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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周旧书 第五章 门吏偷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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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牛肉面师傅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6-20 10:48:32 来源:源1

第五章门吏偷葬(第1/2页)

从青泥镇出来又走了半日,韩璋忽然勒住缰绳。

前方路边站着一个人,二十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外罩黑色披风,肩上背着旧包袱,像个寻常归乡的书生。风吹得他嘴唇发青,靴边满是冻泥。

驴车从他身旁经过,那青衫人却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车轮。

沈韫开口:“停。”

韩璋勒住驴车,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那人立刻后退半步,叉手行礼:“某无意冒犯。”

沈韫坐在车上,膝头横着沈恪那把旧横刀:“你看什么?”

那人沉默片刻,答道:“车轮上的泥。”

“泥有什么可看?”

“青泥镇外的土偏青,雪化后容易黏在车轮缝里。别处少见。”

韩璋眼神微沉。

那人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又补了一句:“只是路上都在传,青泥镇外死过人。某见二位身上有伤,才多看了一眼。”

风卷过官道,吹起一点碎雪。

沈韫看着他:“你认得奉义军?”

“认得一些。”

“哪里认得的?”

“襄州幕府。”

韩璋终于开口:“哪一司?”

“军令房。”

“军令房归谁管?”

“旧例归节度副使总领,校书郎誊录,录事参军事核验。”

韩璋没有再问,这些东西,不是外人能随口编出来的。

那青衫人的目光却慢慢落到沈韫膝头那把刀上。

乌木鞘。

牛筋缠柄。

刀尾多绕半圈。

他的脸色忽然白了:“这是……”

他没再往下说。

沈韫从袖中摸出铜龟符,山南东道的玄武纹在雪光下泛着冷青色。

那人一下怔住,风从官道尽头卷过来,吹得他披风发抖。他盯着那枚铜符,像忽然不会说话了。

过了很久,才猛地撩袍跪下,膝盖砸进冻雪里,发出一声闷响。

“山南东道幕府校书郎殷亮,见过沈留后。”

官道上一时无人出声。

殷亮低着头,声音发哑:“某一路都不敢问长安,也不敢问进奏院。路上人人都说,沈氏已经没人了。”

韩璋侧过脸,没有说话。

沈韫低头看着他,他还很年轻,袖口磨得发白,手指生着冻疮,像一路几乎没停过。

“起来。”

殷亮慢慢起身。他像终于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沈韫,眼眶微红,却仍强行把声音放稳:“某原本往襄州去。”

“做什么?”

“报信。”

“什么信?”

殷亮沉默了一瞬:“节帅的死讯。”

韩璋呼吸猛地一沉。

沈韫没有动。

“你见到了?”

“见到了。”

风从官道上吹过去,殷亮低着头:“某赶到鄠县时,已经晚了。节帅已经遇害。随从散了,尸身被弃在土坎里。某把节帅的尸身挖出来,卖了驴,换了棺衾,趁夜去求鄠县县令长孙演。长孙县令没有拦,某便连夜把节帅葬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轻,像不敢惊动什么。

“坟在乌柏坡下,没有立碑,只埋了一片碎瓦。想着以后若还有人能回去,总还能认得。”

沈韫忽然咳了一声。

下一瞬,血从她唇边涌出来。

韩璋猛地回头:“韫儿!”

殷亮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往前一步,像想扶她,又硬生生停住。

沈韫抬手擦去唇边血迹。谢长宁留下的旧帕,很快染红一角。

她低头看着那抹血,片刻后,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很短。

韩璋脸色变了。

“韫儿。”

沈韫抬眼,眼底亮得不正常。

“阿爷死了。”她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阿兄也死了。”

风从山口卷过来,吹得车帘乱晃。

“朝廷杀我,是要断沈氏在长安的口。青泥杀阿兄,是要断沈氏回襄阳的主。阿爷死在鄠县,是要断奉义军旧部最后能奉的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门吏偷葬(第2/2页)

韩璋想打断她:“韫儿——”

