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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第八章:城外纳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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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你来自那个星球 分类:仙侠武侠 更新时间:2026-06-03 21:29:43 来源:源1

第八章:城外纳妾人(第1/2页)

何成局搬进二楼那间小屋的当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是正经的床,不是厨房里那张破草席。屋里有桌子、有柜子、有洗脸架,窗户朝南,白天能晒到太阳。这是秋月死后空了四年的房间,如今归他了。余三娘让人重新粉刷了墙壁,换了新被褥,窗台上还摆了一盆绿萝。何成局躺在干净的床单上,闻着石灰水和绿萝叶子混在一起的清冽气味,觉得像是在做梦。

但他睡不着不是因为兴奋。

余三娘在账房里说的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后脑勺上——“不许碰春香楼的姑娘。”她不说“不许练”,她说的是“不许碰”。这意味着她知道《阴阳缠绵诀》需要什么。她甚至可能知道他已经碰过了——彭幼楚的突然好转、苏筱最近的犯困、林函时不时的腰酸,这些细微的变化瞒得过别人,未必瞒得过在春香楼里当了二十年鸨母的余三娘。

但她没有追究。或者说,她暂时不追究。

何成局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余三娘给他划了一条红线,这条红线之内是他的禁区。春香楼的姑娘,一个都不能碰。彭幼楚不行,张颜不行,连刘惠珍都不行——虽然她那口“深井”对何成局来说是最诱人的修炼资源。

红线的意思很明白:你要练邪功,我不拦你。但你别动我的人。

那红线之外呢?

何成局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红线之外,余三娘管不着。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很久,久到隔壁张颜的呼噜声都停了,久到巷子里巡夜更夫的梆子敲过了三更。然后他坐起来,点上油灯,从房梁的木节洞里取出《阴阳缠绵诀》,翻到“炼气篇”的后半部分。

“养气需阴,阴竭则气衰。若有条件,取纯之阴以养丹田,胜于杂引百人之气。”

何成局把这句话读了三遍。他之前引的五道阴气——彭幼楚的薄雾、张颜的溪水、苏筱的暗河、林函的阴寒、刘惠珍的深井——五道阴气在他丹田里各自占了一层,泾渭分明,互不相融。虽然暂时没有出大问题,但每次运转气血的时候,那种强行搅在一起的滞涩感都让他隐隐不安。

阴气太杂的隐患,他已经在书上查过了。书上没说怎么解决,但他自己琢磨出了一个道理——与其不断从不同人身上引杂气,不如找一两个阴气足够精纯的人,长期稳定地引。就像喝酒,与其从五个杯子里各抿一口兑在一起的杂酒,不如只喝一壶好酒。

但现在春香楼里的姑娘不能碰了。他需要新的人选。

何成局想到了一个地方——城外。

广州城外,饥民遍地。米价从四文涨到十六文,城里的粥棚只能撑半个月。每天都有饿死的人被拖到城外的乱葬岗,每天都有活不下去的灾民在城墙根下等着施粥。那些人里,有的是女人。

饥荒年月,一个女人的命不值钱。何成局现在是春香楼二当家,工钱翻倍——余三娘给他开了一个月二两银子,加上钟铁山赏的那五两,他现在手里有将近七两银子。按照城外饥民中买卖人口的行情,买一个活人大概只需要一到二两。这点银子在城里连一间像样的屋子都租不起,但在城外,够买好几个人的命。

这个念头让何成局的手指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劈柴磨出的薄茧在油灯光里泛着淡黄的颜色。这双手已经冲开了两条经脉,能提起两百斤的水缸,能在四息之内引一道阴气入体。但这双手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沾过血——没有直接沾过。

如果他去城外买一个女人回来,把她当修炼的鼎炉,每天从她身上引阴气,这算什么?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杀人?他没拿刀捅她,但他确实在用一种更缓慢的方式消耗她的生命。彭幼楚在他停止引气之后气色明显好转,这说明阴气被引是会伤身的。如果他不间断地从同一个人身上引气,那个人会怎样?会不会像一枝蜡烛一样,被慢慢烧干?

