摊开。那是一张广州城的地图,上面用朱砂笔圈了几个地方。

“城外佛山的铁器作坊,霍天德霍老板的地盘。我跟他说好了,货藏在铁料堆里,谁也想不到。但是怎么把货从码头运出去,得靠你来安排。”

何成局盯着地图看了半晌:“两百箱,不是小数目。码头上现在到处是官差,你这批货恐怕已经被人盯上了。”

“所以才请你出面。”潘启明拍了拍何成局的肩膀,“你们这些跑江湖的手段多,官差查不到的路子,你们有。”

何成局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遍。

运送两百箱鸦片,风险极大。一旦被查获,杀头是跑不了的。但如果不帮潘启明这个忙,两人这三年的交情就算断了。春香楼能在柳花巷站稳脚跟,有一半原因是有潘启明这个大商人在背后撑腰。没有了他,光靠何成局自己一个武者三阶,迟早被其他势力吞掉。

这笔买卖,不做也得做。

“五成。”何成局伸出一只手。

潘启明眉毛一挑:“什么五成?”

“这批货运出去之后,卖得的利润,我要五成。”

潘启明盯着何成局看了好几秒,然后哈哈大笑:“何老弟,你可真敢开口。这批货的本钱是我出的,风险大家一起担,你张嘴就五成?”

“潘老爷,”何成局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眼神一点都不笑,“您家大业大,被抓了顶多充军流放,运作得当还能东山再起。我呢?抓了就是砍头。脑袋就一个,不卖贵点说不过去。”

两人对视了片刻。

“三成。”潘启明说。

“四成。”

“成交。”潘启明伸出手掌,何成局跟他击了一下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钦差大臣(第2/2页)

“什么时候搬?”何成局问。

“林则徐下个月到,咱们必须在他来之前把货运走。我让人这两天把货从仓库里挪出来,装箱混进布匹里头。你负责找船,走水路运到佛山。霍老板那边会接应。”

“好。”何成局站起身,“我先回去了,等你的信。”

从潘府出来,何成局没有直接回春香楼,而是让轿夫拐了个弯,去了城外。

轿子沿着珠江边走了小半个时辰,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破。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是垃圾、粪便、死水和腐烂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难民区到了。

这是广州城外最大的一片棚户区。密密麻麻的窝棚挤在一起,用破木板、烂席子和稻草搭成,连成一片看不到头。住在这里的人,有的是遭了灾的农民,有的是逃难来的流民,有的是欠了债被赶出城的穷人。他们没有生计,没有未来,只能靠乞讨、捡垃圾、出卖苦力甚至出卖身体活着。

何成局的轿子在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前停下。他掀开轿帘走下来,两个轿夫识趣地留在原地。

他站在空地边缘,望向那片看不到头的窝棚。

上周,他就是在这里遇见的沈小荷。

那天下着小雨,沈小荷蹲在一间窝棚门口,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瘦得脱了形。她面前摆着一个破碗,里面连半个铜板都没有。何成局经过时,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何成局蹲下来,笑着问她:“饿不饿?”

沈小荷点了点头。

何成局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过去。沈小荷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噎得直翻白眼。何成局又递给她一个水囊,她咕咚咕咚喝了半袋子。

等她吃完,何成局问她:“愿不愿意跟我走?”

“跟你走……干什么?”

“给人当小妾。”何成局说得很直白,“吃不饱穿不暖,但饿不死。病了有人管,冷了有衣裳穿。”

沈小荷沉默了片刻,问:“比这里好?”

