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仙侠武侠 > 外道狂徒 > 第二十二章 虎门销烟

外道狂徒 第二十二章 虎门销烟

簡繁轉換
作者:你来自那个星球 分类:仙侠武侠 更新时间:2026-06-03 21:29:43 来源:源1

第二十二章虎门销烟(第1/2页)

何成局站在春香楼三楼的窗前,手里端着一碗凉茶,望着柳花巷里往南涌去的人流。卖鱼的、扛包的、拉车的、摇拨浪鼓的货郎,全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拖家带口地往城外赶。王老六连油条摊子都没收,只盖了块油布压了块砖头,就拽着老婆儿子挤进了人潮里。

“二爷!二爷!”唐玲从楼梯上蹦下来,手里举着一串粽子,糯米和箬叶的香气先她一步冲进了房间,“三娘包的!红枣馅和咸肉馅各一半,趁热吃!”她嘴里已经塞了半个,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何成局接过粽子剥开箬叶,咬了一口。糯米软糯,红枣甜而不腻,是余三娘的手艺——她这人脸上从来不笑,但包粽子的时候总会在红枣馅里多放一颗枣。

“三娘呢?”何成局嚼着粽子含糊地问。

“楼下,跟龚先生算账呢。”唐玲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二爷,街上好多人啊,都往城外走。今天虎门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林则徐今天在虎门销烟。”何成局也走到窗边,看着巷子里川流不息的人潮,“两万箱鸦片,堆在海滩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火烧了。听说从昨天开始就有人在虎门占位置,方圆十里的树上都挂满了人。”

唐玲瞪大了眼睛。对她来说,“两万箱鸦片”是一个无法理解的数字——那得是多少银子?够买下整条柳花巷?够把春香楼从一楼到三楼全堆满?

何成局没有跟她解释那些。他只是靠在窗框上,望着人潮尽头那片被烟火气笼罩的天际线,忽然想起昨晚蝎子带来的消息:林则徐销烟之后,朝廷的表彰折子已经快马送往京城;与此同时,英国领事义律已经三次拒绝在“不贩鸦片保证书”上签字,英国商船全部退到九龙尖沙咀海面,水师提督关天培在虎门炮台增派了三千援军。暴风雨还没来,但海平面上已经能看到翻涌的乌云了。广州城里几个消息灵通的富商开始悄悄转移家产,就连邓廷桢也在暗中把家眷往湖南老家送。所有人都闻到了火药味。

但对柳花巷来说,这些暂时还太遥远。今天是大晴天,三娘包了粽子,唐玲偷吃了三颗红枣,林函还在睡,张颜在走廊里跟彭幼楚抢最后一串咸肉粽——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

后院的老槐树绿得正浓。

秦舒云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本从刘惠珍那里借来的琴谱。她手里握着那支旧毛笔,在草纸上一笔一画地抄谱。柳如烟坐在她对面,膝上横着琴,时不时拨一个音,让秦舒云对照着修正抄错的工尺字。两人几乎没有交谈——柳如烟不爱说话,秦舒云也不是多话的人。但每次秦舒云抄错一个音,柳如烟就会重新拨一遍,等秦舒云抬起头,她已经垂下眼帘继续看自己的琴弦了。

抄完一曲,秦舒云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她的手指上还留着冻疮的痕迹,但比刚来春香楼时已经好了很多。余三娘给了她一罐蛇油膏,说每天睡前涂一次,一个冬天就能消掉。她每天晚上都涂,涂完了就着油灯看琴谱,看到眼睛发酸才睡。

“你以前弹过琴吗?”柳如烟忽然开口。这是她今天对秦舒云说的第三句话。第一句是“坐”,第二句是“这里错了”。

秦舒云摇了摇头:“我爹是教书先生,家里只有一把断了弦的旧胡琴。他活着的时候说等攒够了银子给我买一张琴,攒了十年,攒到棺材板都买不起。”她低下头,把毛笔放在琴谱旁边,“柳姑娘,谢谢你教我。这些天要不是每天抄谱子,脑子里空下来就会想我爹。”