何成局把书合上,塞回房梁。他吹灭了油灯,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何成局带着陈小满出了城。

陈小满穿上了一身何成局给他找的干净衣裳——一件改短了的蓝布短衫,脚上的破鞋也换了一双半新的布鞋。衣裳虽然还是大了一圈,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像个叫花子了。他跟在何成局身后,步子轻快,像一条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

“成局哥,咱们出城干嘛?”

“看看。”

“看什么?”

“看人。”

陈小满没再问。他在街上混了几年,学会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该问的别问。

广州城南门外,何成局上个月来时看见的景象没有变好,反而更糟了。城墙根下蹲着的人比上个月多了不止一倍,密密麻麻地沿着墙根排出去半里地。有人在嚼树皮,有人在吃观音土,有人缩在破席子里一动不动,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死了。四月的太阳已经很毒了,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的味道——是汗臭、粪便和腐肉混在一起的气味。

何成局用袖子掩住口鼻,沿着城墙根往西走。陈小满跟在他身后,表情比他自在得多——这小子在街头混了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成局哥,你想找什么样的人?”陈小满忽然问。

何成局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果然猜到了。

“女的。年轻。身体别太差。”何成局简短地说。

陈小满点了点头,没多问。他加快几步走在何成局前面,眼睛像两颗黑豆子一样在人群中扫来扫去。他在这方面的本事比何成局强——在街头混了几年,谁是真饿谁是装穷、谁是逃难来的谁是本地混混、谁还有救谁已经没救了,他看一眼就能分辨个七八成。

两个人在城墙根下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陈小满忽然停住了。

“那边。”他朝不远处一棵枯槐树下努了努嘴。

何成局顺着方向看过去。枯槐树下坐着一对母女。女人大概三十出头,瘦得颧骨高耸,头发枯黄打结,但脸和手都是干净的——在饥民堆里,还能保持干净的人,说明还没彻底垮掉。她怀里搂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女孩的脸埋在母亲怀里看不清模样,但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一根枯柴,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

何成局走近了几步。女人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眼睛里是那种何成局在春香楼里见过无数次的眼神——恐惧、警惕、以及一丝被磨得几乎看不见的哀求。

“老爷,行行好……”女人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何成局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两个馒头——这是他出城前在厨房里拿的。女人看见馒头,眼睛里的光猛地亮了一下,但她没有伸手去抢,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孩。女孩动了动,从母亲怀里露出半张脸来。

何成局看清了那张脸。十三四岁,五官清秀,眉眼之间有一种还没被苦难磨掉的干净。她瘦得厉害,脸颊凹陷,嘴唇干裂,但眼神很安静——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安静,而是一种认命之后反而坦然了的安静。

“你丈夫呢?”何成局问。

“没了。上个月饿死的。”女人说。

“还有别的孩子吗?”

“还有个小子,前天被拉去当兵了。绿营征兵,不给银子,就给两个馍,他跟着走了。”女人说到这里,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里涌出泪来,但没有哭出声。

何成局沉默了几息。绿营征兵不给银子只给馍的事,他在土地庙的布告上看到过。那根本不是征兵,是用两个馒头的代价换一条命。拉到前线去挡刀挡枪,死了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

他把两个馒头递过去。女人接过馒头,先掰了一半递给怀里的女孩,然后自己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女孩吃着馒头,眼睛一直看着何成局——不是感激,而是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像是在打量一个她早就知道会来的人。

“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何成局问。

“半个月了。家里的地被人收了,村里没有吃的,我带着闺女一路讨饭讨到广州。以为城里能有一口粥,结果城里的米比乡下还贵。”女人咽下一口馒头,抹了把嘴角的碎屑,“老爷,您是好人。您要是想找个丫鬟,把我闺女带走吧。她手脚勤快,什么活都能干,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何成局看了一眼女孩。女孩没有哭,也没有求他。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母亲怀里,用那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眼神看着何成局,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你叫什么?”何成局问。

