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都市 > 靖周旧书 > 第十七章 丧仪

靖周旧书 第十七章 丧仪

簡繁轉換
作者:牛肉面师傅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6-20 10:48:32 来源:源1

第十七章丧仪(第1/2页)

祠堂建好的这些日子,襄阳城里像是暂时稳住了。

沈韫每日卯时便起,到节度使府替梁崇义处理文书。她吃得很少,夜里也睡不着。天还没亮时,便躺着看窗纸一点一点变白。

然后起来,穿上一身素白圆领袍,坐到案前。

不疼的时候,她写字。

疼得厉害的时候,她也写字。

只要还有文书,便还有下一件事。

只要还有下一件事,她就不用去想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岘山祠堂腊月初十落成,祭礼定在次日清晨。

前一夜,沈韫的斩衰服送到了。

崔嬷嬷捧着那叠粗麻布进来时,眼眶是红的。

这一套是她亲手缝的。

粗麻没有缉边,布面又硬又涩。沈韫伸手碰了一下,指腹被麻线刮得微微发疼。

这些礼名,沈韫都知道。

她从小读过。

可书上没有写,粗麻擦过皮肤时会这样响。

像枯草刮过骨头。

崔嬷嬷替她更衣。

斩衰从头顶落下,粗麻擦过脸颊、脖颈、锁骨,又刮过左臂伤处。沈韫站在那里,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腰绖勒上来时,她的呼吸短了一截。

崔嬷嬷的手在抖,系了两遍才系好。

她替沈韫整理袖口时,手指碰到左臂伤处。沈韫没有出声,只是苴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崔嬷嬷抬头看她。

沈韫摇了摇头,示意继续。

“娘子,杖。”

苴杖递到她手里。

为父服丧用竹杖,为母用桐木。崔嬷嬷递来的是竹杖。

沈韫握着那根竹杖,站了很久。

阿爷死了,阿娘也死了,她该拄哪一根?

崔嬷嬷退后一步,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只伸出手,把沈韫袖口重新整了整。斩衰的袖口是毛边,摩擦着她手臂上那条还带着厚厚血痂的伤口。

“夫人若在,看见娘子穿这一身,心都要碎了。”

崔嬷嬷的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沈韫握着苴杖,走向宣忠堂。

衣冠棺停在堂内。

没有遗骸。

棺中只有沈昭议事时常穿的紫袍,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棺底。旁边放着节度使告身、金鱼袋,还有一方旧砚。

薛南阳说,节帅巡边时常带着这方砚,在驿站里批文书。

沈韫站在棺前,看了很久。

棺椁前已经跪了个穿着斩衰的胖子。

庞充跪在宣忠堂门前。他深夜才赶回襄州,青石台阶上,跪了半宿。

他胖了。

不是养出来的胖,是饿出来的浮肿。房州不给粮,三千残兵驻在城外,粮草吃完了杀马,马吃完了挖草根,草根挖完了就饿着。人饿狠了会肿,那身斩衰套在他身上,像裹着一座将塌未塌的山。

他跪了一夜。膝盖陷进青石的缝里,粗麻被露水打湿了,贴着石面,冰凉一片。

沈韫的脚步声把他惊醒了。他回过头,看见沈韫握着苴杖从外面走来,一身重孝,形销骨立。

他张着嘴,喉咙像是被卡住了,嘴唇干裂,起了皮,舔一下便是一道血口子。“韫儿啊——”

那声音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裂出来的,像一头被困了太久的兽终于撞开了笼门。

他跪了一夜的膝盖从青石上拔起来,踉跄着往前扑,斩衰的下摆拖在地上,沾着露水和泥。他扑到沈韫面前,双手抓住她斩衰的袖口,额头抵在她腰间的绞带上。

“叔叔回来晚了!叔叔对不住你!对不住节帅!”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粗麻袖口被他攥在掌心里,攥得指节发白,浮肿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叔叔从汝州来的路上,天天收到节帅和沈恪那小子的死讯,天天收到!一天收三回!叔叔不信,打死也不信啊!”

他哭得毫无章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斩衰的领口被他扯歪了,辟领支着,像一面被风撕破的旗。

“叔叔带兵回来,李钊那个狗日的把城门关了!城门啊,自己家的城门!叔叔打不进来!我带着五千人跑了几百里回来,他给我看城门?他娘的这混蛋玩意还敢打我!”