柳如烟没有说话。她低头拨了一个极轻的音,余韵在老槐树下盘旋了好一阵才散。然后她把自己的琴往前推了半寸,放在秦舒云面前,起身往后院外走去。走到月亮门前停了一下,也不回头,声音清清冷冷的:“明天还是这个时辰。别迟到。”

秦舒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低头看着面前那张琴,手指极轻极轻地放在琴弦上,没有拨。琴弦微微震颤,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弦上无声地生长。

何成局从楼上下来时,秦舒云还在老槐树下抄谱。他走过去在石桌对面坐下,把唐玲塞给他的另一串粽子放在琴谱旁边。

“咸肉粽。趁热吃。”

秦舒云放下笔,接过粽子剥开箬叶咬了一小口。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老槐树下,一个吃粽子,一个喝茶,谁也没说话。这种沉默跟刚来春香楼时不一样——那时是生疏的沉默,像隔着一层纸;现在的沉默是槐树荫下各自做各自的事,偶尔谁开口说一句,另一个应一声,然后继续安静。

“今天街上好多人。”秦舒云吃完粽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林则徐在虎门销烟,全广州城的人都去看热闹了。”何成局给自己倒了杯茶,“你怎么不去?”

“抄谱。”秦舒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忽然抬起头看着何成局,“何二爷,柳姑娘说我的手指够长,但力道太弱。”

何成局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打量着秦舒云——来了快一个月,脸上有了血色,手腕也不像刚来时那样细得像根芦苇秆。她跪在菜市口卖身葬父的时候他以为她只是骨头硬,现在看来不止硬,还倔。这种人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练功很苦。”他说。

“比跪在菜市口三天没人买才苦。”秦舒云反问。她的语气很平淡,不是赌气也不是逞强,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他把水桶放在石桌上,桶里的水面渐渐平静下来,映出一小片老槐树的倒影。

“指力不用练功,先练这个——用手指点水,点到水面起涟漪但不戳破水膜。”他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快地在水面上点了一下,涟漪一圈圈荡开,水面完好无损,“每天点一千次。什么时候点到水不破、涟漪均匀、每次力道完全一样,你的手指在琴弦上就能想轻就轻想重就重。这叫‘蜻蜓点水’,练的是指关节的寸劲。”

秦舒云站起来走到水桶边,学着他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往水面上一戳——手指直接捅进水里,水花溅了她一脸。

何成局忍着笑递给她一块干布。秦舒云擦了把脸,重新伸出手指,这次力道轻了,但太轻,水面纹丝不动。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手指还没碰到水面就缩回来了——怕再溅一脸。

“怕就练不成。”何成局在石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跟弹琴一个道理——柳如烟能弹出那种音,是因为她每一根手指的力道都练到了毫厘。练功夫跟练琴,说到底是一回事。”

秦舒云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重新伸出了手指,两个人练着练全身湿漉漉的,返回小四合院,激起两个人互动阴阳缠绵决,赵麦穗、沈小荷几天没互动阴阳缠绵决,也趁机加入进去,四个人盘坐一起,时不时何成局运转缠绵决选择一个阴阳采补。周巧儿有伤,没机会,可怜巴巴看着他们修炼阴阳缠绵决。

五月初六,潘启明出狱。

消息是蝎子一大早送来的。何成局正在大堂里喝粥,蝎子推门进来只说了一句话:“潘启明放出来了,人在同孚行。”

何成局放下粥碗,跟余三娘交代了几句,出门往十三行走。同孚行的大门虚掩着,门口没有一个伙计,招牌上的鎏金字被日头晒得有些褪色。他推门进去,一楼铺面里空空荡荡,货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潘启明独自一人坐在二楼书房里,背对着门,正在擦拭一只茶杯。

听到脚步声,潘启明转过身来。两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精神还好。头发白了大半,眼神却比入狱前更清亮——不是锐利,是那种在牢里把生死都想明白了之后的清亮。

“何老弟。”潘启明站起来,声音沙哑但平稳,“坐。”

何成局在书案对面坐下。潘启明给他倒了一杯茶,手指有些发抖,但茶汤没有洒出来。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潘启明开门见山,“账目的事,陈敬堂跟我说了。雷虎的事,蝎子也跟我说了。矿洞那批鸦片,我决定全部上缴给林则徐。”

何成局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全部?”