“比这里好。”

“那我跟你走。”

就是这么简单。没有威逼利诱,没有强抢民女。在难民区里,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奢望。何成局虽然纳妾是为了练功,但他从不虐待她们。在周巧儿、赵麦穗眼里,跟着何成局比在难民区等死强一万倍。

何成局今天来难民区,不是为了纳妾——沈小荷刚进门一周,功法暂时不需要新的采补对象。他来,是因为斧头帮的事。

他走进难民区,沿着一条泥泞的小路七拐八拐,在一间看起来和其他窝棚没什么区别的棚子前停下。棚子里坐着一个干瘦的中年人,正在用刀子削一根竹签。

“蝎子。”何成局在门口叫了一声。

干瘦中年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寡淡的脸,颧骨很高,眼睛很小。他看见何成局,也没起身,只是把竹签放下:“何二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帮我查个人。斧头帮的,姓赵,络腮胡,左眉角有颗黑痣。”

蝎子想了想:“赵麻子。斧头帮东街分舵的小头目,手下十几个人。平时在牛头巷一带活动,晚上喜欢去聚义茶馆打牌。哦对了,他有个相好的,在红袖招。”

何成局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约莫半两,丢了过去。

蝎子抬手接住,掂了掂:“何二爷出手还是这么大方。”

“把赵麻子的底细查清楚——住哪儿、几个人当值、晚上几点回去、走哪条路。三天之内送到春香楼。”

“没问题。”蝎子把银子揣进怀里,低头继续削竹签。

何成局转身就走,没有多余的废话。

傍晚时分,何成局回到了柳花巷。

他没有直接回春香楼,而是拐进了后街。柳花巷后街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子,两边种着几棵歪脖子柳树,树下是几座小四合院。何成局的院子在最里面那间。

他推开院门,饭香扑面而来。

周巧儿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院门响,探出头来,脸上绽开笑容:“当家的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她今年十五岁,穿一件浅蓝色的布裙,腰间系着围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干净利落。跟了三个月的日子,养得她脸上有了血色,人也圆润了些。跟当初难民区那个瘦骨嶙峋的样子相比,判若两人。

东厢房的窗户推开一条缝,赵麦穗怯怯地露出半张脸,小声叫了声“当家的”,又把窗户关上了。她今年十六,进门才二个月,还不太习惯这个家的生活。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沈小荷走出来。她穿着新做的粉色衣裙,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但脸上的神情还带着难民区出来的那种小心翼翼。

“当家的。”她低声叫了一声,垂着眼睛不太敢看何成局。

“嗯。”何成局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小荷,在这儿住得惯么?”

“住得惯。”沈小荷的声音细细的,“姐姐们对我都很好。”

何成局点点头:“缺什么就说,别忍着。”

“不缺。”沈小荷摇了摇头,“真的不缺。”

周巧儿端着菜从厨房出来,麻利地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开——两荤两素一汤,还有一大碗白米饭。这伙食水准,放在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

“当家的,洗手吃饭。”周巧儿招呼赵麦穗和沈小荷坐下。

何成局洗完手回来,三个女人已经在桌边等着了。她们从不动筷子等何成局先吃,这是他定的规矩——不是什么夫纲,纯粹是他需要家里的秩序。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周巧儿碗里:“巧儿,你最近瘦了。”

周巧儿抿嘴笑:“哪有瘦,明明胖了。”

“就是瘦了。”何成局又给赵麦穗夹了一筷子青菜,“麦穗,你也多吃点。”

赵麦穗受宠若惊地点点头,埋着头扒饭。

沈小荷的碗里也多了一块鱼肉,何成局没说多余的话,但她眼睛微微红了一下。

这样的饭桌,在何成局的小四合院里每天都在上演。

三个女人都知道何成局纳她们是为了练功。她们不傻,何成局每次修炼时那种异样的感觉,她们能体会到。但她们不在乎。

周巧儿说过:“这世道,能吃饱饭、穿暖衣裳、没人欺负你,那就是神仙日子。至于练功——又不少块肉,又不显老,怕什么?”