女孩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比蚊子还轻:“……巧儿。”

何成局站起身来,走到枯槐树另一侧,对跟过来的陈小满低声说:“你去打听一下,这对母女还有没有别的亲戚。附近如果有她们村里的同乡,也问问清楚。”

陈小满应了一声,钻进饥民堆里,三两下就不见了人影。何成局靠在枯槐树上等着,城墙根下的风卷起尘土从他脚边吹过,落在他的新布鞋上。上个月他还是个连碗都不敢摔的跑堂小二,这个月他已经蹲在城外的饥民堆里,手里攥着银子,准备买一个人的命。

世道变得真快。

陈小满回来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从饥民堆里钻了出来。他凑到何成局耳边,压低声音说:“打听过了。她们是清远那边逃来的,家里的男人姓周,确实是饿死的。同村还有一家姓吴的,就蹲在城门口那边,说这家人是本分农户,不是骗子。女的叫周陈氏,闺女叫周巧儿,今年虚岁十五。没有别的亲戚了。”

何成局点了点头。干净。没有隐患。不会有人来找后账。

他走回枯槐树下,重新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在女人面前的地上。一两银子在平时不算多,但在这个米价暴涨的饥荒年月,够一个灾民活好几个月了。

“这银子你拿着。找个地方租间屋子,买几升米,先把命保住。”何成局说完,看了一眼女孩,“你闺女跟我走。我保证她一天三顿饭,不受欺负。你想她了,可以来春香楼找她——但你放心,我不让她接客。她在我那里做我的小妾。”

女人看着地上那锭银子,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伸出去又缩回来,反复了好几次。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的泪水终于溢了出来。最后她没拿银子,而是转过身抱住了女孩,把脸埋在女儿的肩膀上,肩膀剧烈地抽动。女孩被母亲抱着,手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脸上依旧是那种安静的、认命了的表情。

“巧儿,你跟这位老爷去吧。”女人放开女儿,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娘能活着就活着,活不了也不拖累你。你好好活。”

何成局把银子捡起来塞到女人手里,然后站起身来,对周巧儿招了招手。女孩从母亲怀里站起来,双腿因为久坐有些发软,晃了一下才站稳。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然后低着头跟在何成局身后,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没有哭闹,没有回头。

何成局走在前面,心里忽然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一两银子。一个馒头二文钱,一两银子能买五百个馒头。五百个馒头的价值,换一个人的命运。这个念头一闪而逝,没有停留。他没资格想这些,他花了银子,做了交易,问心无愧。

回去的路上,陈小满嘴没停过。他大概觉得气氛太沉闷了,一直在给周巧儿介绍春香楼的情况,说楼里有多少个姐姐,哪个姐姐脾气好,哪个姐姐说话冲,哪个姐姐晚上打呼噜比男人还响。周巧儿一路低着头走路,偶尔嗯一声,话极少。何成局走在前面听着,等陈小满把张颜打呼噜的事说到第三遍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陈小满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何成局在柳花巷后面租了一间小屋。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灶台,但有窗户有门,比城墙根下的破席子强了何止百倍。他用的是自己的银子——余三娘给二当家开的工钱是二两一个月,加上之前攒的,他手里的现银还有五两多。够用了。

周巧儿站在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表情动了一下。那是何成局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除了平静以外的表情。不是惊喜,不是感激,而是一种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间干净的小屋子是给她住的。

“进来吧。”何成局说。

周巧儿跨过门槛,站在屋子中央,双手绞在一起,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泥土的脚,又看了一眼干净的地板,犹豫了一下,把脚在地上蹭了蹭才迈步。

何成局把钥匙放在桌上。“这间屋子以后是你住。吃的用的我让人送来。你每天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好。”

