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高照,暑气蒸腾。
午时左右,苏言带着钩蛇,连同虞子丶风子三人,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阳武镇。
名为镇子,其实只是随意用土墙垒起来的一座四方小城,唯有五米高的城门用了些青石加固,瞧着还算精致了几分。
「客官,您的饢饼,小心烫。」
街边流动的小摊贩递过五张饼,然后小心翼翼瞟了一眼那头气势压人的猛虎,吞了吞口水,讪讪地笑了笑,一副欲言又止丶想提钱又不敢提的模样。
阳武镇的地理位置,上临北济水,下贴南济水,在这水患泛滥的年代,着实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但所谓福祸相依。
四渎中的济河司,就设在距离此地十公里外的地方。
【南济司】丶【北济司】如同两尊门神,分别镇守南北。
从此,此地不但没了水患,反而因为修士们的往来流动,带动了不少人气,让镇中人得以做些小买卖糊口。
这也让摊贩见多识广,自然认得一些妖兽,并没有被风虎吓住。
同样的,他也能看出,那头猛虎并非寻常人能驾驭的座驾,所以压根没敢提钱的事——尤其是在客人表现出不满意的情况下。
「这饼可真难吃......」
苏言啃了口乾巴巴的饼,嫌弃地吐了句槽,从风虎身上捆绑的行李中抽出一块上好的兔皮,抛给商贩:
「抵饼钱,够吗?」
「不......不用......」
「什么用不用的,你就说够不够。」
「够了,足够了。」摊贩脸上满是意外之喜,赶忙从边上舀起一勺黑乎乎丶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肉酱递过来,恭敬道,「客官,我再给您加勺肉酱......」
「哕,拿开拿开!」
苏言捂着胸口连连摆手,掉头就走。
这位大爷性格倒是怪好的,可品味似乎不太行——白给肉酱都不吃......摊贩奇怪地挠了挠头,望着三位客人拐入巷子里,这才将肉酱倒回桶中,然后把勺子往自己嘴里一塞,用肥腻的大舌头使劲舔了两圈,又将勺子沉入酱底,然后抱着兔皮嘿嘿直乐。
苏言没回头都能察觉到身后发生了什么,一时之间觉得手里的饼也不想吃了。
「我都说了不好吃,没骗你吧。」
墙角暗处,风子掰着饼,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他探头看了一眼前面那间双层小楼,不解道:
「那里明明有酒楼,为什么要受这委屈?」
「人这种生物,饿不死就行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苏言骂骂咧咧,满脸不满:
「而且我真服了,你们两个帝子,出门在外竟然一分钱都不带?吃我的喝我的,哪来的勇气要下馆子!」
「而且,你们爹从小没告诉你们,钱这种东西要掰成两半花吗?勤俭节约才是最大的美德!」
「那倒没有。」
虞子在旁沉声道:「我爹说的是,让我做什么事千万别吝啬花钱——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都不叫事儿!」
「......行,你爹梗还挺多。」
苏言嫉妒地攥了攥拳头,岔开话题问道:「确认清楚了吗?」
「错不了,我刚才都看到他了!」
虞子肯定地点了点头,又露出几分担忧:
「钩司,我们真的要对那老东西动手吗?虽说只要师出有名,应龙署确实不会管,但以咱们三个的实力,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苏言嘴角剧烈抽搐:「你特么换个称呼,否则我现在就把你逐出司部!」
「是你们俩,没有我,我是来监视你们的!」
风子赶忙撇清关系,也跟着劝道:
「钩,你千万想好了。如果只有你出手,怎么都好解释。但要是夔牛出手,那便是犯了忌讳,你会受到最严厉的处罚!如果闹出人命,甚至会被处死!」
「谢谢提醒,我自有打算。」
苏言笑着打断,随后轻轻吹响口哨。
「哞。」
随着一声轻叫,夔牛从阴影中走出,停在苏言身边。
「委屈你了,记得演得像一点。」
「哞。」
夔牛点了点头,迈开步伐走上街头。它越走气息越萎靡,到最后忽然一头栽倒,挣扎着抽搐单足,发出凄厉的「哞哞」声,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不错!这演技可比佩奇强多了!」
苏言满意地鼓着掌,望着远处渐渐走近的人影,退步藏入黑暗。
........................
「司主,劫气换到了。」
主街上,一行五人走来,皆是黑衣蓑帽,气势精干,其中一青年抱着怀里的大陶罐,正递给最前方的老者查看。
陶罐中散乱地堆着各色玄色圆球,大约有二十多枚。
「就这么点?」老人皱着眉,不甚满意。
此人正是先前在【断角】部落后院中与苏言争执的那位老者——【济河司】两大司主中的北司主。此行刚从南司回来,途经阳武镇。
「已经不少了。」
青年苦笑道:
「司主,现在可不同以往。以前一只水蚤能换四十索劫气,别人还都抢着跟我们换,如今劫气太过紧张,能换到三成就不错了。这还是南司主念在往日交情上,给足了五成!」
北司河域,盛产妖兽【水蚤】,北司圈养丶贩卖,每年都有一大笔丰厚收入。
老人的眉头越皱越紧,想了片刻道:
「无论如何,月底之前,我们必须凑足一百索。没有诚意,凭什么能得到【长江司】的支持......明日,你带人去【九河司】,找『史』再预支三年的劫气!」
「司主,可咱们都预支到十年之后了,人家不会给吧。」青年愁眉苦脸。
「不给你不会抢吗?」老者笑了笑,支招道:
「九河司不是新上任了三位司主吗?按惯例,月底会有一笔劫气进帐。风子与杞子的先别碰......你前去截住钩盘司的运输队伍,抢了就完事!事后就按『预支』上报,说是史公报私仇,拒绝给我们发放俸禄,我们迫不得已才这样的。有本事,让禹王和大帝闹去。」
「司主英明!」
「哈哈哈。」
「司主,牛!」
「哈哈哈哈。」
「司主,牛啊,牛啊!」
「哈哈哈......」
「司主,真的是牛啊!」
「你差不多行了,没必要这么奉承......」
「我是说,前面那不是有头牛吗?是那头夔牛啊!」
青年指着马路中央被围观的夔牛,惊呼出声。
「???」