“全部。”潘启明放下茶壶,看着何成局的眼睛,“在牢里这两个月,我想明白了很多事。鸦片这东西,赚的是断子绝孙的钱。我潘启明做了二十年买卖,自问不是什么善人,但也不想死后被人指着坟头骂。那批货交上去,林则徐会给我一个从轻发落的机会。虽然同孚行的招牌可能保不住了,但命还在。只要命还在,总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他说完这番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笑了一下,“再说,我也欠你一条命。要不是你杀了雷虎,我在牢里活不到现在。”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跟潘启明碰了一下。茶杯相撞的脆响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像是对过去三年所有合作和恩怨画上的一个**。

“同孚行关了以后,你打算做什么?”何成局问。

“回潮州老家,种茶。”潘启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种何成局从未见过的轻松表情,“我祖父就是种茶的,我爹也是。我年轻的时候嫌种茶来钱太慢,跑到广州做洋货生意。兜兜转转三十年,到头来还是想回去种茶。”

何成局没有说话,只是给潘启明续了一杯茶。窗外十三行街上冷冷清清,水师的巡逻队走过,整齐的脚步声从街头响到街尾。远处珠江上,最后一艘英国商船正在起锚,船帆缓缓升起,在晨光里像一片巨大的白色裹尸布。一个时代正在结束。何成局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沉闷——林则徐销了鸦片,英国人不会善罢甘休,朝廷里主战和主和两派正在激烈角力,而广州城夹在中间,像一个坐在火药桶上的醉汉。

五月初十,何成局带着秦舒云出了一趟门。

他们沿着柳花巷往南走,穿过熙熙攘攘的菜市口,拐进了猫儿巷。秦舒云没有问去哪里,何成局也没有说。来到春香楼快一个月,她已经习惯了何成局的做事方式——该告诉她的他会说,没说的就是还没到说的时候。

他们在猫儿巷深处的药铺门口停下。温瘸子正在门口晒药材,看见何成局,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继续翻弄竹匾里的陈皮:“又来买药?”

“不是。带个人来给您看看。”何成局把秦舒云往前轻轻推了一步,“秦舒云。她父亲是私塾先生,她读过书,能写字,认得药材名。您这铺子里缺个帮手,她缺个能学本事的地方。”

温瘸子摘下老花镜,用那双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打量了秦舒云好一阵。秦舒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躲闪,也没有低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支从不离身的旧毛笔。

“认得这是什么吗?”温瘸子从竹匾里拈起一片干枯的叶子递到她面前。

秦舒云接过来闻了闻,又对着阳光看了看叶脉:“薄荷。但比市面上的薄荷叶子小,叶背的绒毛也更密。是野生的?”

温瘸子没有回答,又从药柜里抓了一小把黑褐色的碎块放在她手心里:“这个呢?”

秦舒云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当归。但不是整根切片的,是碎须。应该是别人挑剩下的边角料。”

温瘸子沉默了片刻,重新戴上老花镜,转身往铺子里走。走到门口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每天辰时来,午时走。中午管一顿饭,没有工钱。三个月能认全铺子里的药材,再谈拜师的事。”

秦舒云愣在原地,转头看向何成局。何成局朝她笑了一下:“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给温老搬竹匾?外面太阳大了,药材不能暴晒。”秦舒云用力点了点头,快步走过去蹲在温瘸子身边,帮他把晒好的陈皮一片一片翻过来。她的手指因为练了半个多月的“蜻蜓点水”,指尖起了一层薄薄的茧,捏起薄脆的陈皮时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捏碎药片,也不会让药片滑落。