周巧儿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困惑。她大概不理解——一个出钱买了她的人,为什么说的第一件事是让她好好养身体。

“我……我不用干活?”她小声问。

“先把身体养好。别的以后再说。”何成局说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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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在柳花巷的石板路上,脚步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袖子里的手指攥得很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让他头脑清醒。他刚才差一点就说漏了——差一点就把“你身子太弱现在引不了阴气”这句话脱口而出。幸好周巧儿没听出什么异常。

他花了银子,租了屋子,买了干净衣裳和吃食,让周巧儿养身体。这一切都跟当初余三娘买姑娘回来的流程一模一样——先养好了再做事。区别只在于,余三娘养姑娘是为了让她们接客赚钱,他养周巧儿是为了从她身上引阴气修炼。本质上没有太大不同。至少比让她饿死在城墙根下强。至少比让她被别的人牙子买去当窑姐强。至少给她一条活路。

何成局一路都在这样告诉自己。但他的脚步始终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接下来一个月,何成局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白天,他是春香楼的二当家。护院归他管,采买归他负责,姑娘们的作息和客人的排期都由他安排。余三娘不在的时候,他还要处理各种突发状况。唐玲的事让他费了不少脑筋——他通过陈小满的关系找到了一个可靠的稳婆,又花了一笔银子在城西租了间房子让唐玲暂时搬出去住。唐玲是在夜里搬走的,只有何成局和陈小满知道她去了哪里。余三娘问起来,何成局只说唐玲身子不舒服去乡下养病了,余三娘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何成局知道余三娘不可能不知道,但余三娘选择了不揭穿,因为这件事揭穿了谁的脸上都不好看。不如让它悄悄过去。

晚上,何成局关上门修炼。余三娘划的红线他不敢碰——彭幼楚不行,张颜不行,苏筱不行,林函不行,刘惠珍更不行。春香楼里的姑娘,他现在只看不碰,当成了活标本——观察她们在不同身体状态下阴气波动的变化规律,记录下来,留作以后参考。这种观察本身也是一种修炼。

真正供他引气的,是周巧儿。

每隔七天,他会去柳花巷后街那间小屋一趟。周巧儿已经养了将近一个月,身体比刚来时好了不少——脸颊丰润了些,头发也有了光泽,不再是枯草一样的灰黄色。她看见何成局的时候不再是低头缩肩,而是会主动给他倒水、搬凳子,有时候还会跟他说今天吃了什么、巷口那只大花猫又来了。

何成局每次去看她都是在傍晚。他会带些吃的——蜜饯、糕点、酱肘子,偶尔还有一件新衣裳。然后坐在桌边,看着她吃完,问问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周巧儿回答的时候声音比刚来时大了些,偶尔还会抿着嘴笑一下。她笑起来的样子跟唐玲有点像,都是圆脸上两个浅酒窝。

何成局觉得差不多了。

一个月后的某个傍晚,他又去了那间小屋。周巧儿给他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新做的碎花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头绳扎着。她的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太多,虽然还是偏瘦,但脸上已经有了血色,眼神也不再是那种认命了的安静,而是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明亮。

何成局照例带了吃的,照例坐在桌边,照例问她这几天怎么样。周巧儿一一回答,说这几天胃口很好,睡觉也踏实了,昨天还跟隔壁的刘婶学了绣花。她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摆弄手里的针线活——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上面是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

何成局看着那只蝴蝶,沉默了一会儿。

“巧儿,”他开口,“你娘教过你认字吗?”

周巧儿摇了摇头。

“想学吗?”

