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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周旧书 第二十五章 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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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牛肉面师傅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6-20 10:48:32 来源:源1

第二十五章刺杀(第1/2页)

韩璋今日在牙兵营批了半个时辰文书,便起身巡营。走到营门口时,他先听见屋顶瓦片碎裂的动静,接着又是一阵极轻的破空声。他冲进节度使府西院时,只看见一道皂色短衣的人影翻过正脊,往东院方向去了。

他追过月门,墙头上又翻出第二道人影。

韩璋回过头,只见屋脊一动,像有东西伏过去,消失在巷子里。

三个影子,三条路,只能确认他们都往东北方散,不知最终去哪。

韩璋跨进西苑书房门槛时,沈韫站着,殷亮坐在地上。

棋盘上的箭仍钉在那里,地上散着黑子白子,有几颗落在殷亮的血滴里,被血粘住了。殷亮撑着案角,左臂上穿着那支箭,血从箭杆两侧慢慢往外渗。

梁崇义是半盏茶后到的。

沈韫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自顾自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方白帕按在自己的耳朵上。白帕还是谢长宁留的那一块,她的左耳还听不清旁人说话,只好偏了偏头,用右侧对着众人。

梁崇义的目光落在殷亮身上。左臂中箭,脸白得厉害,额上全是汗,还是一声没吭。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处,箭镞从小臂内侧穿出半寸,箭杆卡在尺骨与桡骨之间。血渗得慢,说明没伤到大脉。

薛南阳从衙署赶来时,官服袖口还卷着,指上沾着墨。

他先看了看沈韫的伤口,确定问题不大后,又蹲下来,看殷亮的手臂。

“骨头没断。”他说,“箭镞是三棱的,刮开了骨膜。不能硬拔,要切开。”

殷亮愣住了:“切哪里?”

薛南阳没有回答,只对门外牙兵吩咐了一句。牙兵很快就带着军中擅长外伤的郎中来了。

李钊进来时,还穿着巡城甲胄,护腕上结着薄霜。

他走到棋盘前,伸手握住那支钉进案面的箭杆,用力拔了出来。木屑和棋盘碎片一起带起,落在案上。

他翻转箭杆,看尾端。没有刻痕。没有工匠记号。箭羽是灰色的,用的是雁翎,翎片修得很整齐,根部用麻线缠紧。他数了数。缠了七圈。

“不是军中制式。”他说。“山南东道军中的箭,大多羽根缠五圈,一些风口上的州县用六圈。这个缠了七圈。”

庞充是最后到的。

他走到殷亮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支还穿在肉里的箭,箭羽根部,缠着七圈线。忍不住感慨一句:“殷亮小兄弟真是会挡。”

薛南阳没应庞充,帮着郎中压好殷亮的伤口之后让牙兵把殷亮架出去了。

庞充接着又直起身,把墙上的箭拔下来。

“不是长安的人。”他说。

李钊抬眼:“你怎么知道。”

庞充把箭拿起来:“七圈。长安京畿道,所用的箭羽缠五圈。箭轻,出手快。射出去跟催命似的,嗖一声就到了。人家那是专业的,靠速度吃饭。江湖上拿钱办事的刺客也用五圈,要的是喉咙都中箭了你还没听见弦响。”

他把箭翻过来,让箭羽对着光。“这种七圈平绕、收口内藏的缠法,不是长安军中的路数。七圈的箭稳是稳,但箭速慢半拍。用这种箭的人,不赶时间。”

“我只听说过凉州的归义军和咱们北面的魏博、平卢几镇用七圈,这些地方都多有大风,箭重一些不会飘。”李钊继续补充道。

沈韫按着耳上的帕子,血从指缝里洇出来,把帕子的边缘染成深红色。她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看着的是那两支箭。

“河西远在凉州,跟我们隔了大半个靖周。平卢、魏博那几镇也不近,阿爷在世时跟他们的节帅素无仇怨,如今换了梁叔,也没有新结的梁子。他们派人来刺杀我——”她顿了一下,“没有道理。”

庞充点了一下头。“所以这箭的来路,说不通。”

沈韫按着耳上的帕子,血从帕子边缘洇出来,在她指尖凝成一道很细的红线。“庞叔多少年没进京了”

庞充愣了一下。“四年。怎么——”

“四年没回京城了。”沈韫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支箭的箭羽上,七圈麻线,一圈压一圈,收口内藏。她在长安进奏院誊文书的时候,见过这种箭。

“那你应该不知道,京畿道和皇宫兵卫惯常是五圈,但是左神策军的弓弩营是七圈。”沈韫把帕子从耳上移开,伤口已经凝住了。她把帕子折好放在案角。

“两年前,左神策军弓弩营换过一次装备,箭羽的缠法从五圈改成了七圈。因为长安夜里穿堂风大,七圈的箭在夜射时更稳。这件事邸报上没有写。但我当时领着检校兵部郎中的衔,读过他们的奏报。”

屋里一时没人出声。庞充看着案上那两支七圈的箭,箭羽根部的丝麻缠得密密的,被他刚才捏过的地方微微松了一线。他把那根松了的丝麻按回去,按得很慢,像在把一个念头按回它该待的位置。李钊开口了。“左神策军。那是圣人亲卫。若真是左神策军,事情就大了。”

“那份奏报,我誊写了一份,发回来了。”沈韫的语气里有一点淡淡的无奈,“别告诉我你们几个都没读过。”

“有。永安七年夏初,兵部奏报归档后都放在军政文书库里。去年年底盘库,还在。”薛南阳回忆了一下,自己确实见过这么一道书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刺杀(第2/2页)

李钊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了。“左神策军是北衙禁军,归宦官管。他们的箭,怎么会流到襄阳来。改制还没满两年的时间,新箭配新弩,能流出多少到外面?”