何成局靠在药铺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秦舒云蹲在地上翻药材,温瘸子坐在小板凳上捣药,一老一少都不说话,但铜臼捣药的节奏和秦舒云翻药的动作之间有一种奇异的默契。温瘸子捣三下,她翻一片;温瘸子停下来挑杂质,她就停手等着。这种默契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两个沉默的人在一起待久了,自然而然就能听懂对方不说话的那部分。就像他跟余三娘,六年不说一句多余的,但对方心里想什么,彼此都一清二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虎门销烟(第2/2页)

“温老,”何成局临走前说了一句,“舒云的手冬天容易生冻疮,您那治冻疮的方子,给她配一副。”

温瘸子头也不抬:“要你说?昨晚上已经熬好了,在灶上温着。”

何成局笑了一声,转身走出了猫儿巷。

五月十二,秦舒云主动来找何成局。她站在何成局面前,腰背挺得笔直,用那种何成局已经很熟悉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语气说:“何二爷,没让你失望吧。”

何成局正在擦刀。他把笑面虎短刀放在桌上,抬头看着她。秦舒云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害羞,不是感激,不是以身相许的娇羞,而是冷静地告知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嗯,多认识一些药材,算是一技之长”

“你帮我葬了我爹。你带我来广州给了我活路。你帮我找了温老学医。你教我‘蜻蜓点水’。你什么都没有问我讨过。”秦舒云一条一条地说,像是在列举一份清单,“我知道你有三位小妾。我不介意。我这条命本来在菜市口就卖掉了,是你买回来的。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何成局沉默了很久。他把短刀插回鞘里,站起来走到秦舒云面前。他想说很多话——比如“我不需要你报恩”,比如“你欠我的早就在窑炉房里还清了”,比如“你以后在温瘸子那里好好学医,将来能养活自己,不用给任何人做妾”。但他看着秦舒云那双眼睛,那双跪在菜市口时警觉而挺直脊背的眼睛,那双在窑炉房里看着他掌心气芒时冷静而坦然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对她来说,这不是报恩。这是她自己选的。一个在菜市口跪了三天没低过头的人,做任何决定都经过了反复衡量。她说愿意,就是真的愿意。

“练功的事,巧儿都跟你说了?”何成局问。

“周姐姐跟我说了。”秦舒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她说功法需要女子心甘情愿,不能有丝毫抗拒。她还说你每次练完功都会给她熬一碗红枣桂圆汤,怕她体寒。”

这些天,两个人互动阴阳缠绵决,确实进步很大。

何成局干咳了一声,难得地露出几分窘迫。周巧儿这个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秦舒云看着他微窘的表情,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比笑更真实。然后她说了一句让何成局彻底无话可说的大实话:“再说,我都17岁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

何成局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他笑得很畅快,从丹田里往外涌的那种笑,笑到楼下龚文的算盘珠子都停了一下。笑完之后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抬头看着秦舒云:“行。今晚我跟巧儿说,让她帮你买一些胭脂水粉,有条件。”

“什么条件?”

“温瘸子那边的学徒不能断。每天辰时去午时回,风雨无阻。”

“好。”秦舒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在门口停下,回头说了一句,“窑炉房里那次,你突破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掌心的气茫。”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何成局端着茶杯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在走廊里笔挺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买卖里,在菜市口花的那三两银子,是最值的。

当天傍晚,何成局在天台找到了柳如烟。

她坐在琴桌后面,没有弹琴,只是看着天边的晚霞。夕阳把她的侧脸镀成淡金色,琴弦在暮色中泛着微光。何成局在她旁边的栏杆上靠着,两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舒云要学习药材了。”何成局先开了口。

“我知道。”柳如烟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她下午跟我说了。她说以后早上跟温老学医,下午跟我学琴,晚上陪你练功。”

何成局沉默了一下:“她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她什么都跟我说了。”柳如烟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何成局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责怪,不是失落,而是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了然,“她是个好姑娘。比你以前在难民区纳的那些都强。”