赵麦穗和沈小荷也是这么想的。

她们不知道的是,《阴阳缠绵诀》必须在她们真心动情时才能运转。所以何成局这三年来,每天都在努力做一个好丈夫——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真切切的好。时间久了,他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那些关心和照顾,到底是为了练功,还是真的把这三个女人当成了家人。

吃完饭,周巧儿收拾碗筷,赵麦穗和沈小荷回自己屋里去了。

何成局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月亮升起来了,把柳树影子投在院墙上,斑斑驳驳的。

周巧儿洗完碗出来,在他身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陪着他。

何成局忽然问:“巧儿,你跟我这三个月,后悔过么?”

周巧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家的,你今天怎么问这个?”

“就是想问问。”

周巧儿想了想,说:“不后悔。要是没有你,三个月前就死在难民区了。到了冬天,每年都要冻死好多人。”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周巧儿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在月光下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远处,春香楼的丝竹声隐隐约约飘过来,夹杂着客人的笑声和姑娘们的娇嗔。

这是何成局的一天——白天在外面杀人放火、勾心斗角,晚上回家做个给三个女人夹菜、揽肩膀的好丈夫。

江湖上的人只知道春香楼的何二爷是条笑面虎,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头。但他们不知道,何二爷每个月最大的开销不是请客送礼,而是给三个小妾买衣裳买胭脂。

亥时末,一声一声喘息声在四合院回荡,两个人互动几个小时,何成局从周巧儿屋里出来,走进了东厢房。

修炼阴阳缠绵决又进步了一点

赵麦穗已经躺在床上了,见他进来,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何成局在床边坐下,轻声说:“别怕。”

赵麦穗慢慢把被子拉下来一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当家的……我今天……我今天身子不舒服……”

“那就好好歇着。”何成局替她把被子掖好,站起身。

“当家的!”赵麦穗忽然叫住他。

何成局回头。

赵麦穗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说:“明、明天……明天可以的。”

何成局笑了一声:“行,明天。”

他走出东厢房时,抬头看了看月亮。今晚月色不错。

体内那股内息又开始涌动——这是《阴阳缠绵诀》的反应。功法需要采补了,他的身体在催他。

何成局没有走向西厢房去找沈小荷。今晚不急。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子时。

柳花巷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春香楼的大门紧闭,二楼的灯也熄了。只有三楼何成局那间小屋的窗户里,还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何成局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一张纸,用炭笔画着简图——牛头巷的地形。

蝎子下午让人送来了消息:赵麻子今晚会去聚义茶馆打牌,按照惯例,打到子时末散场。他会带着两个手下走牛头巷后巷回住处。那条巷子没有灯,两边都是仓库后墙,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何成局把短刀“笑面虎”从腰间解下来,拔出刀刃,用一块软布细细擦拭。

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刀尖处刻着一张笑脸。这张脸是何成局自己画的——眼睛弯弯的,嘴巴上扬,看起来憨态可掬,但看久了就会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什么东西。

何成局把刀擦得锃亮,插回刀鞘。

他站起身,脱掉青色长衫,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把脸用黑布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临出门前,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这是霍天德的铁器作坊特制的“消息丸”——不是毒药,是一种能暂时压制气息的药。服用之后,普通人身上那种体味、呼吸声都会被压到最低,就像一块会走路的石头。

然后他推开窗户,像一只大鸟一样无声无息地翻上了屋顶。

柳花巷的屋顶是何成局的主场。他在这片屋檐上走了十年,每一条瓦缝、每一根横梁都烂熟于心。他猫着腰在屋顶上疾行,脚步轻得像猫,衣袂飘动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偶尔有夜巡的更夫敲着梆子经过,浑然不觉头顶有人掠过。

牛头巷在柳花巷往西两条街的地方。

何成局在巷口对面的屋顶上伏下身子,像一块黑色的石头融进了夜色里。

聚义茶馆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打牌的吆喝声和笑声。

他在等。

等待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但何成局从来不觉得无聊。他趴在瓦片上,脑子里还在算春香楼这个月的账目——进账少了,支出多了,龚文那个老抠门肯定又要哭穷。下个月得让苏筱多接几个富商才行,但苏筱心气高,太丑的客人不接,得哄着……