沈韫没有停:“现在不能直接回襄阳。”

她低头看沈恪那把横刀,刀鞘上的血迹已经干成暗褐色。

“阿兄死了,襄阳就是无主之城。谢长宁说庞充已到襄阳城下,城门未开。李钊有城防,薛南阳有副使名分,庞充有旧功和急义。谁先进城,谁先拿到阿兄死讯,谁就能替山南东道说话。”

她抬起头:“我现在回去,不是回家,是伸脖子等人杀我。”

殷亮站在雪地里,听得几乎屏住呼吸,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刚刚确认父兄皆死,甚至还在吐血,可她的脑子已经比任何人都转得快。

快得可怕,也快得不正常。

沈韫问殷亮:“襄州谁还能动兵?”

殷亮立刻道:“李钊掌城防,薛副使在府中,襄州约有一万五千兵马,庞司马自汝州回兵,本就鱼目从之,应该不会超过五千人。但是邓州梁崇义手里兵最多,大约两万。”

“梁崇义。”沈韫重复了一遍,“他若还没入襄阳,就还有机会。”

韩璋看着她:“你要去邓州?”

“他不可能乖乖在邓州呆着。”沈韫撑着车板,想坐直一些,却因为失血和高热眼前猛地一黑。

韩璋扶住她。

她缓了一息,继续道:“截他。在他进襄阳之前截住他。”

韩璋皱眉:“你要拿命赌梁崇义?”

“我现在还有别的东西能赌吗?”

沈韫看着他,她脸色白得像雪,唇边还有血迹,眼底却亮得吓人。

“阿爷死了,阿兄死了,阿娘生死不明。他们每个人都有兵,有城。”她停了一下,“我只有我自己。”

她从怀中取出铜龟符,握在掌心。

“梁崇义有两万人,他缺名分,我缺兵。”

韩璋声音发哑:“他若不认你呢?”

“那我就死在他军前。”

“韫儿!”

“我死在那里,梁崇义就更不能轻易进襄阳。”沈韫语速越来越快,像根本停不下来,“他若杀我,就是杀沈昭最后一个女儿。山南东道旧部谁还信他?他若不杀我,就得听我说话。只要他听我说话,我就有机会。”

韩璋看着她,眼底有痛色。

殷亮忽然开口:“沈大人,若要截梁将军,不必去邓州。”

沈韫看向他。

殷亮立刻道:“从青泥镇往东南,过熊耳山南麓,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道,可以绕到襄邓之间。梁将军每逢行军,必派斥候前出三十里。他若回师襄州,斥候一定会过那条山口。”

韩璋问:“你认得他的斥候?”

“不认得。”殷亮说,“但梁将军行军最重山口,熊耳山南麓若有兵过,他一定先放斥候。”

沈韫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跟我们走。”

殷亮一怔。

沈韫道:“你是军令房校书郎,认得文书、符册、军令旧例。我要见梁崇义,需要一个能替我证明襄州旧制的人。”

殷亮深吸一口气,叉手行礼。

“某听沈大人差遣。”

韩璋道:“若斥候不信呢?”

沈韫把沈恪的刀横在膝上,又拿起自己的铜龟符。

“那就让他看这个。”

她顿了顿。

“还有我。”

远处熊耳山连绵起伏,雪线压在山脊上,像一道沉默的城墙。

沈韫看向东南。

青泥镇的后山在她身后,沈恪埋在那里,没有碑。父亲埋在鄠县乌柏坡,也没有碑。母亲生死未明,襄阳城门不知为谁而关。

沈氏满门,像被一场雪盖住了。

可雪下面还有刀。

沈韫握住兄长的刀柄。

“走。”

韩璋一抖缰绳,驴车偏离官道,朝熊耳山南麓的小路驶去。车轮压进雪泥里,很快又转出来,留下一道深而歪斜的车辙。

殷亮坐在车尾,抱紧包袱,回头看了一眼青泥镇方向。

沈韫没有回头。

她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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