何成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辩解的话,但柳如烟已经转过头继续看晚霞了。她伸手在琴弦上拨了一个音——是《阳关三叠》的起手式。弹完之后她站起来抱起琴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一下,背对着何成局说:“舒云的琴是我教的。你要是让她受委屈,我就在你的茶里下泻药。”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渐渐远去。何成局靠在栏杆上,看着柳如烟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跟三娘学的——嘴上不饶人,心里全是豆腐。”

晚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像是在附和。

五月十五,月圆。

何成局在周巧儿的屋子里两个人互动阴阳缠绵决,她伤好了就迫不及待的,三天不爽,上房揭瓦,声音又大又亮,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

侧房秦舒云坐在灯下翻看一本从温瘸子那里借来的手抄药方集,周巧儿坐在床边绣她那朵永远绣不完的梅花。

何成局盘腿坐在中间,闭目调息。经过佛山窑炉房那次突破,他已经不再把《阴阳缠绵诀》当作单纯的采补功法。四阶之后,他的经脉拓宽了将近一倍,内息从丹田升起时不再是一条细线,而是一片温热的潮水。这片潮水漫过命门,沿着督脉上行,在百会穴盘旋片刻,然后缓缓沉降,回归气海。一个周天走完,浑身毛孔都舒张开,四肢百骸暖洋洋的。

秦舒云的气息跟周巧儿不一样。周巧儿的气息是暖的,带着厨房里烟火气的暖;秦舒云的气息是凉的,像深秋山涧里的一线清泉。一暖一凉两种气息在屋子里互不干扰地各自流淌,何成局的内息在这两种气息之间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不偏向任何一方,而是像一座桥,架在暖流和寒泉之间。丹田里的内息在这个平衡点上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凝实一分。

几个时辰后,周巧儿一深二浅呼吸吐纳,渐渐缓和下来,何成局睁开眼睛,一对大白兔奶糖,直挺挺在前面,肌肤雪白。

秦舒云还在看药方,但她的呼吸节奏已经跟他的调息完全同步——这是她在窑炉房里就练出来的本事。周巧儿靠在床头睡着了,手里的绣绷滑到膝盖上,那朵梅花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花瓣已经比上个月多了好几层。

何成局站起身,把周巧儿膝上的绣绷轻轻拿开放到桌上,给她盖上薄毯。

然后他走到秦舒云侧房身边,弯腰吹灭了她面前的油灯。黑暗中秦舒云抬起头,只能隐约看到他轮廓的剪影。

“睡吧。”何成局说,“明天还要早起去药铺。”

秦舒云点了点头,合上药方集,躺在周巧儿身边。何成局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站在院子里,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满月。月光洒在东厢房和西厢房的屋顶上,洒在老槐树的树冠上,洒在井沿边那桶还没倒掉的洗脚水里。东厢房里传来赵麦穗翻书页的声音,西厢房里沈小荷已经吹了灯,但窗户缝里还透出一丝极淡的花生米香气——她总喜欢在枕头底下藏一小袋炒花生。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走到西厢房门口,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放在窗台上。纸包里是王老六今天新炸的撒子,放了芝麻和红糖。沈小荷上回说想吃甜的,他一直记着。

回到自己屋里,何成局在床上躺下。窗外春香楼的丝竹声隐隐约约飘过来——今晚苏筱在唱《贵妃醉酒》,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那句时,声音婉转得像黄莺穿柳。他把手枕在脑后,听着远处传来的歌声,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做的事:要跟余三娘核对下半个月的账目,要给霍天德回一封信——他在信里问矿洞里那批鸦片最后怎么处置了,何成局还没回复;另外该去看看龚文说过的后院屋顶那几片漏雨的瓦换了没有,雨季快到了。

想着想着,困意就上来了。临睡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然后他闭上眼睛,在苏筱婉转的歌喉和柳花巷深处的犬吠声中,沉沉睡去。