子时末,聚义茶馆的门开了。

三个人走出来。为首的正是赵麻子,络腮胡,左眉角那颗黑痣在灯笼光下格外显眼。他喝了不少酒,走路有点打晃,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今晚手气不好。瘦子和胖子两个手下跟在后面,也在吵吵嚷嚷。

三人拐进了牛头巷后巷。

后巷果然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赵麻子一边走一边掏裤腰带,准备在墙角撒尿。

何成局动了。

他从屋顶翻下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黑色布鞋踩在石板路上,无声无息地欺近三人身后。

胖子走在最后面,忽然觉得脖子一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何成局轻轻放下胖子的尸体——刀口极细极深,只割断了喉管,血甚至没有喷溅出来。

瘦子听到身后有轻微响动,刚要回头,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笑面虎的刀刃从他后颈刺入,穿过脊椎,切断了他的呼吸。瘦子瞪大眼睛,身体软下去,被何成局接住,也无声无息地放在地上。

赵麻子刚解开裤腰带,忽然觉得不对——身后太安静了。

他猛地转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月光下,一个黑衣人站在三步之外。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带着笑意。

“你——”赵麻子伸手去拔腰间的斧头。

何成局比他快。

笑面虎的刀刃已经抵在了赵麻子的喉结上。刀尖那张笑脸正对着赵麻子的眼睛,弯弯的眉眼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

“赵爷,”何成局拉下面巾,露出那张温和无害的笑脸,“白天承蒙照顾,晚上我请你喝杯茶?”

赵麻子瞳孔骤缩:“何、何成局?!”

“正是在下。”何成局的刀尖往前递了半分,一缕血线顺着赵麻子的脖子流下来,“赵爷,五十两银子花得开心吗?”

“你……你敢动我?斧头帮不会放过——”

何成局打断他:“斧头帮的帮主雷虎,武者六阶。我打不过他,所以我给钱。”他的笑容不变,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但你赵麻子,什么境界?武者一阶?我杀你不用第二刀。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银票还回来,以后斧头帮的人不许再踏进柳花巷半步。第二,我现在割开你的喉咙,把你两个手下的人头送回斧头帮总舵,就当给雷帮主送份见面礼。”

赵麻子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他是武者一阶,在普通人面前可以耀武扬威,但面前这个笑眯眯的男人是武者三阶,杀他就跟杀鸡一样。

“我……我还。”赵麻子从怀里摸出那张五十两银票,手抖得厉害。

何成局接过银票,用刀尖拍了拍赵麻子的脸:“赵爷聪明。还有一句话,麻烦你带给雷帮主——柳花巷春香楼的何成局,只想和气生财,不想跟谁过不去。但若是有人不让我和气生财,那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他收了刀,退后三步,重新蒙上面巾。

“对了,”何成局临走前补了一句,“你那两个手下还活着——大概能撑一刻钟。赵爷赶紧给他们止血,兴许还能救回来。”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屋顶上。

赵麻子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冷汗湿透了衣背。

四更天,何成局从窗户翻回自己那间小屋,换下夜行衣,重新穿上青色长衫。

他点了一盏灯,从怀里摸出那张五十两银票,对着烛光看了看。

银票上还沾着赵麻子的汗渍。何成局把它叠好放进抽屉里,自言自语:“明天让龚文入账。”

窗外,柳花巷的夜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何成局吹灭灯,和衣躺在床上,闭眼之前忽然想起周巧儿在月光下说的话——“没有你,我几个月前就死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然后他睡着了。

明天还要早起,春香楼的姑娘们要练功,龚文要报账,余三娘要开会,霍天德那边要筹备运货的事。还有斧头帮——今晚的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雷虎迟早要找上门来。

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了。

今晚,何成局只想好好睡一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