庞充把案上的箭拿起来,又看了一眼箭羽根部那七圈麻线。他把箭放回去。“所以呢。左神策军的人要杀韫儿?为什么?一群宦官,节帅已经死了,沈恪死了,山南东道现在姓梁。杀韫儿,他们有什么动机。”

“他们有。因为节帅是被赐死的,沈家是被圣人的旨意诛灭的。韫儿活着,就是那封旨意没有执行完。如今节帅还是罪身,我们就为他建祠,长安必然忌惮。有些事,在长安眼里未必已经完了。这个理由,够不够。”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梁崇义,终于说话。

韩璋道:“所以是长安,是左神策军,还是圣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铁锈味,像是把韩璋又拉回了那个出逃长安的夜晚。

沈韫没有点头。她把案上的两支箭并排放好,箭镞朝外,箭羽朝内,首尾相接,像一条被截成两段的线。“今天这些,都是推测。箭是七圈,左神策军用七圈,箭簇的形状也基本一致,所以推断箭是左神策军的。左神策军是北衙禁军,归宦官管,所以射箭的人背后是宦官。宦官听圣人的,所以是圣人要杀我。每一步都说得通。”

她顿了一下。

“有时候,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说得通。”

梁崇义终于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支箭。

“今日的话。”他说,“不要出这间屋子。”

一番商议之后,终于意见统一,梁崇义下令先往长安的方向查,韩璋和李钊加强城内的安防巡逻,其他一切照常。

刺客一次没刺杀成功,一定会再来的。

入夜之后,众人散去,殷亮被留在西苑的厢房里养伤,沈韫去看了他。

殷亮想问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殷校书,”沈韫站在门边,客客气气地开口,“不好意思,你带来的米糕在混乱中压碎了,还害你受了伤。”

“不妨事,很快就会好了。”伤口还在痛,殷亮强撑着和沈韫客套起来。

“你先留在这里养伤,伤好了再走。”沈韫点点头,“毕竟我们的棋还没下完。”

沈韫转身出去,庞充又回来了,站在院里等她。

“有件事我忘了和你说。永安七年冬天,我在金州道上截获了一批从长安方向流出来的军械,箭、弓弦、甲片,都有。我当时还纳闷,长安的军械怎么会流到这里来。后来才知道,不是流出来的,是有人买的。里面的箭的制作工艺和今天的很像,应该来源是一个地方。”

“谁买的。”

“不知道。那批军械我上报了,节帅让我原样封存,送到襄阳。后来就没有下文了。”

“那批军械还在襄阳。”

庞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阿爷不会把来历不明的东西送到长安去。他让你送到襄阳,就是要留在自己眼皮底下。不过襄阳的库房,现在谁在管。”

“军械库归牙兵营,韩璋管着。但永安七年那批军械,入库的时候是我经手登记的,封存在军械库最里面的铁箱里。铁箱的钥匙,现在一把在老韩手里,一把在老梁手里,没有第三把。那批箭去年年底盘过。数量对得上,一支不少。”

能造出和神策军一模一样箭的人,要么在少府监待过,要么见过足够多的样品,远远看一眼不足以至此,必是拿在手里拆过、量过、反复比过。

但是长安太远了,沈韫不信梁崇义真能查到什么。

“庞叔,你回去吧,我再想想。今天的事情算我和殷校书命大,这几天韩叔会加强守备,你别太担心我们。”

庞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夜已深,沈韫一个人坐在案后。案上那两支箭还并排放着,首尾相接。她把箭拿起来,翻过来看箭羽根部。七圈麻线,收口内藏。她用指甲掐住线头,轻轻往外抽。线头从收口处脱出来,极细。

她把线头绕在指尖,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神策军的箭,缠圈用的是熟麻线,这支箭用的是生麻。

生麻比熟麻硬,韧性差,但便宜,襄阳本地就能买到,少府监不用生麻。

财大气粗的少府监从来不用生麻。

她把线头从指尖解下来,重新塞回收口里。

庞充缴获的那批箭,在牙兵营里。韩璋去年八月进京,十一月中才和沈韫回来。这三个月,薛南阳、李钊、庞充还有可能回来过的梁崇义,都有可能去开过箱子。

那份归档的兵部奏报,几个人都看过,现在正藏在文书库。文书库的门,一把障刀就能别开。每一个能自由进出节度使府藏书楼的僚佐都有嫌疑。

沈韫闭上眼睛,梳理着每一条线索。

再查下去,就要从五个人里往外拣。拣出来的那个人,不管是谁,剩下的四个,也许都再也不能坐在同一间屋子里。

襄阳,不能查。

查了就要乱,就有人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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