六月初一,虎门销烟整整一个月后,英**舰出现在珠江口外。

消息是蝎子带来的。他说英国全权代表义律已经接到伦敦的密令,要在珠江口集结舰队。目前到达的已经有四艘军舰,停泊在九龙尖沙咀海面,炮口全部对准虎门炮台。关天培在虎门炮台增派了五千援军,沿岸布防的火炮从三十门增加到一百二十门。广州城实行宵禁,戌时之后街上不准有人走动。

春香楼的生意一落千丈。自从宵禁以来,能在天黑后出门的客人从富商变成了巡逻官兵,春香楼将近半个月没有一个客人上门。但何成局不在乎,账上的银子够撑一年,而且他手里还有三条正在运转的私货路线——陈敬堂的船队和斧头帮的人马在佛山和潮州之间跑得越来越顺,每月的抽成足够覆盖春香楼所有的开销。

但何成局还是召集所有人开了个会。大堂里,姑娘们围着八仙桌坐了一圈,一共坐满十一桌,余三娘坐在柜台后面,龚文抱着算盘站在旁边,连平时从来不下楼的温瘸子都被秦舒云搀着坐在角落里。

何成局站在八仙桌前面,开门见山:“英国人要打过来了。快则一个月,慢则入秋。今天叫大家来,就是要把退路说清楚。观音巷我另外租了一座院子,比上次那个大,够所有人住。一旦开战,柳花巷离码头太近,炮弹不长眼睛。所有人立刻转移到观音巷,地窖里已经备了三个月的粮食和水,还有伤药。”

张颜第一个开口:“二爷,你呢?”

“我在春香楼守着。”何成局的语气很平静,“这条巷子里不止我们一家——王老六一家老小七口人,巷尾的吴大娘腿脚不便,猫儿巷里还有几十户老弱妇孺,我不可能全带走。但我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六年,每一条暗道、每一个死角、每一片能藏人的屋顶我都清楚。如果英国兵真上了岸,我能带剩下的人躲到他们走。”

没有人说话。大堂里安静得能听到龚文的算盘珠子在微微发颤。

“都别哭。”何成局环顾了一圈姑娘们发红的眼眶,笑了,“还没打呢。再说了,我一个开青楼的,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你们乖乖去观音巷住几天,就当度假。那边院子的枇杷树比这边的还大,可惜今年赶不上结果了。”

没人笑。何成局收起笑容,声音放得很低很稳:“巧儿,你带麦穗和小荷先过去。三娘,姑娘们的行李你负责清点,人手一份换洗衣裳加一件防寒的夹袄,每人不要超过一个包袱。老龚,春香楼的所有房契银票放在铁皮柜子里,铁皮柜子搬到地窖,地窖钥匙你贴身带着。舒云,温老腿脚不便,你扶他从后门走,观音巷那边我已经让人收拾了一间空屋子专门给温老当药房。”

被点到名字的人各自应了一声。周巧儿站起来,左手还缠着纱布,但已经能自己提包袱了。赵麦穗把她的字帖和课本裹在一件夹袄里,沈小荷把炒花生装进小布袋系在腰上,三个女人并排站在楼梯口,等着余三娘的号令。

何成局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觉得六年前老铁匠跟他说过的那句话,他直到今晚才真正听懂了——硬骨头不是为了打人的,是为了扛事的。

他转身推开大门,独自走进了柳花巷的夜色里。巷子里很安静,宵禁之后连打更的梆子声都停了。远处珠江口外,英**舰的灯光在海面上排成一列,像一串冰冷的星辰。

林则徐站在虎门炮台的瞭望台上,海风把他的官袍吹得猎猎作响。身后是关天培和几位水师将领,面前是九龙尖沙咀海面上那排黑洞洞的英**舰。

“大人,”关天培的声音压得很低,“义律的密使今早递来最后通牒——三天之内不赔偿销毁的鸦片、不惩办销烟的官员,就开战。”

林则徐没有回答。他望着海面上那排军舰,沉默了很久。炮台下的海滩上,销烟池里的石灰水还在冒着热气,两万箱鸦片烧成的残渣被潮水一遍一遍冲刷。然后他转过身,对关天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被海风送出去很远。

“告诉将士们——死战不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