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相许?
姬明月被这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砸懵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秦绝,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还没等她那颗帝王心重新筑起防线,秦绝却突然轻笑一声,直起身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逗你玩的。」
秦绝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嫌弃:「陛下虽然长得不错,但这身子骨太弱,又不经吓。本王要是真要了你,以后还得天天哄着,太麻烦。」
姬明月一口气噎在胸口,脸涨得通红。
这混蛋!
什么叫「太麻烦」?
朕是大周天子!是天下第一美人!想要进朕后宫的人能从京城排到北凉,你居然嫌弃朕麻烦?
「不过嘛……」
秦绝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周围逐渐平息的战场。
北凉的黑甲卫正在有条不紊地收割着北莽残兵的性命,鲜血染红了土木堡的每一寸土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但这对于秦绝来说,似乎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救命之恩,总得有点表示。」
秦绝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姬明月,手里把玩着那根沾了血的马鞭。
「陛下,咱们之前的约定,你没忘吧?」
「约……约定?」姬明月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想要装傻。
「别装。」
秦绝用马鞭指了指北方,那里是北凉的方向。
「我那封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想让我救你,得跪在军旗前,叫声好哥哥。」
姬明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当然记得。
刚才在绝望之际,她确实喊了。那种撕心裂肺的求救,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是她毕生的耻辱。
「朕……朕已经喊过了!」
姬明月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点帝王的尊严,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倔强,「刚才蛮子攻城的时候,朕喊了!你也听见了!是你自己说没听清的!」
「是啊,我没听清。」
秦绝点了点头,一脸的无赖相。
「那时候风大,炮响,蛮子叫唤得跟杀猪一样。本王虽然耳聪目明,但也不是顺风耳啊。」
他俯下身,凑近姬明月,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所以,不算。」
「不算?!」姬明月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耍赖!」
「我就耍赖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秦绝摊了摊手,指了指周围那如狼似虎的北凉铁骑,又指了指远处还在逃窜的北莽溃兵。
「现在局面很清楚。」
「兵,是我的;刀,在我的手里;这土木堡的生杀大权,也在我手里。」
「我是庄家,规矩我定。」
秦绝收敛了笑意,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直刺姬明月的心防。
「陛下,想活命,想让我帮你收拾这个烂摊子,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现在。」
秦绝直起腰,声音骤然拔高,清晰地传遍了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当着这三军将士的面。」
「当着你那些残存的禁军的面。」
「再喊一次。」
「大声点,喊得甜一点。要是喊得本王不满意……」
秦绝冷笑一声,手中的凉刀微微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我就带着我的人回北凉吃烤肉去,这满地的蛮子,您自己慢慢杀。」
死寂。
原本正在打扫战场丶补刀的北凉士兵们,虽然手上动作没停,但耳朵全都竖了起来,一个个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猥琐笑容。
而那些幸存的大周禁军和张巨鹿等文官,则是把头埋进了裤裆里,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羞耻了!
让当朝女帝,当着几十万大老爷们的面,管一个十六岁的藩王叫哥哥?
这要是传出去,大周皇室的脸还往哪搁?史书上得怎么写?《女帝风流韵事》吗?
姬明月站在泥水里,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风吹过她凌乱的发丝,露出了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她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羞愤。
她是皇帝啊!
她是受命于天丶既寿永昌的天子!
从小到大,她学的都是帝王心术,是威仪天下。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家的体面。
可现在,这个小魔头竟然要让她当众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秦绝……」
姬明月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你别欺人太甚!朕可以封你为王,可以给你土地,可以给你钱……但这个,不行!」
「不行?」
秦绝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拒绝早有预料。
「行啊,有骨气。」
「大周的女帝陛下果然风骨铮铮,宁死不屈,佩服佩服。」
秦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调转马头。
「霍疾!老陈!」
他一声大喝。
「在!」
不远处的霍疾和陈人屠立刻策马赶来,两人脸上都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收兵!」
秦绝大手一挥,语气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既然陛下不需要咱们救,那咱们也就别在这儿碍眼了。」
「传令下去,全军撤退!」
「回北凉!」
「啊?」
霍疾愣了一下,看了看满地的战利品,又看了看那个还没彻底死透的耶律齐,「世子,这……这就撤了?那蛮子还没杀乾净呢!」
「人家陛下有骨气,觉得自己能行,用不着咱们多管闲事。」
秦绝耸了耸肩,一脸的「我也很无奈」。
「咱们是臣子,得听皇上的话。皇上让咱们滚,咱们就得滚。」
说完,他真的双腿一夹马腹,雪龙马王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就要往北走。
那架势,绝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要走!
「轰隆隆——」
随着秦绝的动作,周围那如铁桶般的北凉军阵,竟然真的开始松动了。
黑甲卫收刀入鞘,陌刀营调转方向。
那种原本笼罩在土木堡上空的丶令人窒息的安全感,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恐惧。
「别!别走啊!」
张巨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想要拦住秦绝的马头,却被亲卫一脚踹开。
「世子爷!不能走啊!」
「您这一走,那些没死绝的蛮子反扑回来,咱们都得死啊!」
「陛下!您快说话啊!」
张巨鹿转过头,对着还僵在那里的姬明月哭喊道,「都什么时候了!面子能当饭吃吗?能挡刀吗?」
「您就喊一声吧!就一声!」
「为了大周!为了这几千条人命!您就委屈一下吧!」
周围的禁军士兵们也都跪了下来,虽然没人敢说话,但那绝望恳求的眼神,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了姬明月的心头。
如果不喊。
秦绝真的会走。
他是个疯子,是个魔头,没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
一旦他走了,这里瞬间就会变回地狱。
那些还没跑远的北莽溃兵会像饿狼一样扑回来,把她,把所有人,撕成碎片。
姬明月看着秦绝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个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留恋。
仿佛这大周的江山,这天子的性命,在他眼里真的就是一场随时可以散场的闹剧。
恐惧。
无边的恐惧再次淹没了她的理智。
比起死亡,比起被蛮子凌辱,这点羞耻……似乎真的不算什么了。
「等……等等!」
姬明月终于崩溃了。
她往前踉跄了两步,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背影,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枯叶。
「别走……」
秦绝勒住马,并没有回头。
只是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弧度,暴露了他此刻恶劣的心情。
「怎么?」
「陛下想通了?」
他背对着姬明月,声音懒洋洋的:
「不过我这人耐心有限。」
「刚才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现在想让我留下来,可没那么容易。」
秦绝侧过头,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不喊?」
「那我可真走了。」
「这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说完,他作势又要挥鞭。
「我喊!我喊!」
姬明月尖叫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再也顾不上什么羞耻之心。
在生存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用尽毕生的力气,去冲破那层名为「尊严」的壁垒。
「秦……」
声音卡在喉咙里,细若蚊蝇。
「听不见。」秦绝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没吃饭吗?」
「还是说,陛下觉得我秦绝带来的这一百万兄弟,不配听您的金口玉言?」
「大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