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浮生[女穿男] 第41章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谢鞍的心坎上。长宁侯府日渐式微，全靠这几个儿子撑场面，如今被人这般当面夸赞，谢鞍只觉得连日来的昏沉都消散了几分，面上也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真切的笑意，嘴上却依旧保持着谦逊：“李大人过奖了，小儿们不过是侥幸罢了，些许微末成就，当不得如此盛赞。”

“诶，侯爷这可就是过谦了！”李员外连忙摆了摆手，身子又凑近半步，刻意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神秘，“下官今日冒昧拦下侯爷，实是受人所托。下官听闻府上三公子尚未婚配，不知……侯爷与夫人对此事可曾有了章程？”

谢鞍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缓缓道：“哦？犬子的婚事，确实还在斟酌中，未有定论。不知李大人此言是何意？”他心中隐约有了些猜测，却并未点破，只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李员外见他并未拒绝，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连忙笑道：“不瞒侯爷，下官与汝阳侯府有些沾亲带故的渊源，平日里也常有走动。前两日，汝阳侯夫人偶然与下官提及贵府三公子，说起三公子才华出众，性情又温和稳重，便有心想探问一下口风。不知侯爷您意下如何？”

汝阳侯府！

这四个字让谢鞍心头猛地一跳，如同被一块巨大的馅饼砸中，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冲上眉梢，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汝阳侯秦家，那可是京中顶尖的实权勋贵，汝阳侯本人更是深得圣上信任，圣眷正浓，远非他这空有爵位、实则早已式微的长宁侯府可比。若是能与汝阳侯府联姻……若是能与汝阳侯府联姻……

他努力维持矜持，抬起手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承蒙汝阳侯夫人垂青，实是琢儿的福气。只是不知……夫人说的是府上哪位千金？”

“回侯爷的话，是汝阳侯与夫人的嫡出三小姐。”李员外连忙答道，语带称赞，“三小姐今年刚及笄，容貌秀丽，性情温婉，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可是汝阳侯夫妇的掌上明珠。”

竟是嫡出的三小姐！谢鞍心中更是大喜过望，面上笑容愈发真切了几分：“原来是三小姐。此事……容老夫回府与拙荆商议一番，再给李大人与侯府回话，如何？”

“自然，自然！”李员外见目的已然达到，松了口气，连忙应道，“婚姻大事本就该从长计议，侯爷尽管慢慢商议，下官静候佳音便是。”说罢，又与谢鞍寒暄了两句，夸赞了几句谢琢的才情与侯府的家风，这才告辞离去，转身融入了宫门外的人流中。

谢鞍站在原地，看着那李员外郎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连日来因丹药带来的昏沉都一扫而空，脚步轻快地出了宫门，径直回府。

一回府，谢鞍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的朝服，径直去了锦荣堂。王氏正与周氏核对这个月的开支用度，见他满面春风地进来，有些诧异。

王氏连忙走上前福身行礼：“妾身见过侯爷。不知侯爷如此行色匆匆，有何要事吩咐？”

谢鞍抬了抬手，示意她落座，语气难掩兴奋：“你坐下。方才在宫门前，工部的李员外拦下了我，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说着，便将李员外代为传话、汝阳侯府有意与侯府结亲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连带着李员外的语气、神态都描述了一番，生怕王氏不能体会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王氏初闻此言时，脸上那惯常的得体笑容瞬间僵住，捏着账本的手指微微发白。她原想着将兄长家的女儿迎进门，若是谢琢娶了她，日后必然会感念自己这个嫡母的恩情，也能多多扶持他两个嫡兄。

可如今，汝阳侯府的嫡女！

这个庶子，不过是一个妾室所生，竟悄无声息地踩上这般青云梯？一股酸涩的妒意如同疯长的毒藤，瞬间缠绕上她的心，密密麻麻地疼，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王氏终究是掌管侯府中馈多年的主母，经历过不少风浪。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种种负面心绪，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汝阳侯府的姑娘，那是京中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的，能看上琢儿，实在是琢儿的造化。侯爷您想想，若是这门亲事能成，咱们长宁侯府日后也能有个强援，再也不必像如今这般处处受制于人。”

谢鞍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联姻带来的好处，根本没有留意到王氏笑容下的勉强，只是连连点头：“正是此理！此事万万不可耽搁。你即刻去寻京中最好的官媒，备上厚礼，速去汝阳侯府提亲，万不可失了礼数，显得咱们侯府轻慢了人家。”

“妾身省得。”王氏垂眸应下，长睫掩去眸中复杂神色，“侯爷放心，此事妾身必然会办得妥帖周全。”她转向周氏，“老大媳妇，你随我一同张罗。”

周氏一直安静听着，此刻忙起身应下，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也暗自咋舌。

谢鞍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你们婆媳二人一同操办，我也放心。”

当日下午，王氏便差人请了京中有名的官媒张嬷嬷。这位嬷嬷常年往返于各大勋贵府邸，凡是经她手促成的婚事，无不圆满周全，在京中贵妇圈子里口碑极好。

张嬷嬷匆匆赶到长宁侯府时，王氏与周氏早已在偏厅等候。见到张嬷嬷进来，婆媳二人连忙起身相迎，王氏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客气地说道：“张嬷嬷，今日劳烦你跑一趟，实在是有桩要紧事想托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