他骂一句,哭一声,哭一声,又骂一句。

“叔叔在房州,剩了不到三千人,没粮。你猜怎么着,当羊,在城外头啃草。叔叔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

沈韫握着苴杖,站在那里,她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着她,鼻涕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抖着,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句话和着血沫咽回去了。

“叔叔没本事,”他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了,像是后面的话全部卡在胸口了。

沈韫低下头,看着庞充把脸埋在她腰间的粗麻绞带里。她伸出手,摸了摸他鬓边的白发。他的斩衰也是毛边,领口卷着,露出浮肿的脖颈。她把他的袖口重新勉好,像从前在节度使府门口,他巡边回来,袖口卷着,她替他勉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丧仪(第2/2页)

“庞叔。”她的声音很轻,只够他一个人听见。“没事的,回来了就好。”

庞充的哭声噎了一瞬。他抬起头看着她,鼻涕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抖着,像要说什么。

他把那句话咽回去了,换了一句。

“韫儿你放心。你庞叔这辈子没啥本事,就一条命硬,谁欠的债,叔叔都替你讨。”

沈韫没有回头。苴杖点地,一下,又一下。

庞充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过去。然后他抬起袖子,把脸上的鼻涕眼泪一把抹了,抹在斩衰的粗麻上,毛边刮得脸生疼。

他转过身,重新跪了下去。这次对着那口衣冠棺。

“节帅。”他对着棺椁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跟一个还活着的人说话。“庞充回来了。回来晚了。你骂我吧。”

他跪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好像真的在等那口棺椁里传出什么声音。

当然没有。

青石冰凉,露水又重了。他没有再哭。

但肩膀一直在抖。

宣忠堂里没有人说话。

梁崇义难得没有带那柄陌刀。他看着棺椁里的紫袍,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又松开。

昨夜薛南阳跟他说,你是武官,按制服素,不戴首绖、不系腰绖、不持丧杖,不必穿整套斩衰了。

梁崇义只说了一句。

“我是节帅的兵。”

薛南阳便没有再劝,把斩衰递给了他。

韩璋站在梁崇义旁边,也是一身斩衰。他看着庞充拽着沈韫的袖口骂李钊狗日的,嘴角动了一下。

是牙关咬得太紧,松了一瞬。

薛南阳从棺椁另一侧绕过来。他捧着一只漆盘,盘里是摔盆用的粗陶盆。盆底还沾着土,是从灶房寻出来的旧盆。

那盆原本养过崔音的兰草。

薛南阳把漆盘捧到沈韫面前,没有说话,只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拂了拂盆底的泥。

拂到一半,他的手停住了。

夫人种的兰草,枯死了。

只剩这捧土。

他没有再拂,把漆盘往前递了递。

陈皆站在薛南阳身后,斩衰被他穿得像一身新官服,苴杖竖在身侧。

他看见庞充从地上爬起来,斩衰领口歪着,辟领支棱得像一面被风撕破的旗,便走过去,伸出手,把庞充的辟领重新正了正。

庞充愣了一瞬,没有躲。

陈皆正完领口,退后一步,站回原处。

殷亮站在最末。

青衫袖口磨出的毛边从斩衰里露出来,被风吹得微微发颤。

他只是校书郎,原不够做国官的资格。但他替节帅收了尸,卖了驴换一口薄棺,把节帅从土坎里背出来。

薛南阳把斩衰递给他时,他接过去,抱在怀里,抱了很久才换上。

此刻殷亮看着庞充。

那个沈昭帐下用兵如鬼的行军司马,那个驻守汝州手里只有五千人还是动了手的庞充,那个败走房州饿肿了脸的庞充。

他站在宣忠堂里,斩衰袖口被沈韫勉得整整齐齐,辟领被陈皆正得端端正正,像一头被重新套上笼头的困兽。

他不哭骂了。

只是站着,喉结一下一下地滚动,把所有嚎叫都咽回去。

殷亮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棺椁里那件紫袍上。

他忽然想起那头驴。

卖驴的时候,驴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时他没觉得什么,如今忽然觉得,那驴的眼神很像一个人。

像谁呢。

他想不起来了。

李钊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也穿了斩衰,首绖、腰绖、苴杖一样不少。按制,他本不必如此。

可他还是穿了。

庞充跪在那里对着沈韫骂他的时候,他站在月门外,犹豫了许久,还是进来了。

他跨过门槛时,庞充的喉咙里滚过一声极低的、像兽一样的呜咽。

那呜咽没有变成话,只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在宣忠堂的寂静里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李钊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没有看庞充,只低着头,从梁崇义和韩璋中间穿过去,走到棺椁另一侧,站定。

没有人跟他说话。

梁崇义的目光从棺椁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落尽了叶子的橘树上。

韩璋的苴杖点了一下地,又一下。

像在数什么。

李钊站在那里,斩衰的毛边被风从门缝里吹得微微晃动。

他往左看,梁崇义没有看他。

往右看,韩璋的苴杖还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点。

像在替他数罪。

他垂下眼,没有再动。

薛南阳看了看屋外微明的天色,将陶盘递给沈韫,转身宣布:

“吉时已到,合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