周巧儿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意外。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下次来我给你带本百家姓。”何成局说完,站起身来,“你早点歇着。”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巧儿忽然叫住了他。

“何大哥。”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带着一丝紧张。

何成局回过头。周巧儿站在桌边,手里攥着那块绣了一半的手帕,低着头,脸有些红。

“谢谢您。”她说完,飞快地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桌上的针线。

何成局站了片刻,没有说话,推门出去了。

他走在柳花巷昏暗的石板路上,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某家青楼里隐隐传来丝竹声。他在那棵老槐树下停下来,仰头看着树梢上挂着的半轮月亮。

他说“下次带百家姓”。他买了一两银子的人回来,是为了让她认字的吗?

但今天不是时候。今天是白天去的,不是深夜。而且她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但底子还是弱。再养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亥时,深夜,何成局修炼阴阳缠绵决。第一次引气两个人都是清醒,周巧儿脸红心跳,呼吸急促,互动了一夜。

清晨。

何成局把这些都在脑子里排好了日程,然后迈步走回了春香楼。

陈小满站在后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何成局接过来一看,是梁启元的帖子。梁启元三天后在春香楼宴请钟铁山和陈万潮,订了全包,要求何成局亲自操办。帖子的落款处盖着梁启元的私印,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有要事相商。”

何成局捏着帖子想了一会儿,把陈小满招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陈小满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消失在柳花巷的夜色里。何成局回到自己那间小屋,点上油灯,从房梁上取下《阴阳缠绵诀》,翻到“炼气篇”,开始研读冲第三脉的法门。

丹田里那五道阴气依旧泾渭分明地各自待在自己的层次里。自从余三娘划了红线之后,他就没有再引过任何人的阴气,丹田里的气血全靠自己运转来维持,进展极慢。他需要新的阴气来推动修为向前。而周巧儿——她的阴气应该是什么样的?她没有彭幼楚的病弱,没有张颜的风尘,没有林函体内那种说不清的阴寒。她是一个干净的、刚满十五岁的少女,在饥荒里差点饿死,但身体底子还在。她体内的阴气应该是纯的——也许不够深厚,但足够纯粹。

何成局合上书,闭上眼睛。

他心里还有一件事悬着。那个青衫文士。菜市口、十三行、春香楼附近——三次。三是一个危险的数字。一次是巧合,两次是碰巧,三次就一定有原因。他让陈小满去查,但目前还没有回音。

但愿只是他多心了。他现在最需要担心的不是外面的人,而是余三娘那双笑盈盈的眼睛——那双永远看不出深浅的眼睛,时刻在提醒他:你还不够强。至少在余三娘眼里,你还不值得信任。你要变强,但不能被她抓住把柄。

想变强就得引阴气。想引阴气就不能碰春香楼的人。不能碰春香楼的人,就得在外面养人。外面养人需要银子,需要隐蔽,需要把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何成局把所有这些逻辑在心里又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然后他吹灭油灯,在黑暗里躺下来,闭上眼睛。

一个星期后,周巧儿。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然后让自己的思绪慢慢沉入丹田里那片泾渭分明的五色阴气之海中。

第二天傍晚,何成局又去了一趟柳花巷后街。

他带了一本百家姓,一本描红簿,一支最便宜的毛笔。周巧儿接过这些东西的时候双手在抖——不是饿的,是激动。她把那本百家姓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手指小心翼翼地掠过每一个字,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但眼睛里全是光。

何成局坐在桌边教了她头四个字——赵钱孙李。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地在描红簿上写。她的手很凉,但很稳,学得比何成局预想的快得多。不到半个时辰,她已经能歪歪扭扭地写出一个“赵”字来。

“何大哥,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周巧儿指着“赵”字问。

何成局没让周巧儿喊老爷或相公,不是明媒正娶,顶多情侣关系。

“是百家姓里的第一个姓。”何成局说,“宋朝的皇帝姓赵,所以排第一个。”

“那何大哥的何字排第几个?”

“二十几个吧,记不清了。”何成局翻到百家姓后面的页面,指着“何”字给她看,“这个就是何。左边一个人,右边一个可。合起来就是何。”

周巧儿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然后用笔在描红簿上认真地写了起来。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用全身的力气。何成局看着她写字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不引她的阴气,只是把她当妹妹养着,也不是不行。她可以学认字,学算账,过两年兴许能在春香楼做个管账的丫鬟。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几息就被他压了下去。他需要变强。唐玲事不敢告诉余三娘,彭幼楚差点被钟世良糟蹋,他自己面对四个地痞都只能在脑子里模拟该怎么办。这些事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力量。没有力量,他保护不了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周巧儿写完一个歪歪扭扭的“何”字,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何成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身来。

“明天我晚一点来。”他说,“你别等我,早点睡。”

周巧儿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描她的红字。

何成局走出小屋,把门带上。他在门外站了片刻,然后迈步走进了柳花巷的夜色里。巷子里的红灯笼一如既往地亮着,各家青楼的丝竹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有脂粉和酒的气息。

两天后的清早,天还没亮透,何成局就出了门。他沿着城墙根往西走,走到枯槐树下时,上次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周巧儿的母亲已经不在了。何成局问旁边几个灾民,有人告诉他那女人前几天被一个老乞丐领走了,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去了。何成局没有多说什么,只觉心里一块石头轻了些。

他继续走,继续看。

不久,他又看中了一个。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裹在一件破旧的粗布棉袄里,坐在城墙根下一块半截埋进土里的石碑旁边。她头上插着一根草标。她身上那件棉袄虽然破,但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梳得整齐,跟周围饥民堆里蓬头垢面的人截然不同。

何成局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打量着她。她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脸来。她的五官算不上漂亮——嘴唇太薄,颧骨有点高,皮肤被太阳晒成了麦色。但她的眼神很不一样,不是巧儿那种安静的认命,而是一种把自己当成一头牲口放在骡马市上等人来挑的坦然。

“自己卖自己?”何成局走上去问。

“是。”她的声音不像大部分灾民那样嘶哑,语气简短而干脆。

“叫什么名字?”

“赵麦穗。老家河南的,逃荒逃到这儿。爹娘都死了,三个弟弟也死了。就剩我一个。”

“你头上这根草标是什么意思?”

“就是卖身的意思。老爷要是肯出银子,我就是您的人了。”赵麦穗把草标从头上拔下来,拿在手里捻了捻,“我身子壮实,挑水劈柴都能干。不求吃饱,一天一顿就行。”

何成局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让陈小满去打听了一圈,回来说这姑娘确实是逃荒来的,在城门口待了好些天了。干净,健康,本分,没有牵挂。何成局掏出二两银子放在她手里,带她回了柳花巷后街另一头的一间空屋里。比巧儿那间稍小些,但同样的干净。赵麦穗站在屋子里四处看了看,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心里评估着自己接下来的日子。

何成局照例给她留了粮食、被褥和两身换洗衣裳,让她先养身子。赵麦穗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屋子,不到一会儿就把灶台擦得锃亮。

何成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巧儿的阴气他还没引,因为她身子太弱。赵麦穗的底子明显比巧儿好得多——她不需要养太久,也许只要十天半月,就能开始第一次引气。而且她跟巧儿不一样,巧儿是无根浮萍,赵麦穗是自己把自己插了草标卖出来的——她知道自己卖的是什么,她心里有数。

这种人对何成局来说更安全。因为她不期待他会对她好,她只期待他能按约定管她一口饭吃。

何成局走出赵麦穗的小屋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他站在巷子里,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迈步往春香楼的方向走去。柳花巷两旁的青楼在白天依旧沉寂,跟昨夜笙歌的样子判若两地。

一道影子从巷口一闪而过。何成局脚步一顿。那道影子走得太快了,快得不像一个路人,也不像一个地痞。而且他认得那个轮廓——青色的长衫,消瘦的身形,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菜市口。十三行。春香楼。

这是他第四次在附近看到这个青衫文士了。

何成局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活动了一下指节。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然后他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红芒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快得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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